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小叔的童養媳（16）
司璟十八歲生辰這日，顧府從清晨起就熱鬧得像過年。
正門大開，門前鋪了新的紅地毯，一路從台階鋪到車道邊。
門廊兩側各立著八盞描金玻璃宮燈，連門口兩尊石獅子頭上都掛了紅綢。
顧老爺子早年是上海灘商會會長，和洋人買辦也多有來往，做過不少生意，眼下雖退了大半，但顧家的面子還在。
滬上的銀行家、實業家、報社主筆、電影明星等紛紛遞上拜帖和賀禮。
幾個印度巡捕站在街口，幫著顧家的下人指揮交通。
顧長青和沈知秋一早便領著司璟在門口迎客。
顧長青穿著一身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金表鏈垂在衣襟前，一副儒商的派頭。
沈知秋則穿了一件暗紅金絲絨旗袍，領口與袖口滾著細細的珠邊，正是譚毓真上個月趕出來的新衣，專門留在這一日穿。
司璟站在他們中間，一身暗棗紅色戧駁領正裝，月白襯衫，馬甲收腰，頭髮梳得齊齊整整，愈發顯得肩寬腿長，眉目如刻。
他跟著父母同來賓寒暄。
點頭，握手，道謝，樣樣得體，已完全沒了少年人身上的毛躁氣。
「顧老哥，恭喜恭喜！這孩子才十八，這氣度可了不得，往後必成大器。」
福興銀行的趙經理拱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顧長青寒暄：「趙兄客氣，快裡面請。」
沈知秋在旁微微頷首，並不多說。
她曉得自己只需要穩住大局，真正應付場面的還是丈夫和兒子。
趙經理又看向司璟，拍著他的肩說：「世侄這身衣裳可真是精神，不知是哪家裁縫做的？我家那小子下月也要過生日，正愁做不成這樣出彩的衣裳。」
司璟笑了笑：「是家裡一個極好的裁縫，改日給趙伯介紹。」
他說得溫和，趙經理連聲道好，便由下人領著入席去了。
接著來的是匯通輪船的周老闆，他帶著太太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兒。
周太太一進門就握住沈知秋的手，說：「沈姐姐今日真真好看，這旗袍的繡活兒，少說也得做上一個月吧？」
沈知秋掩唇一笑：「你倒有眼力，我那位小師傅啊，就是性子靜，幹活慢，偏巧活兒好。」
兩個女人站著說了好一會兒話，周家小姐在旁邊偷看了司璟好幾眼，臉紅撲撲的。
司璟只當沒看見，略略側身，同周老闆談了幾句航線和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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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一批接一批，他應對得體，該笑時笑，該沉時沉。
顧長青在旁看著，眼底儘是滿意。
前廳里燈火輝煌，戲台已經搭了起來，鑼鼓還沒開，先有個拉胡琴的師傅坐在台側調弦，咿咿呀呀的聲音隱隱約約傳到院子裡。
譚毓真今日也有資格入席。
他如今在滬上太太小姐圈裡名聲響得很，顧府再不能把他隨便安排在哪個角落。
他跟著四姨太坐在一處，席面在花廳靠西的位置，斜對著正廳。
四姨太今日也仔細收拾過，穿了一身丁香紫的旗袍，頭髮用一根翡翠簪子挽著，比往日精神不少。
她見譚毓真在旁安安分分地坐著，便拍了拍他的手：「你如今也是個體面人了，別總低著頭，若有人問，大方些。」
譚毓真應了一聲，「是。」
譚毓真今日穿的是自己裁的一件蟹殼青長衫，領口和袖口滾了同色雙股邊，衫形修長，外面套了件深灰的薄呢馬甲。
他肩背清瘦，腰身筆直，一身衣裳看似素淨，細看卻極有格調。
譚毓真不再是從前那個站在床角縮著身子的黑瘦小童，通身氣度已經和當年大不相同。
若不是顧府的人，外頭客人見了他，多半會以為他是哪家的少爺或新式學堂的先生。
