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小叔的童養媳（10）
走到一家中西式裁縫鋪子前，譚毓真站住了。
鋪面不大，門臉乾淨整潔。
玻璃櫥窗里擺著一個木頭的模特架子，身上穿著一件深灰呢大衣，領口別著枚銅別針，看著十分精神。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是推門進去。
鋪子裡光線有些暗，四面掛滿了各色料子，有做好的旗袍和西裝，也有幾張裁剪用的木台。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著副圓框眼鏡，手裡正拿著把大剪刀。
他抬頭看見譚毓真，先是被他身上那件碧水綠長衫吸引了。
老闆把剪刀放下，繞出來迎了兩步，眼睛在他身上打量幾回，才笑眯眯地開口：
「小先生，看料子還是做衣裳？你身上這件長衫可不多見，是家裡長輩給做的？」
譚毓真被他看得有些侷促，忙搖頭：「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老闆「喲」了一聲，又湊近兩步，看了看長衫的滾邊和領口，又低頭去瞧他的袖子和下擺，嘖嘖稱奇：
「小先生，您這手藝可不一般，這領子改得妙，比尋常直筒長衫有精神多了。
還有這滾邊，雙股線，寬窄一致，街面上那些鋪子裡的師傅都未必有這手藝。」
「您這真是自己做的？」
譚毓真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絞了絞手指：「我就是自己隨便做做，沒正經學過。」
老闆一聽更來勁了，把他往鋪子裡讓，又倒茶又搬椅子。
他看這少年骨架細，手腳纖長，又穿著合身的長衫，心裡已經認定這是個好苗子。
「小先生，我姓周，這鋪子開了快二十年。
我瞧您這手藝，像是能把中西式都拿下來的人。您平時在哪兒高就？有沒有意思來我鋪子裡搭把手？工錢好說。」
譚毓真一時不知道怎麼應，只漲紅了臉說：「平時都是幫家裡人做，還沒想過要出門做事。」
周老闆也不急，給他留了張名片，說：「什麼時候想做了，隨時來找我。您這手藝，不來做衣裳可惜了。」
他被周老闆幾句話誇得耳根發燙，走路時腳下都有些發飄。
原來他這點手藝，在外頭也能被人瞧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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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裁縫鋪出來，譚毓真摸了摸荷包里的錢。
這些是他這四年幫府里下人縫補，偶爾四姨太打賞，一點點攢下來的。
他本想找家小麵館吃碗麵，又記起璟少爺說過，江邊可以看大輪船。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天光還早，便改了主意，先往黃浦江邊走。
快到江邊時，風裡已經帶了水氣，濕漉漉的，混著一股微微發腥的江水味。
譚毓真遠遠地看見幾個穿著西式校服的少年在江邊打鬧，其中一個個子最出挑的，正是司璟。
十二歲的顧司璟，個頭又比前陣子高了些，整個人像一株抽條的小白楊。
譚毓真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他怕打擾璟少爺和同學的雅興，又覺得自己這身碧水綠長衫太顯眼，站在這兒說不定已經被人瞧見了。
司璟一轉頭，就看見了譚毓真。
小古板終於捨得出來了，不枉他前幾天勸了一嘴。
他朝譚毓真招了招手。
譚毓真見躲不過，只能快走兩步上前，低聲喊了句：「璟少爺。」
幾個同學都停下來，目光在譚毓真身上轉了轉。
見他雖然臉生，卻穿著一身清雅的綠袍，眉眼秀氣得像畫上人，一時分不清什麼來路。
有人問司璟：「這是你們顧府的？」
司璟點頭，語氣隨意：「我六叔的童養媳。」
幾個同學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不大不小的笑。
其中一個少年笑得最大聲：「喲，這可是活生生的封建糟粕！都新社會了，怎麼還有童養媳啊。」
另一個也跟著起鬨：「你六叔不是留洋去了嗎？該不會是不願意吧，那他住你們家，豈不是名不正言不順？」
譚毓真站在原地，侷促地捏著手指。
