嬌養小叔的童養媳（36）
從茶館回合院的路上，譚毓真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進了門，司璟扶著譚毓真坐下，給他倒了盞熱茶。
看他捧著茶盞慢慢喝了半盞，臉色緩過來了，才道：「我去處理點公務。」
說罷轉身去了書房。
書房裡有部電話，是軍部專線。
司璟撥了滬上的號碼，等了片刻那頭接了。
「是我。」司璟的聲音嚴肅，「今晚就動手，城郊報廢紡織廠後頭有個倉庫，入口在廠房西北角。
鏽鐵門外頭堆著破布和木箱，裡面的箱子一口都不能少。」
那頭低聲應了什麼。
「人去三隊，卡車走水路碼頭那條線，別進城。」
司璟補了一句，「看守的人如果反抗，就按你們的規矩來，不反抗捆了丟在廠里就是，天亮自有人發現。」
掛了電話，他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
顧長裕這批貨，司璟從第一天就沒打算讓他賣出去。
蘇省吊著他，滬上盯著他，兩頭一收，他連跑路的本錢都沒有。
現在顧長裕手裡沒槍，跳不高。
他這個人司璟最清楚不過。
順風順水的時候比誰都能耐，真到了絕路，第一個扔下所有人跑路的也是他。
外間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譚毓真站在書房門口，：「璟少爺，很晚了。」
「這就來。」司璟起身走過去，他接過譚毓真手裡的茶盞一口喝乾，牽起他的手，「走，咱們睡覺去。」
顧長裕在蘇省就開始打電話，終於談成了一筆像樣的買賣。
南邊的買家是他在英格蘭時的舊識牽的線，要的量大，給錢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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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格比他開給霍督軍的便宜了兩成。
便宜就便宜了，顧長裕如今只求脫手。
蘇省這潭水他算是看明白了，何副官那張笑臉後頭站著的是顧司璟。
他的貨在這兒一點兒都動不了。
簽完草約那晚，顧長裕在寓所里喝了兩杯，心情難得鬆快。
貨在滬上放著，出手就是一轉手的事，款項一到，他照樣是翻得動雲的人物。
顧司璟當了少督軍又如何，蘇省的地界管不著黃浦江。
三天後顧長裕回到滬上，車剛進法租界，手下的人就臉色煞白地迎上來，話都說不利索了。
「六爺，出事了，紡織廠……紡織廠那邊，前兒夜裡讓人端了。」
顧長裕以為自己聽錯了：「端了？什麼叫端了？」
「三十七口箱子，一夜之間全沒了。」那人聲音發顫，「看守的六個兄弟天亮才掙脫繩子跑出來。
他們說對方來了幾十號人，每個人都帶著槍，隊伍齊整得很，進門就先把哨位全摸掉了，連口哨都沒來得及吹。」
「六爺，那不是尋常道上的，那是軍隊的手法。」
顧長裕坐在車裡，半晌沒動。
窗外是法租界熱鬧的街市，霓虹燈還沒亮，他眼前卻一陣陣發黑。
幾十萬大洋的貨，他留洋十五年攢下的全部身家和門路，一夜之間沒了。
「報捕房……報巡捕房！」他聽見自己說。
「報不得啊六爺，」手下人急得直搓手，「那批貨的來路……真報了捕房，先進去的是咱們。」
顧長裕閉上眼，喉嚨里又苦又腥。
不用猜了。
能知道紡織廠的位置，能調動那樣的人手，能算準他不在滬上的日子動手。
整個上海灘，只有一個人。
他那個好侄子，蘇省少督軍，顧司璟！
他拿什麼跟人斗？
人家手裡是一省兵馬，他如今像一條喪家之犬！
那之後，顧長裕連顧家的大門都沒敢回。
他在碼頭上一家小客棧里蹲了五六天，門窗緊閉，白天不敢露面，夜裡聽見走廊有腳步聲都要驚坐起來。
他怕顧司璟的人找上門，更怕南邊的買家收了風聲來討定金。
第六天夜裡，顧長裕把隨身最後幾根小黃魚塞給一個蛇頭，換了一張貨輪底艙的鋪位，趁漲潮上了船。
汽笛響的時候，顧長裕縮在底艙的貨堆後頭，聞著煤煙和咸腥的水氣，忽然想起四姨太。
他娘還在顧府里，日日盼著他衣錦還鄉。
等他在外頭重新站穩了，再接她出來。
