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小叔的童養媳（21）
霍督軍高興，擺酒謝他，席上喝得半醉，忽然說：「老子十六歲從匪，後來跟過三個主子，能活到今天，全憑一雙眼睛。
你小子有膽識，有門路，還肯替老子擋槍，老子這半輩子沒個後人，不如就認了你當乾兒子，你以後就跟著老子干。」
「蘇省地界，有老子一天，就有你顧司璟一天。」
霍督軍早年打鬥中傷了命根子，這也是他人生一大痛事。
司璟借坡下驢，忙舉杯道：「乾爹在上，請受司璟一拜。」
他說認就認，當即便撩了袍角要深鞠一躬。
霍督軍哈哈大笑，一把把人扶住，叫人去取了一對短槍來，當席贈他。
那是兩把德國造，槍柄上各鑲著一顆紅寶石，霍督軍說：「送你的，見了這東西，蘇省地界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攔你。」
「多謝乾爹厚愛。」司璟收下，鄭重道了謝。
自打司璟去了蘇省，沈知秋便隔三差五派府里的親信去給兒子送東西。
有時是幾身厚衣裳，有時是松子糖和耐放的糕點，還有傷藥和膏油。
她每回打點東西，總要在正院的花廳里舖開一堆箱籠，親自查看，唯恐漏了什麼。
譚毓真每次聽說大奶奶要往蘇省送東西，便算準時候，小心翼翼提來一個青布包袱。
包袱里全是他親手給璟少爺做的衣裳鞋襪。
春秋的單衣，冬天的夾袍，軟底的軍靴內襯，薄而吸汗的中衣，一年四季的都有。
有的衣裳領口袖口還用同色絲線繡了極小的璟字，不仔細看瞧不出來。
他也不多說什麼，只把包袱遞到沈知秋手裡，恭恭敬敬鞠一躬：「勞煩大奶奶了。」
沈知秋接過包袱，捏一捏那細密的針腳，又抬眼看看這青年。
譚毓真如今越發清俊，站在花廳里，像一枝剛抽了穗的素心蘭。
沈知秋是過來人，哪會看不出這孩子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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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些窗戶紙，誰都不敢先戳破。
譚毓真明面上到底還是顧長裕的人。
她只點點頭，把包袱交給翠棉：「我明日讓人一併給司璟送去，你費心了。」
譚毓真連忙道：「不費心，只是閒來無事，做些小物件罷了。」
沈知秋笑了笑，沒再說。
譚毓真見沈知秋收下，眼角眉梢悄悄鬆了下來。
腳步輕快地回去了。
司璟這頭，每隔兩個月便托人捎信回府。
報平安，給顧老爺子請安，也時常單獨給沈知秋寫一封，說些軍中的瑣事。
有一回，信差送回一隻小木匣子。
沈知秋打開一看，裡頭除了給長輩的信，另有一隻用素色綢帶扎著的小紙包，上寫著「毓真親啟」。
沈知秋也不看，只讓翠棉把譚毓真請來。
譚毓真聽翠棉說有自己的信，是璟少爺送回來的。
先是一愣，隨即差點被自己絆了一跤。
他跟著翠棉快步走到花廳，又是歡喜還是緊張。
從沈知秋手裡接過那個小紙包，指尖都在輕輕打顫。
「回去看吧，別在我這兒站著了。」沈知秋看他那副模樣，心中又憐又嘆。
譚毓真忙行了禮，「多謝大奶奶。」
說罷抱著紙包回了屋。
他關上門，才在把那綢帶解開。
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
信紙上寫：「小封建，我在蘇省一切都好，莫要掛念。只是晚上有時睡不好，總想起你，若有你一張照片就好了，長夜也好熬些。」
信紙下還壓著一張照片。
相紙裡面的人穿著筆挺的軍裝，站得端正，臉上沒什麼笑，眼睛格外堅毅，仿佛隔著照片也能把人看穿。
譚毓真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鋼筆寫著司璟兩字，旁邊還蓋了一個很小的紅泥印。
他如獲至寶，先把照片按在胸口好一會兒，又拿起來湊到燈下看。
璟少爺長得真好，穿軍裝也這樣好看。
眉宇間比從前多了幾分英挺，像一株被風霜磨出來的青松。
他看著看著，心裡又高興又酸楚。
璟少爺還記著他，出門在外還不忘給他寫信。
譚毓真一丁點都不貪心。
有這封信，有這張照片，便夠他撐上許多日子。