幾個太太小姐一早就認出了他，等四姨太離席去跟別房說話，便圍過來同他搭話。
「譚先生，可算見著您真人了，我年後想做一件春衫，叫我家那個不成器的裁縫做，怎麼都不對味兒。」一位黃太太笑吟吟地過來，把他上下一瞧，
「今日見了你，才知道什麼叫做得好衣裳。」
譚毓真忙起身回禮：「黃太太過獎了，我的衣裳也沒那麼好，只是做得慢，肯在細處下功夫。」
另一位小姐插嘴道：「譚先生，我是不是要排到明年去啦？我母親上個月讓府里丫頭帶話，說能不能給我加個塞？」
她說著扁了扁嘴，一副小女兒姿態。
譚毓真有些為難，卻也不慌，溫聲解釋：「小姐若急著穿，我可以先給您趕一件便裝，只是重工的要慢些，後頭還有幾件已經約了工期的，不好推。」
他說話時眉眼柔和，像溪水一樣不緊不慢。
那小姐也不惱，反而說：「那我便等等，好衣裳值得等。」
幾個太太聽了，都笑著附和。
酒過三巡，該祝壽的祝了，該送禮的也送了。
戲台上的胡琴聲忽地一揚，正戲開鑼。
顧老爺子被請到上座，紅光滿面，還喝了幾杯。
司璟見差不多了，便站起身，走到廳中。
他這一起身，大半賓客都靜了下來。
十八歲的顧家孫少爺站在滿堂燈火里，身形如松。
他朝祖父、父親、母親依次行了禮，又向四周賓客抱了抱拳，才開口：「諸位長輩、叔伯、兄弟姐妹，今日是司璟十八歲生辰，勞煩各位撥冗前來，我先謝過了。」
他聲音清朗，不疾不徐，聽著便讓人心生喜歡。
幾個報社的記者原本靠在邊上，這會兒也都直起身，摸出本子來。
「借著今日，我還有一件事要當眾宣布。」他看向自己的長輩，目光堅定，「我已決定，下月投軍。」
滿堂譁然。
顧老爺子臉上的笑僵住了，擱下酒杯：「胡鬧！」
他撐著拐杖要起身，被顧長青扶住了。
顧老爺子沉聲道：「你是顧家長房長孫，好端端的洋學堂不上，家業不繼承，去投什麼軍？
如今外頭亂得很，槍子兒可不長眼！」
沈知秋也嚇了一跳，臉都白了：「司璟，你聽你祖父的話，這事不能一時興起。」
顧長青皺著眉看兒子，沒有立刻開口。
他做生意這些年，最是沉得住氣。
看得出來，兒子是早有打算，不是臨時起意。
正門大開，門前鋪了新的紅地毯，一路從台階鋪到車道邊。
門廊兩側各立著八盞描金玻璃宮燈，連門口兩尊石獅子頭上都掛了紅綢。
顧老爺子早年是上海灘商會會長，和洋人買辦也多有來往，做過不少生意，眼下雖退了大半，但顧家的面子還在。
滬上的銀行家、實業家、報社主筆、電影明星等紛紛遞上拜帖和賀禮。
幾個印度巡捕站在街口，幫著顧家的下人指揮交通。
顧長青和沈知秋一早便領著司璟在門口迎客。
顧長青穿著一身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金表鏈垂在衣襟前，一副儒商的派頭。
沈知秋則穿了一件暗紅金絲絨旗袍，領口與袖口滾著細細的珠邊，正是譚毓真上個月趕出來的新衣，專門留在這一日穿。
司璟站在他們中間，一身暗棗紅色戧駁領正裝，月白襯衫，馬甲收腰，頭髮梳得齊齊整整，愈發顯得肩寬腿長，眉目如刻。
他跟著父母同來賓寒暄。
點頭，握手，道謝，樣樣得體，已完全沒了少年人身上的毛躁氣。
「顧老哥，恭喜恭喜！這孩子才十八，這氣度可了不得，往後必成大器。」
福興銀行的趙經理拱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顧長青寒暄：「趙兄客氣，快裡面請。」
沈知秋在旁微微頷首，並不多說。
她曉得自己只需要穩住大局，真正應付場面的還是丈夫和兒子。
趙經理又看向司璟，拍著他的肩說：「世侄這身衣裳可真是精神，不知是哪家裁縫做的？我家那小子下月也要過生日，正愁做不成這樣出彩的衣裳。」
司璟笑了笑：「是家裡一個極好的裁縫，改日給趙伯介紹。」
他說得溫和，趙經理連聲道好，便由下人領著入席去了。
接著來的是匯通輪船的周老闆，他帶著太太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兒。
