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小叔的童養媳（15）
譚毓真把兩間屋子打通，外頭用來待客和畫圖，裡間專門做裁剪和縫紉。
門上掛了一塊他自己寫的小木牌，寫著「毓真製衣」。
字是從前璟少爺教他寫名字時打下的底子，後來他得了空，把字練得周正了些。
外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六年過去，那腳步聲變得沉穩了許多，不再是從前那樣跳脫輕快。
譚毓真還是立刻聽出來了。
他放下手裡的料子，起身倒了一杯熱茶，茶水剛倒好，門就被推開了。
司璟站在門口，十八歲的少年身量已經完全長開，肩寬腰窄，穿著剪裁合身的洋裝。
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臂。
他個子很高，站在門框裡幾乎要頂到上頭。
譚毓真只看了一眼，心跳便漏了半拍。
他穩住手，把茶杯放在桌上，低頭喚道：「璟少爺。」
司璟嗯了一聲，接過茶喝了一口。
「又是我先前送你的茶，你都這麼有錢了，怎的還這般小氣，這都捨不得喝。」
譚毓真低頭不說話。
茶還有些燙，司璟吹了吹，抬眼把譚毓真打量了一圈。
六年過去，譚毓真也變了不少。
他一身淺綠長衫，襯得人清瘦，卻不再像少年時那樣單薄。
肩頸線條舒展柔和，面容已經長開，眉目清雋，嘴唇不點而朱，整個人像一株慢慢長成的蘭草。
譚毓真站在光里，皮膚白得晃眼。
司璟發覺譚毓真其實也不矮，腦袋已經快到他耳朵了。
他這麼想著，又低頭抿了口茶，才開口：「不是要量尺寸？走吧。」
譚毓真忙道：「是，璟少爺請。」
他推開裡間工作房的門，裡頭開著兩扇小窗，窗外銀杏樹正茂，滿屋都是清苦的葉香和料子的氣味。
進了工作房，譚毓真走到桌旁，取過掛在木架上的軟尺，在手裡展開。
他朝司璟走近一步，輕聲道：「璟少爺，您把外套脫了。」
司璟依言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他只穿一件雪白的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點鎖骨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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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毓真垂下眼，不敢多看，只把軟尺繞上司璟的肩頭。
量肩寬時，他的手指無意間擦過司璟的後頸，觸到一片溫熱的皮膚。
他像被火燙了似的縮了縮，又強自鎮定下來，把尺子拉平，記下數字。
接著是胸圍腰圍和臀圍。
譚毓真站在司璟身後，把軟尺繞到他胸前，兩頭拉到中間。
這個姿勢讓他幾乎貼著司璟的後背。
他聞見對方身上很淡的皂角和洋皂混在一起的氣息。
司璟的呼吸也不由放輕，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譚毓真的手指在布料上輕輕移動，偶爾隔著襯衫碰到司璟的身體。
他臉漸漸熱了。
他早些時候就隱隱察覺，自己對璟少爺的心思不太對。
起初以為只是依賴，顧府只有璟少爺對他好。
給他帶吃的，為他謀營生。
他現在攢下一筆不小的身家，全靠璟少爺。
後來年歲漸長，見的人多了，才明白那不止是感激和依賴。
可譚毓真從來不敢往深里想，更不敢讓任何人看出來。
他只把這點心思一針一線地縫進衣裳里，盼著他親手做出來的衣服，能替自己抱一抱眼前的人。
量到腰身時，譚毓真腰彎了下來。
他的頭頂正好到司璟胸口。
兩手拉著軟尺，從後腰繞到前腰，在司璟腹前輕輕合攏。
視線剛好落在司璟的皮帶扣上。
譚毓真耳根發燙，連忙別開臉，只盯著自己手裡的軟尺。
司璟低頭看了他一眼。
見他那截露在長衫領口外的後頸紅得像染了霞，有些奇怪：「你熱嗎？」
譚毓真手一抖，險些把尺子掉在地上：「有……有些熱，這屋子不大通風。」
司璟看了眼大開的窗戶，沒再多問，只把胳膊抬了抬，讓他繼續量臂長。
量完尺寸，司璟回到外間。
他走了兩步又坐下，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仰頭灌了一口。
涼茶潤過喉嚨，那股子躁意才散了些。
譚毓真站在工作房門口，手指還捏著軟尺，有些不安地看他，像是做錯了什麼事。
司璟覺得好笑：「你怕什麼？我不過是量個尺寸。」
譚毓真連忙搖頭：「沒怕。」
