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小叔的童養媳（20）
台階下，譚毓真站在角落裡，懷裡抱著一個青色的小包袱。
他今日特意退得靠後，不敢往人前擠。
可司璟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他。
譚毓真眼睛早就紅了，卻咬唇死死忍著，沒讓淚掉下來。
他怕旁人看出什麼，只把包袱往前遞了遞：「璟少爺，裡面是幾件換洗的中衣和兩雙軟底鞋，還有一包點心，您路上若餓了就墊墊。」
司璟接過包袱，手指在譚毓真的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快得幾乎瞧不見。
他低聲說：「你也照顧好自己，別接太多活，有事就找母親，她會照應你。」
譚毓真點頭，嗓子發澀，只擠出一句：「一路保重。」
司璟嗯了一聲，又深深看他一眼，才轉身上了車。
小汽車緩緩啟動，拐過顧府門前的彎道，不多時便看不見了。
譚毓真站在人群後頭，眼巴巴望著車去的方向，那滴忍了許久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四姨太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一回頭看見譚毓真比她還傷心，倒有些意外。
她嘆了口氣：「你倒是個重感情的，得了，車都看不見了，回吧。」
譚毓真急忙低頭擦了擦眼睛，輕輕應了一聲，轉身跟在人群後頭，一步一步進了顧府大門。
司璟到蘇省的第一天，就覺出了軍營和學堂是兩個天地。
天還沒亮，操場上的出操號就響起，新兵們從通鋪上翻起來，手忙腳亂地穿衣打綁腿。
訓練從早上四點一直到天黑。
端槍、列隊、投彈、翻障礙，一天下來，人像從水裡撈出來。
他到底出身大家，頭幾天難免吃力。
司璟不吭聲也不叫苦，腿上綁了沙袋，跟別人一樣訓練，一樣吃大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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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里不少新兵一開始在背後說他是少爺兵，他聽見了也不生氣。
第二天越野時咬著牙跑到最前面，把那幾個嚼舌根的兵不緊不慢地甩在身後。
蘇省督軍姓霍，早年是山匪出身，後來被招了安，又趕上亂世，一步步坐到了督軍的位置。
如今蘇省一帶都歸他管。
這人五十來歲，矮壯身材，臉上有一道從顴骨劃到下巴的舊疤，一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帶著殺氣。
司璟在軍營里的表現很快傳到他耳朵里。
霍督軍特意召見了他一次，見他舉止談吐不俗，又曉得他是滬上顧家的長房長孫，便把他調到身邊當親兵。
當親兵和當大頭兵不同。
司璟跟著霍督軍出入軍部，宴席，審閱軍隊，有時一天要跑好幾個地方。
霍督軍出行，前前後後總帶著十幾號人，司璟年紀雖輕，勝在生得高挑，容貌出色，站在一群親兵里倒最顯眼。
他話不多，眼睛卻活，凡事都能提前想一步。
霍督軍試探過他幾次，見他不是那等只會在跟前討巧的，便漸漸拿他當半個心腹使。
這日，霍督軍到城郊的一處私宅與人密談。
對方是個在蘇南倒賣軍火的中間人，姓屠，行蹤詭秘。
霍督軍帶了七八個親兵，司璟也在其中。
宅子不大，外頭看是普通鄉紳的院子，院牆很高，牆根種著幾棵合抱粗的樟樹。
霍督軍和那姓屠的進了正屋，司璟同另外幾個親兵分守在院中。他自打進院子就覺得不對。
他朝西牆走了一圈，借著樹影往外看，牆外有幾處田埂，幾塊菜地，不遠處有一片矮竹林。
他眯了眯眼，沒在竹葉間看見什麼，卻仍留了心。
談了近半個時辰，正屋的門忽然被打開，霍督軍和姓屠的一前一後出來，面上都帶著笑。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十幾條黑影翻牆而入。