周太太一進門就握住沈知秋的手，說：「沈姐姐今日真真好看，這旗袍的繡活兒，少說也得做上一個月吧？」
沈知秋掩唇一笑：「你倒有眼力，我那位小師傅啊，就是性子靜，幹活慢，偏巧活兒好。」
兩個女人站著說了好一會兒話，周家小姐在旁邊偷看了司璟好幾眼，臉紅撲撲的。
司璟只當沒看見，略略側身，同周老闆談了幾句航線和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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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一批接一批，他應對得體，該笑時笑，該沉時沉。
顧長青在旁看著，眼底儘是滿意。
前廳里燈火輝煌，戲台已經搭了起來，鑼鼓還沒開，先有個拉胡琴的師傅坐在台側調弦，咿咿呀呀的聲音隱隱約約傳到院子裡。
譚毓真今日也有資格入席。
他如今在滬上太太小姐圈裡名聲響得很，顧府再不能把他隨便安排在哪個角落。
他跟著四姨太坐在一處，席面在花廳靠西的位置，斜對著正廳。
四姨太今日也仔細收拾過，穿了一身丁香紫的旗袍，頭髮用一根翡翠簪子挽著，比往日精神不少。
她見譚毓真在旁安安分分地坐著，便拍了拍他的手：「你如今也是個體面人了，別總低著頭，若有人問，大方些。」
譚毓真應了一聲，「是。」
譚毓真今日穿的是自己裁的一件蟹殼青長衫，領口和袖口滾了同色雙股邊，衫形修長，外面套了件深灰的薄呢馬甲。
他肩背清瘦，腰身筆直，一身衣裳看似素淨，細看卻極有格調。
譚毓真不再是從前那個站在床角縮著身子的黑瘦小童，通身氣度已經和當年大不相同。
若不是顧府的人，外頭客人見了他，多半會以為他是哪家的少爺或新式學堂的先生。
幾個太太小姐一早就認出了他，等四姨太離席去跟別房說話，便圍過來同他搭話。
「譚先生，可算見著您真人了，我年後想做一件春衫，叫我家那個不成器的裁縫做，怎麼都不對味兒。」一位黃太太笑吟吟地過來，把他上下一瞧，
「今日見了你，才知道什麼叫做得好衣裳。」
譚毓真忙起身回禮：「黃太太過獎了，我的衣裳也沒那麼好，只是做得慢，肯在細處下功夫。」
另一位小姐插嘴道：「譚先生，我是不是要排到明年去啦？我母親上個月讓府里丫頭帶話，說能不能給我加個塞？」
她說著扁了扁嘴，一副小女兒姿態。
譚毓真有些為難，卻也不慌，溫聲解釋：「小姐若急著穿，我可以先給您趕一件便裝，只是重工的要慢些，後頭還有幾件已經約了工期的，不好推。」
他說話時眉眼柔和，像溪水一樣不緊不慢。
那小姐也不惱，反而說：「那我便等等，好衣裳值得等。」
幾個太太聽了，都笑著附和。
酒過三巡，該祝壽的祝了，該送禮的也送了。
戲台上的胡琴聲忽地一揚，正戲開鑼。
顧老爺子被請到上座，紅光滿面，還喝了幾杯。
司璟見差不多了，便站起身，走到廳中。
他這一起身，大半賓客都靜了下來。
十八歲的顧家孫少爺站在滿堂燈火里，身形如松。
他朝祖父、父親、母親依次行了禮，又向四周賓客抱了抱拳，才開口：「諸位長輩、叔伯、兄弟姐妹，今日是司璟十八歲生辰，勞煩各位撥冗前來，我先謝過了。」
他聲音清朗，不疾不徐，聽著便讓人心生喜歡。
幾個報社的記者原本靠在邊上，這會兒也都直起身，摸出本子來。
「借著今日，我還有一件事要當眾宣布。」他看向自己的長輩，目光堅定，「我已決定，下月投軍。」
滿堂譁然。
顧老爺子臉上的笑僵住了，擱下酒杯：「胡鬧！」
他撐著拐杖要起身，被顧長青扶住了。
顧老爺子沉聲道：「你是顧家長房長孫，好端端的洋學堂不上，家業不繼承，去投什麼軍？
如今外頭亂得很，槍子兒可不長眼！」
沈知秋也嚇了一跳，臉都白了：「司璟，你聽你祖父的話，這事不能一時興起。」
顧長青皺著眉看兒子，沒有立刻開口。
他做生意這些年，最是沉得住氣。
看得出來，兒子是早有打算，不是臨時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