他猶豫了一下，又問，「璟少爺，您喜歡什麼顏色？我看您平日衣裳多是深色，西裝也常是藏青黑色和炭灰。
我想著，成年禮是大日子，要不要做身更亮些的？」
司璟想了想，說：「暗棗紅吧，晚些我讓人把料子給你送來，做得沉穩些，別太花哨。」
譚毓真眼睛亮了一下，連聲應下：「好，暗棗紅好，襯衫就配月白，馬甲同色系，外套我給您做成戧駁領，顯得人更精神。」
司璟見他忽然又有了精神，笑了笑：「你倒是有主意，行，就按你說的來。
這陣子府里忙，我恐怕不常來，你若有事，叫那小丫頭去正院尋我。」
他停了停，聲音放輕了些，「譚毓真，下月十八歲宴上，我母親也會穿你做的衣裳。
你如今手藝已經名震上海灘，別總把自己當個下人。」
他早就不喊譚毓真小封建了。
譚毓真指尖微蜷，嗓子有些發緊。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低低說：「謝謝璟少爺。」
司璟便不再多坐，說前頭還有事，起身走了。
皮鞋聲在遊廊里漸遠。
譚毓真站在窗前，看見他穿過院門，頎長的背影越來越遠，很快消失在拐角。
他心裡那些道不清的念想，跟著銀杏葉晃了晃，久久沒落下去。
接下來幾日，顧府上上下下都忙碌起來。
顧家要辦長房長孫的成年禮，請帖半個月前就發了出去。
管家帶著一幫下人在前廳架燈籠，鋪紅毯，廚房裡擬流水席的菜單。
戲班子從蘇州請來，連給客人歇腳的廂房都重新粉了牆。
沈知秋和顧長青天天碰頭對禮單，排席面，忙得腳不沾地。
連顧老爺子都親自過問了幾回，說司璟的成年禮不能輕辦，得讓外頭瞧瞧顧家的氣派。
四姨太看著這熱鬧的陣仗，心裡又高興又心酸。
她回到自己屋裡，叫人端了碗燕窩，才喝兩口便放下。
讓人把裝了錢的匣子拿過來，親手數了一百個銀角子，用紅紙包了，預備給府里人賞用。
她一邊包一邊跟身邊的秀棉絮叨：「這府里到底是長房熱鬧，我們裕兒十歲那會兒，老爺也說要大辦，可後來……」
她沒再說下去。
顧長裕已經出去十年了，從英格蘭寄回來的信一次比一次少。
她讓秀棉托人又寫了三封信去，至今沒有回音。
四姨太把最後一個紅紙包壓進匣子，輕聲說，「也不知裕兒在外頭過得怎麼樣，馬上就是大少爺的十八歲。」
「連大少爺都這般大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銀杏樹樹又快黃了。
四姨太忽然想。
若是她的裕兒也在，這院子也不至於這樣靜。
門上掛了一塊他自己寫的小木牌，寫著「毓真製衣」。
字是從前璟少爺教他寫名字時打下的底子，後來他得了空，把字練得周正了些。
外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六年過去，那腳步聲變得沉穩了許多，不再是從前那樣跳脫輕快。
譚毓真還是立刻聽出來了。
他放下手裡的料子，起身倒了一杯熱茶，茶水剛倒好，門就被推開了。
司璟站在門口，十八歲的少年身量已經完全長開，肩寬腰窄，穿著剪裁合身的洋裝。
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臂。
他個子很高，站在門框裡幾乎要頂到上頭。
譚毓真只看了一眼，心跳便漏了半拍。
他穩住手，把茶杯放在桌上，低頭喚道：「璟少爺。」
司璟嗯了一聲，接過茶喝了一口。
「又是我先前送你的茶，你都這麼有錢了，怎的還這般小氣，這都捨不得喝。」
譚毓真低頭不說話。
茶還有些燙，司璟吹了吹，抬眼把譚毓真打量了一圈。
六年過去，譚毓真也變了不少。
他一身淺綠長衫，襯得人清瘦，卻不再像少年時那樣單薄。
肩頸線條舒展柔和，面容已經長開，眉目清雋，嘴唇不點而朱，整個人像一株慢慢長成的蘭草。
譚毓真站在光里，皮膚白得晃眼。
司璟發覺譚毓真其實也不矮，腦袋已經快到他耳朵了。
他這麼想著，又低頭抿了口茶，才開口：「不是要量尺寸？走吧。」
譚毓真忙道：「是，璟少爺請。」
他推開裡間工作房的門，裡頭開著兩扇小窗，窗外銀杏樹正茂，滿屋都是清苦的葉香和料子的氣味。
進了工作房，譚毓真走到桌旁，取過掛在木架上的軟尺，在手裡展開。
他朝司璟走近一步，輕聲道：「璟少爺，您把外套脫了。」
司璟依言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他只穿一件雪白的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點鎖骨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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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毓真垂下眼，不敢多看，只把軟尺繞上司璟的肩頭。