司璟第一反應便是拔槍，他閃身擋在霍督軍身前，同時朝院中幾個親兵喝道：「掩護督軍！從側門走！」
槍聲霎時響成一片。
司璟護著霍督軍往西牆撤退。
西牆旁有一扇極窄的小門，被兩叢半人高的黃楊遮著。
他推開霍督軍，回身連開兩槍，放倒兩個撲上來的黑影子。
耳邊勁風掠過，他側身一避，一顆子彈擦著他的左臂飛過去，火辣辣地疼。
他反手又是一槍，把牆頭一個剛探出頭的槍手打了下來。
「督軍，這邊！」他喘著粗氣，把霍督軍拽到西牆外。
外頭是一條田埂小路，正對矮竹林。
早有幾個親兵聞聲來接應。
司璟護著霍督軍邊打邊撤，左臂上的傷不停地往外滲血，可他握槍的手始終穩當。
子彈從身後嗖嗖地追過來，他一咬牙，把霍督軍往接應的親兵堆里一推，自己就地一滾，又朝追兵方向開了幾槍。
等追兵被後頭趕來的援兵殺退，天已經黑透了。
一行人回到督軍府，軍醫提著藥箱趕過來給司璟處理傷口。
那顆子彈只是擦傷，沒傷著骨頭，可皮肉翻卷，看著也怪嚇人。
霍督軍坐在外間，軍裝外套還沒脫，臉上手上都沾著灰。
他讓人把司璟扶進去，親自看軍醫換藥。
司璟要起身，被他按住了：「別動了，今晚是你救了老子的命。
他娘的，那姓屠的早他媽跟對家串好了。」
他罵了幾句，又低頭看司璟的胳膊，半晌，忽然笑了，「你才十八，膽子倒是不小。
以前想著你是顧家出來的，從小錦衣玉食，金尊玉貴養著，還怕你初來受不住，我看你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司璟眉頭緊擰，這軍醫也不上麻藥，硬縫啊。
「督軍抬舉了，護著督軍是屬下的本分。」
霍督軍擺擺手，「你別來那些虛的，你今天這一遭，霍某記在心裡。」
這之後，霍督軍待司璟更不同往日。
軍部機密不再避他，連一些私下買賣也讓他參與。
司璟看準時機，把從前在滬上認識的那些洋商門路遞了上去。
顧家最不缺的就是錢，他借了顧家在租界裡的渠道，給霍督軍弄來兩條便宜的軍火線。
霍督軍的人馬從此有了充足的槍彈補充，在蘇省地面上越發坐得穩當。
他今日特意退得靠後，不敢往人前擠。
可司璟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他。
譚毓真眼睛早就紅了，卻咬唇死死忍著，沒讓淚掉下來。
他怕旁人看出什麼，只把包袱往前遞了遞：「璟少爺，裡面是幾件換洗的中衣和兩雙軟底鞋，還有一包點心，您路上若餓了就墊墊。」
司璟接過包袱，手指在譚毓真的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快得幾乎瞧不見。
他低聲說：「你也照顧好自己，別接太多活，有事就找母親，她會照應你。」
譚毓真點頭，嗓子發澀，只擠出一句：「一路保重。」
司璟嗯了一聲，又深深看他一眼，才轉身上了車。
小汽車緩緩啟動，拐過顧府門前的彎道，不多時便看不見了。
譚毓真站在人群後頭，眼巴巴望著車去的方向，那滴忍了許久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四姨太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一回頭看見譚毓真比她還傷心，倒有些意外。
她嘆了口氣：「你倒是個重感情的，得了，車都看不見了，回吧。」
譚毓真急忙低頭擦了擦眼睛，輕輕應了一聲，轉身跟在人群後頭，一步一步進了顧府大門。
司璟到蘇省的第一天，就覺出了軍營和學堂是兩個天地。
天還沒亮，操場上的出操號就響起，新兵們從通鋪上翻起來，手忙腳亂地穿衣打綁腿。
訓練從早上四點一直到天黑。
端槍、列隊、投彈、翻障礙，一天下來，人像從水裡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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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璟不吭聲也不叫苦，腿上綁了沙袋，跟別人一樣訓練，一樣吃大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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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里不少新兵一開始在背後說他是少爺兵，他聽見了也不生氣。