他把照片用乾淨的素絹包好，仔仔細細壓在枕頭下面。
每晚睡前都要拿出來看一會兒。
就著一盞小油燈，把照片湊到眼前，看一會兒便笑了，看一會兒又臉紅。
譚毓真一會兒怨那軍裝扣得太嚴實，見不著更多的模樣，一會兒又覺得就是這嚴絲合縫的軍裝，才把璟少爺襯得更有精神。
他怎麼看也看不夠。
相片邊角漸漸被他的指尖撫得微微發毛，譚毓真心疼得不得了。
又找來一張硬紙，從背面對著光裁好，把相片小心地卡進去，再拿素絹重新包了。
他想著，自己也得給璟少爺拍一張。
不然這頭空落落的，只他一個人抱著照片，連個念想都不給璟少爺，實在說不過去。
第二天，他就去求沈知秋。
當然，他不敢說自己的照片是要給司璟的，只說見府里太太小姐們都在拍照，自己也想留個影。
沈知秋正在前廳跟管家對帳，聽了這話，轉過頭來，笑著打量他一眼：
「你倒提醒了我，下個月就進臘月了，不如請個照相師來，給家裡女眷和孩子們都拍一張。
你也一起，多拍兩張。」
譚毓真大喜，忙道：「多謝大奶奶。」
沈知秋便讓管家去租界請了照相師，沒幾日，洋人照相師就來了。
那照相師五十來歲，留著一把花白鬍子，戴副金絲眼鏡，背著一架沉重的木頭相機。
一進府就指揮小廝搭布景、掛黑布。
府里的女眷們聽說要拍照，都趕著換衣裳梳頭。
三姨太最積極，還特意把新買的一串珍珠項鍊掛了出來。
譚毓真也回了自己屋。
他打開衣箱，把最上頭的幾件衣裳都拿出來，一件一件比在身前。
他本就是個做衣裳的，自己的衣服卻不多。
最後他換上一身新做的月白長衫，外頭罩一件淡青的薄馬甲。
衣料帶著細密的暗紋，走動光澤暗現，不搶眼，倒格外耐看。
譚毓真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把袖子慢慢放平。
他想了想，從一個小盒子裡取出一枚珍珠胸針戴上。
那是一個太太因著他趕工快，特意送的謝禮，細看之下，珍珠成色極佳。
他又從枕下摸出一個錦盒，打開是一串玻璃種翡翠手串。
手串水頭極好，天青水碧，是璟少爺從前送他的。
譚毓真平日捨不得戴，今日卻慢慢套到左腕上。
手串一戴上，愈發襯得他腕骨細白，像裹著一汪春水。
他照照鏡子，覺得自己這模樣還算看得過眼，才出了門。
你小子有膽識，有門路，還肯替老子擋槍，老子這半輩子沒個後人，不如就認了你當乾兒子，你以後就跟著老子干。」
「蘇省地界，有老子一天，就有你顧司璟一天。」
霍督軍早年打鬥中傷了命根子，這也是他人生一大痛事。
司璟借坡下驢，忙舉杯道：「乾爹在上，請受司璟一拜。」
他說認就認，當即便撩了袍角要深鞠一躬。
霍督軍哈哈大笑，一把把人扶住，叫人去取了一對短槍來，當席贈他。
那是兩把德國造，槍柄上各鑲著一顆紅寶石，霍督軍說：「送你的，見了這東西，蘇省地界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攔你。」
「多謝乾爹厚愛。」司璟收下，鄭重道了謝。
自打司璟去了蘇省，沈知秋便隔三差五派府里的親信去給兒子送東西。
有時是幾身厚衣裳，有時是松子糖和耐放的糕點，還有傷藥和膏油。
她每回打點東西，總要在正院的花廳里舖開一堆箱籠，親自查看，唯恐漏了什麼。
譚毓真每次聽說大奶奶要往蘇省送東西，便算準時候，小心翼翼提來一個青布包袱。
包袱里全是他親手給璟少爺做的衣裳鞋襪。
春秋的單衣，冬天的夾袍，軟底的軍靴內襯，薄而吸汗的中衣，一年四季的都有。
有的衣裳領口袖口還用同色絲線繡了極小的璟字，不仔細看瞧不出來。
他也不多說什麼，只把包袱遞到沈知秋手裡，恭恭敬敬鞠一躬：「勞煩大奶奶了。」
沈知秋接過包袱，捏一捏那細密的針腳，又抬眼看看這青年。
譚毓真如今越發清俊，站在花廳里，像一枝剛抽了穗的素心蘭。
沈知秋是過來人，哪會看不出這孩子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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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些窗戶紙，誰都不敢先戳破。
譚毓真明面上到底還是顧長裕的人。
