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小叔的童養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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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璟用指腹在他掌心那些紅印上輕輕摩挲了兩下,指腹乾燥溫熱。

  「別掐自己。」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笨拙的溫柔,「剛才是我太兇了,吃飯了嗎?」

  譚毓真手指在他掌心裡不自在地蜷了一下,小聲說:「沒有,我想來看看璟少爺說的輪船。」

  司璟抬手指向江面:「喏,那就是大輪船,你想上去嗎?」

  譚毓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黃浦江上泊著幾艘巨大的輪船,煙囪里冒著灰白的濃煙,船身被晚霞染成金紅色。

  甲板上立著水手,正在沖洗船板。

  更遠處,有掛著外國旗的軍艦緩緩駛過,江面上被犁開一道雪白的浪痕。

  他從未見過這樣大的船,像一座在江上移動的樓。

  譚毓真搖搖頭:「不,看看就好。」

  司璟也不勉強,看他兩眼,問:「看完沒?看完我帶你去吃飯。」

  譚毓真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江面,才說:「看完了。」

  「那走吧。」司璟帶著譚毓真離開江邊,沿著南京路往東走。

  他沒問譚毓真想吃什麼,徑直把人領進一家飯店。

  這飯店門口立著兩座石獅子,門廊上掛著一排紅燈籠,門童穿著緞面背心,一開門便有一股熱騰騰的飯菜香撲面而來。

  譚毓真一見這陣仗,腿就軟了半截。

  他本想在路邊隨便吃碗麵,哪知道璟少爺竟帶他來這種地方。

  他跟在司璟身後,手心都出了汗。

  兩人落了座。

  司璟拿起菜單,噼里啪啦點了幾道特色菜,什麼響油鱔糊、紅燒鮰魚、蟹粉小籠、薺菜豆腐羹,最後還讓跑堂上了兩碗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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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毓真坐在那裡,如坐針氈。

  他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荷包,裡頭那些錢,他吃碗麵再買兩塊糕花不了多少。

  可到了這種館子,怕是吃一頓都不夠。

  譚毓真咬了咬唇,心想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璟少爺付錢。

  璟少爺才十二歲,出來吃飯若還要他掏錢怎麼行。

  菜一道道端上來,司璟吃得香。

  他見譚毓真不大動筷,只低頭數米粒,便用公筷夾了一筷子鱔糊放進他碗裡:

  「想什麼呢?吃啊,你出門一趟,總得吃頓像樣的。」

  「謝謝璟少爺。」譚毓真道了謝,低頭小口小口地吃。

  鱔糊又香又滑,是他從沒吃過的味道。

  他吃了幾口,眼睛悄悄紅了,說不上是好吃還是心酸。

  譚毓真總覺得自己這樣的人,不該坐在這裡。

  璟少爺越是對他好,他就越怕拖累璟少爺。

  飯畢,跑堂的送來帳單。

  譚毓真搶在司璟前面把荷包掏出來,抖著手數出三塊大洋。

  那錢沉甸甸的,是他攢了好久才攢下的。

  他咬了咬牙,把錢遞出去。

  司璟沒攔他,只托著腮看他一臉心疼的樣子,覺得有些可愛。

  譚毓真付完帳,又把荷包仔細收好,裡頭只剩下一塊大洋和一點零錢了。

  他面上不顯,心裡卻已經盤算著以後得多接些縫補的活計。

  「小封建,你還有錢嗎?」司璟明知故問。

  譚毓真身子一僵,忙道:「有的,璟少爺,我還有。」

  他下意識把荷包往懷裡藏了藏,生怕被看出什麼。

  司璟被他這動作逗笑了,又不好笑得太明顯,只忍著笑說:

  「行了,知道你有,走吧。」

  出了飯店,天色已經暗下來。

  街邊的煤氣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把整條街照得通明。

  司璟帶著譚毓真又逛了幾間鋪子,買了兩包糖果,一包塞給譚毓真。

  譚毓真本不要,司璟說,「給你的你就收著,你不收,以後我帶來的東西你都不許要。」

  譚毓真這才收下。

  他抱著糖果,跟在司璟身後,看著前面那個比自己還矮一些的背影,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有燈火的光落在璟少爺身上,把他的輪廓描得毛茸茸的。

  譚毓真忽然覺得,不管這上海灘多熱鬧,都不如這一刻站在璟少爺身後安心。

  「小封建,」司璟忽然回頭,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你想不想掙錢?」

  譚毓真一愣:「掙錢?」

  他當然想。

  可他什麼都不會,不像顧家那些少爺小姐,能讀書能做生意。

  他不過會做幾手針線。

  他搖搖頭:「璟少爺,我什麼都不會。」

  「你怎麼不會?你會做衣裳做鞋,做的衣裳比外頭的裁縫店都好。」司璟說得認真。

  他見過譚毓真做的衣裳做的鞋,那些針腳和裁剪,外頭鋪子裡的老師傅未必比得上。

  母親沈知秋也誇過,說譚毓真手巧,比府里請來的裁縫都細緻。

  司璟說:「你先不開鋪子,母親下個月要參加一場舞會,正愁沒有新式樣的旗袍。

  回去我把她的尺碼給你,你給她做一件改良旗袍,等她在舞會上露了臉,名聲自然就出去了。」

  譚毓真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大奶奶穿的衣服,都是滬上最有名的裁縫做的,我的手藝哪行……」

  他還沒說完,司璟就打斷他:「本少爺說你行就行,就這麼定了。」

  他往譚毓真面前一湊,仰著臉看他,「小封建,你不比他們差,你就是膽子小。」

  譚毓真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反駁。

  他想到裁縫鋪老師傅跟他說的話,或許,他的手藝真的還行。

  而且璟少爺說行,那就是行。

  譚毓真雖惶恐,卻也從心底生出一絲熱望。

  如果真能做出讓大奶奶那樣金貴的人滿意的衣裳,他這輩子就不算白學這些針線。

  兩人又走了一小段,司璟見天色不早,便叫了兩輛黃包車,一前一後回了顧府。

  譚毓真坐在黃包車上,懷裡抱著那包糖果,風從耳邊呼呼吹過去。

  他看著前頭那輛黃包車上司璟的後腦勺,心裡悄悄道了謝。

  回到四姨太院子,譚毓真推開自己那間小門,脫下長衫掛在床頭。

  他坐回窗邊,把今天周老闆給的名片拿出來,又打開那兩本裁縫書,在燈下一頁一頁地翻。

  窗外的樹被夜風吹得沙沙響,屋裡只一盞豆大的油燈。

  譚毓真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看得真真的。

  他得給大奶奶做一件好衣裳。

  不是為了掙錢,只為了不辜負璟少爺。

  他想到司璟在江邊說「你沒有脾氣嗎」,又想到他一根一根掰開自己的手指,指腹划過他掌心紅印。

  譚毓真蜷了蜷手指,低頭笑了。

  這人總是這樣,凶也凶不過一刻,轉臉就心軟。

  從十一歲那晚接到那包棗花酥起,他就把這顧府當成了家。

  如今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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