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小叔的童養媳（完）
老太太讓人當場抖開看了。
滿堂都是識貨的，那暗八仙的繡工一露出來，底下就起了讚嘆。
老太太伸出手，在襟邊上慢慢摩挲，又翻過來看里子的針腳，看完抬頭上上下下把譚毓真打量了一圈。
「好手藝。」老太太點頭，聲音洪亮，「老身打小穿的衣服，都是蘇州最好的繡娘做的，也沒見誰把暗八仙繡得這樣細。」
「孩子，難為你了。」
譚毓真忙道：「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藝罷了。」
老太太卻不放他走，拉過他的手來，叫他坐到自己身邊，問他多大，問他家裡還有什麼人，問他跟著司璟習不習慣。
譚毓真一一答了，答到家裡人把他賣了，眼眶有點紅。
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背：「沒了就沒了，往後這兒就是你的家。」
她說著，抬手把自己腕上那隻羊脂玉鐲褪了下來。
鐲子白得像凝脂，溫潤無瑕，是老太太戴了一輩子的陪嫁。
滿屋子的人都看著，老太太拉過譚毓真的左手，把鐲子穩穩套了上去。
「我們沈家的東西，不傳外姓。」老太太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今日給了你，你就是沈家的人。」
「往後司璟那小子要是敢欺負你，你拿著這鐲子來找外祖母。」
滿堂哄堂大笑。
譚毓真捧著手腕，臉上紅得快要燒起來，眼裡熱熱的。
他轉頭去看司璟，司璟站在堂下望著他笑，眼裡的驕傲藏都藏不住。
這鐲子戴下去，譚毓真這就算在沈家過了明路了。
壽宴熱鬧了一整天。
回去的路上，譚毓真靠在車座里，左手一支羊脂玉，右手一支翡翠綠，舉起來看了又看。
「再看就看出洞來了。」司璟握過他的手，把兩隻手腕攏在自己掌心裡，「戴著好看，以後不許摘。」
「璟少爺，」譚毓真輕聲說，「我從前做夢都不敢夢這個。」
司璟把他的手腕送到唇邊親了一下，「夢有什麼好做的，往後都是真的。」
又過了些時日，蘇省的軍情徹底穩了下來。
南邊的買家沒了貨源，蘇皖幾路人馬也都消停了，霍督軍的地界鐵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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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璟把手頭的事交割清楚，帶著譚毓真回了滬上。
再進顧府那天，是個大晴天。
譚毓真從正門進的府。
司璟牽著他的手從西洋花園一路走進去，一路都有下人遠遠站著看。
他今日穿了一件司璟喜歡的蟹殼青長衫，左手腕上那隻羊脂玉鐲隨著步子輕輕晃。
那一截細瘦的腕子比羊脂玉鐲子還白。
十五年前他從角門被領進來，又黑又瘦，腳趾頭露在破布鞋外頭。
這一回，他走的是正門，身邊是顧家的長房長孫。
顧長青和沈知秋在花廳等著。
沈知秋一看見譚毓真先笑了，拉著他看了又看：「可算回來了，瘦了。」
譚毓真給二人見禮。
顧長青受了禮，咳嗽一聲，看了司璟一眼才緩緩開口：「毓真，你是個好孩子，這些年我們都看在眼裡。」
他轉向自己兒子：「人交給你了，別辜負他。」
「兒子明白。」司璟說。
譚毓真垂著眼站在那兒，鼻子一陣發酸。
他就這麼被顧家人接受了，沒有刁難和瞧不起，沒有言語諷刺。
沈知秋拉著他說了半晌體己話，末了塞給他一隻錦囊，裡頭是一對赤金的戒指。
四姨太也見了譚毓真。
她坐在自己院子的堂屋裡，手裡捏著帕子，臉上慪著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的兒子跑得沒了蹤影，連封信都沒有。
眼前這個當年她十塊大洋買回來的沖喜孩子，如今腕上戴著沈家老太太的陪嫁鐲子，風風光光地站在她面前。
她想甩臉子，又沒那個底氣。
想說幾句硬話，張了張嘴，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最後只能當沒看到。
後來四姨太很少出院門。
秀棉和幾個當年的小丫頭早候在遊廊拐角，一見譚毓真，秀棉眼睛先紅了。
「譚公子……不對，如今可不能這麼叫了。」
她眼珠一轉，屈了屈膝，脆生生地喊：「大少奶奶好！」
幾個丫頭跟著鬨笑起來，你一句「大少奶奶」，她一句「給大少奶奶請安」。
鬧得譚毓真從臉頰直紅到耳根。
他佯裝怒了，讓她們不許再說。
一群人笑作一團。
司璟就站在廊下看著，也不上去給譚毓真解圍，只抱著手臂笑。
譚毓真回頭瞪他，他才好整以暇地走過來，把人從丫頭堆里領走：
「走了，我的大少奶奶，回屋去。」
婚禮辦得不張揚。
亂世里沒有大操大辦的道理，顧沈兩家長輩坐了席，霍督軍從蘇省發來賀電，還捎來一箱子賀禮。
譚毓真名下的洋房掛了幾盞紅燈籠，院裡那棵桂花樹又開了一輪。
成了婚，世道就徹底亂了。
北邊打到了南邊，租界的米價一天三漲，報紙上的字一天比一天觸目驚心。
譚毓真的工作間還開著，可做衣裳的太太小姐越來越少，上門打聽時局的人越來越多。
有天夜裡，司璟從外頭回來，軍裝上帶著寒氣。
譚毓真給他解風紀扣，解到一半，聽見他在頭頂開口。
「毓真，我要去做一件事。」司璟聲音低沉，「不是替霍督軍，也不是替顧家，是替這個世道和無數人民。」
「我要往南去，跟一群人干一件掉腦袋的事。」
譚毓真停下手，抬起頭。
「那邊的人找過我了。」司璟看著他的眼睛，「此去生死難料，你留在滬上，洋房、鋪子我都安排好了，你就是什麼都不做，也能安穩一輩子。」
「司璟。」譚毓真打斷他。
「嗯？」
「你問都不問我一句嗎？」譚毓真望著他，眼睛黑亮，一如當年。
「你是我先生，就打算把我一個人安頓在後宅，自己出去掉腦袋？」
這一路不是享福，我們都要提著腦袋過日子。」
「你願意跟我一起嗎？」
譚毓真終於笑出來。
他把解到一半的風紀扣重新扣好，然後退後一步，上上下下看著司璟。
「司璟，我十一歲進顧府，是你在床頭塞給我兩塊棗花酥。
我十五歲被人笑話，是你問我有沒有脾氣。
我這輩子的字是你教的，路是你指的，連命都是為你活的。」
譚毓真一字一句說的認真，「你讓我安坐後宅，我坐不住。」
「先生，你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司璟看著譚毓真，伸手把人拉進懷裡，緊緊抱著。
閉上眼，下巴抵在譚毓真的發頂。
「好。」
「往後的路，我們一起走。」
往後的年月是槍林彈雨，顛沛流離，誰也算不准這世道。
可這些都不打緊了。