量肩寬時，他的手指無意間擦過司璟的後頸，觸到一片溫熱的皮膚。
他像被火燙了似的縮了縮，又強自鎮定下來，把尺子拉平，記下數字。
接著是胸圍腰圍和臀圍。
譚毓真站在司璟身後，把軟尺繞到他胸前，兩頭拉到中間。
這個姿勢讓他幾乎貼著司璟的後背。
他聞見對方身上很淡的皂角和洋皂混在一起的氣息。
司璟的呼吸也不由放輕，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譚毓真的手指在布料上輕輕移動，偶爾隔著襯衫碰到司璟的身體。
他臉漸漸熱了。
他早些時候就隱隱察覺，自己對璟少爺的心思不太對。
起初以為只是依賴，顧府只有璟少爺對他好。
給他帶吃的，為他謀營生。
他現在攢下一筆不小的身家，全靠璟少爺。
後來年歲漸長，見的人多了，才明白那不止是感激和依賴。
可譚毓真從來不敢往深里想，更不敢讓任何人看出來。
他只把這點心思一針一線地縫進衣裳里，盼著他親手做出來的衣服，能替自己抱一抱眼前的人。
量到腰身時，譚毓真腰彎了下來。
他的頭頂正好到司璟胸口。
兩手拉著軟尺，從後腰繞到前腰，在司璟腹前輕輕合攏。
視線剛好落在司璟的皮帶扣上。
譚毓真耳根發燙，連忙別開臉，只盯著自己手裡的軟尺。
司璟低頭看了他一眼。
見他那截露在長衫領口外的後頸紅得像染了霞，有些奇怪：「你熱嗎？」
譚毓真手一抖，險些把尺子掉在地上：「有……有些熱，這屋子不大通風。」
司璟看了眼大開的窗戶，沒再多問，只把胳膊抬了抬，讓他繼續量臂長。
量完尺寸，司璟回到外間。
他走了兩步又坐下，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仰頭灌了一口。
涼茶潤過喉嚨，那股子躁意才散了些。
譚毓真站在工作房門口，手指還捏著軟尺，有些不安地看他，像是做錯了什麼事。
司璟覺得好笑：「你怕什麼？我不過是量個尺寸。」
譚毓真連忙搖頭：「沒怕。」
他猶豫了一下，又問，「璟少爺，您喜歡什麼顏色？我看您平日衣裳多是深色，西裝也常是藏青黑色和炭灰。
我想著，成年禮是大日子，要不要做身更亮些的？」
司璟想了想，說：「暗棗紅吧，晚些我讓人把料子給你送來，做得沉穩些，別太花哨。」
譚毓真眼睛亮了一下，連聲應下：「好，暗棗紅好，襯衫就配月白，馬甲同色系，外套我給您做成戧駁領，顯得人更精神。」
司璟見他忽然又有了精神，笑了笑：「你倒是有主意，行，就按你說的來。
這陣子府里忙，我恐怕不常來，你若有事，叫那小丫頭去正院尋我。」
他停了停，聲音放輕了些，「譚毓真，下月十八歲宴上，我母親也會穿你做的衣裳。
你如今手藝已經名震上海灘，別總把自己當個下人。」
他早就不喊譚毓真小封建了。
譚毓真指尖微蜷，嗓子有些發緊。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低低說：「謝謝璟少爺。」
司璟便不再多坐，說前頭還有事，起身走了。
皮鞋聲在遊廊里漸遠。
譚毓真站在窗前，看見他穿過院門，頎長的背影越來越遠，很快消失在拐角。
他心裡那些道不清的念想，跟著銀杏葉晃了晃，久久沒落下去。
接下來幾日，顧府上上下下都忙碌起來。
顧家要辦長房長孫的成年禮，請帖半個月前就發了出去。
管家帶著一幫下人在前廳架燈籠，鋪紅毯，廚房裡擬流水席的菜單。
戲班子從蘇州請來，連給客人歇腳的廂房都重新粉了牆。
沈知秋和顧長青天天碰頭對禮單，排席面，忙得腳不沾地。
連顧老爺子都親自過問了幾回，說司璟的成年禮不能輕辦，得讓外頭瞧瞧顧家的氣派。
四姨太看著這熱鬧的陣仗，心裡又高興又心酸。
她回到自己屋裡，叫人端了碗燕窩，才喝兩口便放下。
讓人把裝了錢的匣子拿過來，親手數了一百個銀角子，用紅紙包了，預備給府里人賞用。
她一邊包一邊跟身邊的秀棉絮叨：「這府里到底是長房熱鬧，我們裕兒十歲那會兒，老爺也說要大辦，可後來……」
她沒再說下去。
顧長裕已經出去十年了，從英格蘭寄回來的信一次比一次少。
她讓秀棉托人又寫了三封信去，至今沒有回音。
四姨太把最後一個紅紙包壓進匣子，輕聲說，「也不知裕兒在外頭過得怎麼樣，馬上就是大少爺的十八歲。」
「連大少爺都這般大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銀杏樹樹又快黃了。
四姨太忽然想。
若是她的裕兒也在，這院子也不至於這樣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