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小叔的童養媳（12）
第二天，司璟就抱了一匹料子過來了。
那是一匹上好的墨綠色杭羅，光澤內斂，觸手生涼，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絲光。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跑腿的下人，一個捧著只紫檀木的匣子，一個抱著個青布包袱。
譚毓真正坐在窗邊研究裁剪書，見門被推開，抬起頭。
等看到司璟懷裡那匹綠色的料子，眼睛都直了。
「別愣著了，快把桌子騰出來。」司璟用下巴朝桌上努了努嘴，小少爺做派十足。
譚毓真忙把針線筐和書本撤到一旁，拿抹布把本就不髒的桌面又抹了一遍。
小廝把料子放到桌上，又將紫檀匣子和青布包袱打開。
裡頭整整齊齊地碼著各色絲線，還有一小盒穿了孔的碎寶石和南洋珍珠。
顆顆圓潤，大的有花生大小，小的有黃豆米粒大小，幽幽地泛著柔光。
譚毓真看得眼睛發直，想碰又不敢碰，只拿指尖在料子上輕輕摸了一下，又飛快地縮回來。
「別捨不得，這些料子都是給你練手用的。」司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著腿，
「下個月十五，母親要參加法租界陳公館的舞會，這旗袍就交給你了。
還有這些珠子、絲線，你看著用，別給爺省著。」
譚毓真連連點頭，又忙去給司璟倒茶。
茶還是那包司璟兩月前從沈知秋那兒勻來的龍井，統共不到二兩。
譚毓真自己從不捨得喝，每次司璟來，才取出一些泡上。
他端到司璟手裡，眼睛還黏在桌上那堆東西上。
司璟見他這模樣，忍不住問：「這茶你平時沒喝嗎？怎麼我每次來都有的喝？」
譚毓真笑得有些赧然：「我喝什麼都一樣的，這茶太香，我喝著不習慣，倒不如留給璟少爺。」
司璟早就看穿他，也不戳破，只把茶盞放下。
他知道譚毓真的性子。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你給他再好的東西，他也先想著旁的人。
隔天，譚毓真就畫好了旗袍的圖紙。
他在這方面極有靈性，沒正式學過，只憑裁剪書上的西式算法和中式旗袍的老式樣，就自己琢磨出一套改良的路數。
衣裳的輪廓早在他腦中過了一遍。
收腰的剪裁，側邊開叉略高，領口改良，下擺從小腿處斜斜掠過。
既不失旗袍的韻致，又不似老式直筒那樣死板。
最費心思的是繡花的位置。
譚毓真準備從旗袍左側下擺起，繡一隻昂首的孔雀，長尾沿側縫往上蜿蜒，一直鋪到左胸的位置。
翎羽的脈絡要一點一點排出來，尾羽上還要綴上那匣子裡的碎寶石與南洋珍珠。
這是一件極大的工程。
整整半個月，譚毓真都把自己關在屋裡繡這隻孔雀。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來，就著窗邊的晨光一針一線地繡。
入了夜，他點起兩盞油燈，把繡繃往燈下移了又移，直到眼睛酸了，才肯歇一歇。
這半月，譚毓真連飯都是胡亂撥幾口。
有時司璟來看他，他也只是應兩聲，手裡的針一刻都不肯停。
四姨太院裡有些下人見他連著幾日不幹活，背地裡嘀嘀咕咕，說這童養媳越發沒規矩了，成日躲在屋裡偷懶。
譚毓真不是沒聽見，只是實在沒工夫去理會。
他心裡憋著一股勁，這旗袍是璟少爺交給他的頭等大事，比什麼都重要。
旁人怎麼說，他早就不在意了。
司璟有次下午過來，見他又坐在繡繃前，眼睛下一片青黑，皺著眉問：
「小封建，你昨夜是不是又沒睡？你眼睛還要不要了？」
譚毓真頭也沒抬，只說：「就剩尾羽最後一截了，繡完我就睡。」
司璟氣得不行，上前就要抽他手裡的針：「本少爺叫你做旗袍，沒叫你把命搭進去，你再這樣，我明天不來瞧你。」
譚毓真這才慌了，忙放下針線，抬頭看他，眼底儘是血絲：
「您別不來，我這就歇，您看，我這就去躺一會兒。」
司璟這才罷了，看著他躺到床上去，又在床邊守了半刻，才輕手輕腳地走了。