打緊的是，從今往後兩個人會一直牽著手，再也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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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手藝。」老太太點頭，聲音洪亮，「老身打小穿的衣服，都是蘇州最好的繡娘做的，也沒見誰把暗八仙繡得這樣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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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毓真忙道：「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藝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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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毓真一一答了，答到家裡人把他賣了，眼眶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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鐲子白得像凝脂，溫潤無瑕，是老太太戴了一輩子的陪嫁。
滿屋子的人都看著，老太太拉過譚毓真的左手，把鐲子穩穩套了上去。
「我們沈家的東西，不傳外姓。」老太太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今日給了你，你就是沈家的人。」
「往後司璟那小子要是敢欺負你，你拿著這鐲子來找外祖母。」
滿堂哄堂大笑。
譚毓真捧著手腕，臉上紅得快要燒起來，眼裡熱熱的。
他轉頭去看司璟，司璟站在堂下望著他笑，眼裡的驕傲藏都藏不住。
這鐲子戴下去，譚毓真這就算在沈家過了明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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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截細瘦的腕子比羊脂玉鐲子還白。
十五年前他從角門被領進來，又黑又瘦，腳趾頭露在破布鞋外頭。
這一回，他走的是正門，身邊是顧家的長房長孫。
顧長青和沈知秋在花廳等著。
沈知秋一看見譚毓真先笑了，拉著他看了又看：「可算回來了，瘦了。」
譚毓真給二人見禮。
顧長青受了禮，咳嗽一聲，看了司璟一眼才緩緩開口：「毓真，你是個好孩子，這些年我們都看在眼裡。」
他轉向自己兒子：「人交給你了，別辜負他。」
「兒子明白。」司璟說。
譚毓真垂著眼站在那兒，鼻子一陣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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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個當年她十塊大洋買回來的沖喜孩子，如今腕上戴著沈家老太太的陪嫁鐲子，風風光光地站在她面前。
她想甩臉子，又沒那個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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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四姨太很少出院門。
秀棉和幾個當年的小丫頭早候在遊廊拐角，一見譚毓真，秀棉眼睛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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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打到了南邊，租界的米價一天三漲，報紙上的字一天比一天觸目驚心。
譚毓真的工作間還開著，可做衣裳的太太小姐越來越少，上門打聽時局的人越來越多。
有天夜裡，司璟從外頭回來，軍裝上帶著寒氣。
譚毓真給他解風紀扣，解到一半，聽見他在頭頂開口。
「毓真，我要去做一件事。」司璟聲音低沉，「不是替霍督軍，也不是替顧家，是替這個世道和無數人民。」
「我要往南去，跟一群人干一件掉腦袋的事。」
譚毓真停下手，抬起頭。
「那邊的人找過我了。」司璟看著他的眼睛，「此去生死難料，你留在滬上，洋房、鋪子我都安排好了，你就是什麼都不做，也能安穩一輩子。」
「司璟。」譚毓真打斷他。
「嗯？」
「你問都不問我一句嗎？」譚毓真望著他，眼睛黑亮，一如當年。
「你是我先生，就打算把我一個人安頓在後宅，自己出去掉腦袋？」
這一路不是享福，我們都要提著腦袋過日子。」
「你願意跟我一起嗎？」
譚毓真終於笑出來。
他把解到一半的風紀扣重新扣好，然後退後一步，上上下下看著司璟。
「司璟，我十一歲進顧府，是你在床頭塞給我兩塊棗花酥。
我十五歲被人笑話，是你問我有沒有脾氣。
我這輩子的字是你教的，路是你指的，連命都是為你活的。」
譚毓真一字一句說的認真，「你讓我安坐後宅，我坐不住。」
「先生，你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司璟看著譚毓真，伸手把人拉進懷裡，緊緊抱著。
閉上眼，下巴抵在譚毓真的發頂。
「好。」
「往後的路，我們一起走。」
往後的年月是槍林彈雨，顛沛流離，誰也算不准這世道。
可這些都不打緊了。
打緊的是，從今往後兩個人會一直牽著手，再也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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