他聽著那些半大少年的話，臉上火辣辣地燒。
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
他早習慣了這些難聽話，可他不確定璟少爺會不會覺得丟人。
譚毓真不敢抬頭，只盯著自己的鞋尖。
「夠了，都別說了。」司璟一聲喝止，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別看他平時好說話，冷下臉時卻自有一股子說不出的威勢。
幾個同學嘟囔了兩聲，果然都閉了嘴。
司璟重新看向譚毓真，語氣冷硬：「你沒有脾氣嗎？」
「啊？」譚毓真有些懵，沒明白他的意思。
司璟又重複一遍：「他們這樣說你，你沒有脾氣嗎？」
他看不得譚毓真這副任人揉搓的窩囊樣子。
譚毓真被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小聲說：「他們說的是實話。」
他在顧府聽過比這更難聽的話，有的是故意說給他聽的，他早就習慣了。
更何況，這些可是璟少爺的同學，他怎麼能因為自己讓璟少爺和同學起爭執。
譚毓真只想息事寧人，自己受幾句沒什麼。
司璟的臉徹底冷下來，：「譚毓真，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要總是逆來順受。
我給你看的那些書，你都沒看進去是嗎？」
譚毓真心裡一慌，頭埋得更低，兩隻手在袖子裡絞得發白。
他想起那些書里寫的新思想，寫人人生而平等，寫什麼封建禮教吃人。
可他不敢說。
他怕自己一說，璟少爺就覺得他自作聰明。
他只能小聲說：「我……我錯了。」
司璟嘆了口氣，只覺得自己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他轉身看向幾個同學，語氣不容商量：「你們先走吧，今天不玩了。」
幾個同學還想再說什麼，見他臉色實在不好看，只能興致缺缺地走了。
江邊便只剩下他們兩個。
譚毓真還是不敢抬頭，肩膀微微縮著。
司璟走到他旁邊，拉過他緊攥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掌心處有幾個被掐出來的紅坑，深深淺淺，有的已經泛了紫。
譚毓真的手指又細又白，指尖和關節處有幾處薄繭，是常年拿針線握剪刀留下的。
鋪面不大，門臉乾淨整潔。
玻璃櫥窗里擺著一個木頭的模特架子，身上穿著一件深灰呢大衣，領口別著枚銅別針，看著十分精神。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是推門進去。
鋪子裡光線有些暗，四面掛滿了各色料子，有做好的旗袍和西裝，也有幾張裁剪用的木台。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著副圓框眼鏡，手裡正拿著把大剪刀。
他抬頭看見譚毓真，先是被他身上那件碧水綠長衫吸引了。
老闆把剪刀放下，繞出來迎了兩步，眼睛在他身上打量幾回，才笑眯眯地開口：
「小先生，看料子還是做衣裳？你身上這件長衫可不多見，是家裡長輩給做的？」
譚毓真被他看得有些侷促，忙搖頭：「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老闆「喲」了一聲，又湊近兩步，看了看長衫的滾邊和領口，又低頭去瞧他的袖子和下擺，嘖嘖稱奇：
「小先生，您這手藝可不一般，這領子改得妙，比尋常直筒長衫有精神多了。
還有這滾邊，雙股線，寬窄一致，街面上那些鋪子裡的師傅都未必有這手藝。」
「您這真是自己做的？」
譚毓真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絞了絞手指：「我就是自己隨便做做，沒正經學過。」
老闆一聽更來勁了，把他往鋪子裡讓，又倒茶又搬椅子。
他看這少年骨架細，手腳纖長，又穿著合身的長衫，心裡已經認定這是個好苗子。
「小先生，我姓周，這鋪子開了快二十年。
我瞧您這手藝，像是能把中西式都拿下來的人。您平時在哪兒高就？有沒有意思來我鋪子裡搭把手？工錢好說。」
譚毓真一時不知道怎麼應，只漲紅了臉說：「平時都是幫家裡人做，還沒想過要出門做事。」
周老闆也不急，給他留了張名片，說：「什麼時候想做了，隨時來找我。您這手藝，不來做衣裳可惜了。」