她只點點頭，把包袱交給翠棉：「我明日讓人一併給司璟送去，你費心了。」
譚毓真連忙道：「不費心，只是閒來無事，做些小物件罷了。」
沈知秋笑了笑，沒再說。
譚毓真見沈知秋收下，眼角眉梢悄悄鬆了下來。
腳步輕快地回去了。
司璟這頭，每隔兩個月便托人捎信回府。
報平安，給顧老爺子請安，也時常單獨給沈知秋寫一封，說些軍中的瑣事。
有一回，信差送回一隻小木匣子。
沈知秋打開一看，裡頭除了給長輩的信，另有一隻用素色綢帶扎著的小紙包，上寫著「毓真親啟」。
沈知秋也不看，只讓翠棉把譚毓真請來。
譚毓真聽翠棉說有自己的信，是璟少爺送回來的。
先是一愣，隨即差點被自己絆了一跤。
他跟著翠棉快步走到花廳，又是歡喜還是緊張。
從沈知秋手裡接過那個小紙包，指尖都在輕輕打顫。
「回去看吧，別在我這兒站著了。」沈知秋看他那副模樣，心中又憐又嘆。
譚毓真忙行了禮，「多謝大奶奶。」
說罷抱著紙包回了屋。
他關上門，才在把那綢帶解開。
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
信紙上寫：「小封建，我在蘇省一切都好，莫要掛念。只是晚上有時睡不好，總想起你，若有你一張照片就好了，長夜也好熬些。」
信紙下還壓著一張照片。
相紙裡面的人穿著筆挺的軍裝，站得端正，臉上沒什麼笑，眼睛格外堅毅，仿佛隔著照片也能把人看穿。
譚毓真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鋼筆寫著司璟兩字，旁邊還蓋了一個很小的紅泥印。
他如獲至寶，先把照片按在胸口好一會兒，又拿起來湊到燈下看。
璟少爺長得真好，穿軍裝也這樣好看。
眉宇間比從前多了幾分英挺，像一株被風霜磨出來的青松。
他看著看著，心裡又高興又酸楚。
璟少爺還記著他，出門在外還不忘給他寫信。
譚毓真一丁點都不貪心。
有這封信，有這張照片，便夠他撐上許多日子。
他把照片用乾淨的素絹包好，仔仔細細壓在枕頭下面。
每晚睡前都要拿出來看一會兒。
就著一盞小油燈，把照片湊到眼前，看一會兒便笑了，看一會兒又臉紅。
譚毓真一會兒怨那軍裝扣得太嚴實，見不著更多的模樣，一會兒又覺得就是這嚴絲合縫的軍裝，才把璟少爺襯得更有精神。
他怎麼看也看不夠。
相片邊角漸漸被他的指尖撫得微微發毛，譚毓真心疼得不得了。
又找來一張硬紙，從背面對著光裁好，把相片小心地卡進去，再拿素絹重新包了。
他想著，自己也得給璟少爺拍一張。
不然這頭空落落的，只他一個人抱著照片，連個念想都不給璟少爺，實在說不過去。
第二天，他就去求沈知秋。
當然，他不敢說自己的照片是要給司璟的，只說見府里太太小姐們都在拍照，自己也想留個影。
沈知秋正在前廳跟管家對帳，聽了這話，轉過頭來，笑著打量他一眼：
「你倒提醒了我，下個月就進臘月了，不如請個照相師來，給家裡女眷和孩子們都拍一張。
你也一起，多拍兩張。」
譚毓真大喜，忙道：「多謝大奶奶。」
沈知秋便讓管家去租界請了照相師，沒幾日，洋人照相師就來了。
那照相師五十來歲，留著一把花白鬍子，戴副金絲眼鏡，背著一架沉重的木頭相機。
一進府就指揮小廝搭布景、掛黑布。
府里的女眷們聽說要拍照，都趕著換衣裳梳頭。
三姨太最積極，還特意把新買的一串珍珠項鍊掛了出來。
譚毓真也回了自己屋。
他打開衣箱，把最上頭的幾件衣裳都拿出來，一件一件比在身前。
他本就是個做衣裳的，自己的衣服卻不多。
最後他換上一身新做的月白長衫，外頭罩一件淡青的薄馬甲。
衣料帶著細密的暗紋，走動光澤暗現，不搶眼，倒格外耐看。
譚毓真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把袖子慢慢放平。
他想了想，從一個小盒子裡取出一枚珍珠胸針戴上。
那是一個太太因著他趕工快，特意送的謝禮，細看之下，珍珠成色極佳。
他又從枕下摸出一個錦盒，打開是一串玻璃種翡翠手串。
手串水頭極好，天青水碧，是璟少爺從前送他的。
譚毓真平日捨不得戴，今日卻慢慢套到左腕上。
手串一戴上，愈發襯得他腕骨細白，像裹著一汪春水。
他照照鏡子，覺得自己這模樣還算看得過眼，才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