第二天越野時咬著牙跑到最前面，把那幾個嚼舌根的兵不緊不慢地甩在身後。
蘇省督軍姓霍，早年是山匪出身，後來被招了安，又趕上亂世，一步步坐到了督軍的位置。
如今蘇省一帶都歸他管。
這人五十來歲，矮壯身材，臉上有一道從顴骨劃到下巴的舊疤，一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帶著殺氣。
司璟在軍營里的表現很快傳到他耳朵里。
霍督軍特意召見了他一次，見他舉止談吐不俗，又曉得他是滬上顧家的長房長孫，便把他調到身邊當親兵。
當親兵和當大頭兵不同。
司璟跟著霍督軍出入軍部，宴席，審閱軍隊，有時一天要跑好幾個地方。
霍督軍出行，前前後後總帶著十幾號人，司璟年紀雖輕，勝在生得高挑，容貌出色，站在一群親兵里倒最顯眼。
他話不多，眼睛卻活，凡事都能提前想一步。
霍督軍試探過他幾次，見他不是那等只會在跟前討巧的，便漸漸拿他當半個心腹使。
這日，霍督軍到城郊的一處私宅與人密談。
對方是個在蘇南倒賣軍火的中間人，姓屠，行蹤詭秘。
霍督軍帶了七八個親兵，司璟也在其中。
宅子不大，外頭看是普通鄉紳的院子，院牆很高，牆根種著幾棵合抱粗的樟樹。
霍督軍和那姓屠的進了正屋，司璟同另外幾個親兵分守在院中。他自打進院子就覺得不對。
他朝西牆走了一圈，借著樹影往外看，牆外有幾處田埂，幾塊菜地，不遠處有一片矮竹林。
他眯了眯眼，沒在竹葉間看見什麼，卻仍留了心。
談了近半個時辰，正屋的門忽然被打開，霍督軍和姓屠的一前一後出來，面上都帶著笑。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十幾條黑影翻牆而入。
司璟第一反應便是拔槍，他閃身擋在霍督軍身前，同時朝院中幾個親兵喝道：「掩護督軍！從側門走！」
槍聲霎時響成一片。
司璟護著霍督軍往西牆撤退。
西牆旁有一扇極窄的小門，被兩叢半人高的黃楊遮著。
他推開霍督軍，回身連開兩槍，放倒兩個撲上來的黑影子。
耳邊勁風掠過，他側身一避，一顆子彈擦著他的左臂飛過去，火辣辣地疼。
他反手又是一槍，把牆頭一個剛探出頭的槍手打了下來。
「督軍，這邊！」他喘著粗氣，把霍督軍拽到西牆外。
外頭是一條田埂小路，正對矮竹林。
早有幾個親兵聞聲來接應。
司璟護著霍督軍邊打邊撤，左臂上的傷不停地往外滲血，可他握槍的手始終穩當。
子彈從身後嗖嗖地追過來，他一咬牙，把霍督軍往接應的親兵堆里一推，自己就地一滾，又朝追兵方向開了幾槍。
等追兵被後頭趕來的援兵殺退，天已經黑透了。
一行人回到督軍府，軍醫提著藥箱趕過來給司璟處理傷口。
那顆子彈只是擦傷，沒傷著骨頭，可皮肉翻卷，看著也怪嚇人。
霍督軍坐在外間，軍裝外套還沒脫，臉上手上都沾著灰。
他讓人把司璟扶進去，親自看軍醫換藥。
司璟要起身，被他按住了：「別動了，今晚是你救了老子的命。
他娘的，那姓屠的早他媽跟對家串好了。」
他罵了幾句，又低頭看司璟的胳膊，半晌，忽然笑了，「你才十八，膽子倒是不小。
以前想著你是顧家出來的，從小錦衣玉食，金尊玉貴養著，還怕你初來受不住，我看你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司璟眉頭緊擰，這軍醫也不上麻藥，硬縫啊。
「督軍抬舉了，護著督軍是屬下的本分。」
霍督軍擺擺手，「你別來那些虛的，你今天這一遭，霍某記在心裡。」
這之後，霍督軍待司璟更不同往日。
軍部機密不再避他，連一些私下買賣也讓他參與。
司璟看準時機，把從前在滬上認識的那些洋商門路遞了上去。
顧家最不缺的就是錢，他借了顧家在租界裡的渠道，給霍督軍弄來兩條便宜的軍火線。
霍督軍的人馬從此有了充足的槍彈補充，在蘇省地面上越發坐得穩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