他被周老闆幾句話誇得耳根發燙，走路時腳下都有些發飄。
原來他這點手藝，在外頭也能被人瞧得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從裁縫鋪出來，譚毓真摸了摸荷包里的錢。
這些是他這四年幫府里下人縫補，偶爾四姨太打賞，一點點攢下來的。
他本想找家小麵館吃碗麵，又記起璟少爺說過，江邊可以看大輪船。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天光還早，便改了主意，先往黃浦江邊走。
快到江邊時，風裡已經帶了水氣，濕漉漉的，混著一股微微發腥的江水味。
譚毓真遠遠地看見幾個穿著西式校服的少年在江邊打鬧，其中一個個子最出挑的，正是司璟。
十二歲的顧司璟，個頭又比前陣子高了些，整個人像一株抽條的小白楊。
譚毓真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他怕打擾璟少爺和同學的雅興，又覺得自己這身碧水綠長衫太顯眼，站在這兒說不定已經被人瞧見了。
司璟一轉頭，就看見了譚毓真。
小古板終於捨得出來了，不枉他前幾天勸了一嘴。
他朝譚毓真招了招手。
譚毓真見躲不過，只能快走兩步上前，低聲喊了句：「璟少爺。」
幾個同學都停下來，目光在譚毓真身上轉了轉。
見他雖然臉生，卻穿著一身清雅的綠袍，眉眼秀氣得像畫上人，一時分不清什麼來路。
有人問司璟：「這是你們顧府的？」
司璟點頭，語氣隨意：「我六叔的童養媳。」
幾個同學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不大不小的笑。
其中一個少年笑得最大聲：「喲，這可是活生生的封建糟粕！都新社會了，怎麼還有童養媳啊。」
另一個也跟著起鬨：「你六叔不是留洋去了嗎？該不會是不願意吧，那他住你們家，豈不是名不正言不順？」
譚毓真站在原地，侷促地捏著手指。
他聽著那些半大少年的話，臉上火辣辣地燒。
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
他早習慣了這些難聽話，可他不確定璟少爺會不會覺得丟人。
譚毓真不敢抬頭，只盯著自己的鞋尖。
「夠了，都別說了。」司璟一聲喝止，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別看他平時好說話，冷下臉時卻自有一股子說不出的威勢。
幾個同學嘟囔了兩聲，果然都閉了嘴。
司璟重新看向譚毓真，語氣冷硬：「你沒有脾氣嗎？」
「啊？」譚毓真有些懵，沒明白他的意思。
司璟又重複一遍：「他們這樣說你，你沒有脾氣嗎？」
他看不得譚毓真這副任人揉搓的窩囊樣子。
譚毓真被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小聲說：「他們說的是實話。」
他在顧府聽過比這更難聽的話，有的是故意說給他聽的，他早就習慣了。
更何況，這些可是璟少爺的同學，他怎麼能因為自己讓璟少爺和同學起爭執。
譚毓真只想息事寧人，自己受幾句沒什麼。
司璟的臉徹底冷下來，：「譚毓真，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要總是逆來順受。
我給你看的那些書，你都沒看進去是嗎？」
譚毓真心裡一慌，頭埋得更低，兩隻手在袖子裡絞得發白。
他想起那些書里寫的新思想，寫人人生而平等，寫什麼封建禮教吃人。
可他不敢說。
他怕自己一說，璟少爺就覺得他自作聰明。
他只能小聲說：「我……我錯了。」
司璟嘆了口氣，只覺得自己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他轉身看向幾個同學，語氣不容商量：「你們先走吧，今天不玩了。」
幾個同學還想再說什麼，見他臉色實在不好看，只能興致缺缺地走了。
江邊便只剩下他們兩個。
譚毓真還是不敢抬頭，肩膀微微縮著。
司璟走到他旁邊，拉過他緊攥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掌心處有幾個被掐出來的紅坑，深深淺淺，有的已經泛了紫。
譚毓真的手指又細又白，指尖和關節處有幾處薄繭，是常年拿針線握剪刀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