譚毓真卻只合了半刻鐘的眼，又悄悄爬起來，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借著亮繼續繡。
舞會前三天，譚毓真終於收了最後一針。
他用熱水注進黃銅熨斗里，把整件旗袍熨得平整服帖。
又把它掛起來，從香盒裡挑了一塊上好的檀香，在衣裳旁點了一盞熏爐，讓那淡而沉的香氣一寸寸滲進織物里。
做完這些，他對著那件旗袍瞧了又瞧。
這是一件耗盡心血的作品。
他從不覺得自己做得有多好，只是怕配不上璟少爺的託付。
可眼前這件旗袍，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看了。
那孔雀繡得栩栩如生，頭和頸昂著，高傲又靈秀，五彩尾翎沿著腰身一路鋪陳到胸口。
翠羽在墨綠底子上明暗交疊，碎寶石和珍珠綴在羽眼處，燈光下像綴滿了細碎的星辰。
他把旗袍仔細包好，送到司璟那去。
司璟接過包袱，見他眼下的青黑更深了，忍不住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小封建，這趟回去好好睡一覺，你這熬的年紀看著都見長了。」
譚毓真緊張地絞著手指，小聲問：「璟少爺，大奶奶會不會不喜歡啊？」
司璟彎了彎眼睛：「你要相信自己的手藝，母親要是不滿意，我給你把她的三把洋線偷來。」
譚毓真被他逗笑了，又忙搖頭，「不要偷，大奶奶會不高興的。」
司璟拿著旗袍回長房。
沈知秋坐在花廳里喝茶，見兒子興沖沖地回來，便讓人把包袱打開。
翠棉把衣裳抖開，拎起肩線。
墨綠色的杭羅在陽光里泛著絲綢特有的光澤，孔雀的尾羽從側縫向上鋪展，金綠交織，
像是把一整隻孔雀都縫在了衣裳上。
那些碎寶石與珍珠在光里微微閃爍，靈動又貴氣逼人。
沈知秋是蘇州名門出身，打小就見慣了上好的繡品，家裡繡娘手藝也是出了名的。
可還是被這件旗袍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放下茶盞，緩緩站起來，走到衣服前，指尖在孔雀翎羽上輕輕撫過，觸感細密服帖。
仿若摸著一片真正的羽翼。
那是一匹上好的墨綠色杭羅，光澤內斂，觸手生涼，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絲光。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跑腿的下人，一個捧著只紫檀木的匣子，一個抱著個青布包袱。
譚毓真正坐在窗邊研究裁剪書，見門被推開，抬起頭。
等看到司璟懷裡那匹綠色的料子，眼睛都直了。
「別愣著了，快把桌子騰出來。」司璟用下巴朝桌上努了努嘴，小少爺做派十足。
譚毓真忙把針線筐和書本撤到一旁，拿抹布把本就不髒的桌面又抹了一遍。
小廝把料子放到桌上，又將紫檀匣子和青布包袱打開。
裡頭整整齊齊地碼著各色絲線，還有一小盒穿了孔的碎寶石和南洋珍珠。
顆顆圓潤，大的有花生大小，小的有黃豆米粒大小，幽幽地泛著柔光。
譚毓真看得眼睛發直，想碰又不敢碰，只拿指尖在料子上輕輕摸了一下，又飛快地縮回來。
「別捨不得，這些料子都是給你練手用的。」司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著腿，
「下個月十五，母親要參加法租界陳公館的舞會，這旗袍就交給你了。
還有這些珠子、絲線，你看著用，別給爺省著。」
譚毓真連連點頭，又忙去給司璟倒茶。
茶還是那包司璟兩月前從沈知秋那兒勻來的龍井，統共不到二兩。
譚毓真自己從不捨得喝，每次司璟來，才取出一些泡上。
他端到司璟手裡，眼睛還黏在桌上那堆東西上。
司璟見他這模樣，忍不住問：「這茶你平時沒喝嗎？怎麼我每次來都有的喝？」
譚毓真笑得有些赧然：「我喝什麼都一樣的，這茶太香，我喝著不習慣，倒不如留給璟少爺。」
司璟早就看穿他，也不戳破，只把茶盞放下。
他知道譚毓真的性子。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你給他再好的東西，他也先想著旁的人。