他也只能這麼想了。
碼頭的風波，譚毓真一個月後才知道。
這時候他正關在合院的工作間裡趕一件頂要緊的衣裳，外頭的事司璟不說，他也不問。
司璟的外祖母沈老太太要過七十大壽，帖子早送到了。
譚毓真提前一個月就起了稿。
老太太是蘇州人，穿了一輩子綾羅，見慣了蘇繡的好東西，糊弄不得。
他選了一匹暗紫色的真絲緞，光澤沉但不悶，很襯老年人的氣色。
樣式上沒敢求新，做了最穩妥的傳統襖裙，只在細節上花功夫。
領口襟邊和下擺通身繡暗八仙，八仙的法器不繡全，只取紋樣。
針腳細得對著光才看得出來。
這是祝壽的老講究，圖個福壽暗藏的彩頭。
司璟來看過兩回。
見他熬到半夜還在鎖邊，把針線從他手裡抽走了。
「明日再繡。」
「就剩半條襟邊了。」
「半條也不成。」司璟把人從繡繃前抱起來，「外祖母要是知道這身衣裳是你熬著眼睛做的，穿在身上也不安生。」
譚毓真拗不過他，只得去睡，第二天天不亮又爬起來接著繡。
壽宴那日，沈府門前車水馬龍。
司璟穿著一身戎裝，蘇省軍部的軍禮服，深綠呢料，肩章領徽一樣不少武裝帶一束，襯得肩背筆直。
他平日裡穿西裝長衫都好看，軍裝上身，整個人更加威嚴挺拔。
往壽堂前一站，滿堂賓客的目光都往他身上落。
譚毓真走在他身側，穿的是自己做的月白色杭綢長袍，外罩一件石青緞面馬褂。
衣襟上一字盤扣扣得整整齊齊。
長袍裁得極合身，肩線平直，腰身松一分則垮，緊一分又顯侷促，他掐得剛剛好。
譚毓真生得清雋，皮膚白淨，月白配石青，更顯得眉眼溫潤。
像一卷徐徐展開的工筆畫。
右手腕上套著一隻翡翠玉鐲，是霍督軍送的那對，他到底沒敢兩隻都戴。
兩人並肩站在堂前。
司璟整個人挺括鋒利，像崖上的松，譚毓真溫潤服帖，如松下的一彎水。
誰也壓不住誰，誰也都缺不了誰。
沈老太太坐在上首，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亂，穿一件絳紅團壽紋的襖子。
司璟領著譚毓真上前拜壽。
譚毓真雙手把一隻描金禮盒捧上去，裡頭是那套暗紫色的襖裙。
「沈老夫人，這是毓真的一點心意，您別嫌棄。」
進了門，司璟扶著譚毓真坐下，給他倒了盞熱茶。
看他捧著茶盞慢慢喝了半盞，臉色緩過來了，才道：「我去處理點公務。」
說罷轉身去了書房。
書房裡有部電話，是軍部專線。
司璟撥了滬上的號碼，等了片刻那頭接了。
「是我。」司璟的聲音嚴肅，「今晚就動手，城郊報廢紡織廠後頭有個倉庫，入口在廠房西北角。
鏽鐵門外頭堆著破布和木箱，裡面的箱子一口都不能少。」
那頭低聲應了什麼。
「人去三隊，卡車走水路碼頭那條線，別進城。」
司璟補了一句，「看守的人如果反抗，就按你們的規矩來，不反抗捆了丟在廠里就是，天亮自有人發現。」
掛了電話，他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
顧長裕這批貨，司璟從第一天就沒打算讓他賣出去。
蘇省吊著他，滬上盯著他，兩頭一收，他連跑路的本錢都沒有。
現在顧長裕手裡沒槍，跳不高。
他這個人司璟最清楚不過。
順風順水的時候比誰都能耐，真到了絕路，第一個扔下所有人跑路的也是他。
外間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譚毓真站在書房門口，：「璟少爺，很晚了。」
「這就來。」司璟起身走過去，他接過譚毓真手裡的茶盞一口喝乾，牽起他的手，「走，咱們睡覺去。」
顧長裕在蘇省就開始打電話，終於談成了一筆像樣的買賣。
南邊的買家是他在英格蘭時的舊識牽的線，要的量大，給錢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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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格比他開給霍督軍的便宜了兩成。
便宜就便宜了，顧長裕如今只求脫手。
蘇省這潭水他算是看明白了，何副官那張笑臉後頭站著的是顧司璟。