隔天，譚毓真就畫好了旗袍的圖紙。
他在這方面極有靈性，沒正式學過，只憑裁剪書上的西式算法和中式旗袍的老式樣，就自己琢磨出一套改良的路數。
衣裳的輪廓早在他腦中過了一遍。
收腰的剪裁，側邊開叉略高，領口改良，下擺從小腿處斜斜掠過。
既不失旗袍的韻致，又不似老式直筒那樣死板。
最費心思的是繡花的位置。
譚毓真準備從旗袍左側下擺起，繡一隻昂首的孔雀，長尾沿側縫往上蜿蜒，一直鋪到左胸的位置。
翎羽的脈絡要一點一點排出來，尾羽上還要綴上那匣子裡的碎寶石與南洋珍珠。
這是一件極大的工程。
整整半個月，譚毓真都把自己關在屋裡繡這隻孔雀。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來，就著窗邊的晨光一針一線地繡。
入了夜，他點起兩盞油燈，把繡繃往燈下移了又移，直到眼睛酸了，才肯歇一歇。
這半月，譚毓真連飯都是胡亂撥幾口。
有時司璟來看他，他也只是應兩聲，手裡的針一刻都不肯停。
四姨太院裡有些下人見他連著幾日不幹活，背地裡嘀嘀咕咕，說這童養媳越發沒規矩了，成日躲在屋裡偷懶。
譚毓真不是沒聽見，只是實在沒工夫去理會。
他心裡憋著一股勁，這旗袍是璟少爺交給他的頭等大事，比什麼都重要。
旁人怎麼說，他早就不在意了。
司璟有次下午過來，見他又坐在繡繃前，眼睛下一片青黑，皺著眉問：
「小封建，你昨夜是不是又沒睡？你眼睛還要不要了？」
譚毓真頭也沒抬，只說：「就剩尾羽最後一截了，繡完我就睡。」
司璟氣得不行，上前就要抽他手裡的針：「本少爺叫你做旗袍，沒叫你把命搭進去，你再這樣，我明天不來瞧你。」
譚毓真這才慌了，忙放下針線，抬頭看他，眼底儘是血絲：
「您別不來，我這就歇，您看，我這就去躺一會兒。」
司璟這才罷了，看著他躺到床上去，又在床邊守了半刻，才輕手輕腳地走了。
譚毓真卻只合了半刻鐘的眼，又悄悄爬起來，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借著亮繼續繡。
舞會前三天，譚毓真終於收了最後一針。
他用熱水注進黃銅熨斗里，把整件旗袍熨得平整服帖。
又把它掛起來，從香盒裡挑了一塊上好的檀香，在衣裳旁點了一盞熏爐，讓那淡而沉的香氣一寸寸滲進織物里。
做完這些，他對著那件旗袍瞧了又瞧。
這是一件耗盡心血的作品。
他從不覺得自己做得有多好，只是怕配不上璟少爺的託付。
可眼前這件旗袍，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看了。
那孔雀繡得栩栩如生，頭和頸昂著，高傲又靈秀，五彩尾翎沿著腰身一路鋪陳到胸口。
翠羽在墨綠底子上明暗交疊，碎寶石和珍珠綴在羽眼處，燈光下像綴滿了細碎的星辰。
他把旗袍仔細包好，送到司璟那去。
司璟接過包袱，見他眼下的青黑更深了，忍不住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小封建，這趟回去好好睡一覺，你這熬的年紀看著都見長了。」
譚毓真緊張地絞著手指，小聲問：「璟少爺，大奶奶會不會不喜歡啊？」
司璟彎了彎眼睛：「你要相信自己的手藝，母親要是不滿意，我給你把她的三把洋線偷來。」
譚毓真被他逗笑了，又忙搖頭，「不要偷，大奶奶會不高興的。」
司璟拿著旗袍回長房。
沈知秋坐在花廳里喝茶，見兒子興沖沖地回來，便讓人把包袱打開。
翠棉把衣裳抖開，拎起肩線。
墨綠色的杭羅在陽光里泛著絲綢特有的光澤，孔雀的尾羽從側縫向上鋪展，金綠交織，
像是把一整隻孔雀都縫在了衣裳上。
那些碎寶石與珍珠在光里微微閃爍，靈動又貴氣逼人。
沈知秋是蘇州名門出身，打小就見慣了上好的繡品，家裡繡娘手藝也是出了名的。
可還是被這件旗袍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放下茶盞，緩緩站起來，走到衣服前，指尖在孔雀翎羽上輕輕撫過，觸感細密服帖。
仿若摸著一片真正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