他的貨在這兒一點兒都動不了。
簽完草約那晚，顧長裕在寓所里喝了兩杯，心情難得鬆快。
貨在滬上放著，出手就是一轉手的事，款項一到，他照樣是翻得動雲的人物。
顧司璟當了少督軍又如何，蘇省的地界管不著黃浦江。
三天後顧長裕回到滬上，車剛進法租界，手下的人就臉色煞白地迎上來，話都說不利索了。
「六爺，出事了，紡織廠……紡織廠那邊，前兒夜裡讓人端了。」
顧長裕以為自己聽錯了：「端了？什麼叫端了？」
「三十七口箱子，一夜之間全沒了。」那人聲音發顫，「看守的六個兄弟天亮才掙脫繩子跑出來。
他們說對方來了幾十號人，每個人都帶著槍，隊伍齊整得很，進門就先把哨位全摸掉了，連口哨都沒來得及吹。」
「六爺，那不是尋常道上的，那是軍隊的手法。」
顧長裕坐在車裡，半晌沒動。
窗外是法租界熱鬧的街市，霓虹燈還沒亮，他眼前卻一陣陣發黑。
幾十萬大洋的貨，他留洋十五年攢下的全部身家和門路，一夜之間沒了。
「報捕房……報巡捕房！」他聽見自己說。
「報不得啊六爺，」手下人急得直搓手，「那批貨的來路……真報了捕房，先進去的是咱們。」
顧長裕閉上眼，喉嚨里又苦又腥。
不用猜了。
能知道紡織廠的位置，能調動那樣的人手，能算準他不在滬上的日子動手。
整個上海灘，只有一個人。
他那個好侄子，蘇省少督軍，顧司璟！
他拿什麼跟人斗？
人家手裡是一省兵馬，他如今像一條喪家之犬！
那之後，顧長裕連顧家的大門都沒敢回。
他在碼頭上一家小客棧里蹲了五六天，門窗緊閉，白天不敢露面，夜裡聽見走廊有腳步聲都要驚坐起來。
他怕顧司璟的人找上門，更怕南邊的買家收了風聲來討定金。
第六天夜裡，顧長裕把隨身最後幾根小黃魚塞給一個蛇頭，換了一張貨輪底艙的鋪位，趁漲潮上了船。
汽笛響的時候，顧長裕縮在底艙的貨堆後頭，聞著煤煙和咸腥的水氣，忽然想起四姨太。
他娘還在顧府里，日日盼著他衣錦還鄉。
等他在外頭重新站穩了，再接她出來。
他也只能這麼想了。
碼頭的風波，譚毓真一個月後才知道。
這時候他正關在合院的工作間裡趕一件頂要緊的衣裳，外頭的事司璟不說，他也不問。
司璟的外祖母沈老太太要過七十大壽，帖子早送到了。
譚毓真提前一個月就起了稿。
老太太是蘇州人，穿了一輩子綾羅，見慣了蘇繡的好東西，糊弄不得。
他選了一匹暗紫色的真絲緞，光澤沉但不悶，很襯老年人的氣色。
樣式上沒敢求新，做了最穩妥的傳統襖裙，只在細節上花功夫。
領口襟邊和下擺通身繡暗八仙，八仙的法器不繡全，只取紋樣。
針腳細得對著光才看得出來。
這是祝壽的老講究，圖個福壽暗藏的彩頭。
司璟來看過兩回。
見他熬到半夜還在鎖邊，把針線從他手裡抽走了。
「明日再繡。」
「就剩半條襟邊了。」
「半條也不成。」司璟把人從繡繃前抱起來，「外祖母要是知道這身衣裳是你熬著眼睛做的，穿在身上也不安生。」
譚毓真拗不過他，只得去睡，第二天天不亮又爬起來接著繡。
壽宴那日，沈府門前車水馬龍。
司璟穿著一身戎裝，蘇省軍部的軍禮服，深綠呢料，肩章領徽一樣不少武裝帶一束，襯得肩背筆直。
他平日裡穿西裝長衫都好看，軍裝上身，整個人更加威嚴挺拔。
往壽堂前一站，滿堂賓客的目光都往他身上落。
譚毓真走在他身側，穿的是自己做的月白色杭綢長袍，外罩一件石青緞面馬褂。
衣襟上一字盤扣扣得整整齊齊。
長袍裁得極合身，肩線平直，腰身松一分則垮，緊一分又顯侷促，他掐得剛剛好。
譚毓真生得清雋，皮膚白淨，月白配石青，更顯得眉眼溫潤。
像一卷徐徐展開的工筆畫。
右手腕上套著一隻翡翠玉鐲，是霍督軍送的那對，他到底沒敢兩隻都戴。
兩人並肩站在堂前。
司璟整個人挺括鋒利，像崖上的松，譚毓真溫潤服帖，如松下的一彎水。
誰也壓不住誰，誰也都缺不了誰。
沈老太太坐在上首，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亂，穿一件絳紅團壽紋的襖子。
司璟領著譚毓真上前拜壽。
譚毓真雙手把一隻描金禮盒捧上去，裡頭是那套暗紫色的襖裙。
「沈老夫人，這是毓真的一點心意，您別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