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小叔的童養媳（9）
譚毓真抿了抿嘴：「那樣好的料子，穿在我身上浪費了。
我打算給璟少爺做兩雙鞋，再做兩身您之前提過的睡衣。」
他說得認真，完全沒覺得自己哪裡說的不對。
司璟卻來了氣，手在桌上一拍，少年的眉毛皺起來：
「我說了讓你給自己做一身衣裳，你要是不做，以後你做的東西我就不收了！」
他這一說，譚毓真果然慌了。
臉上的笑意一下收起來，手指絞著衣擺，像犯了什麼大錯：「您別不收，我做，我給自己做一身衣裳。」
他又小聲補了一句，「那料子太好，我就是捨不得。」
司璟臉色這才緩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長方形的扁盒，推到譚毓真面前：
「這還差不多，喏，洋行新到的巧克力，從英格蘭坐著輪船來的，你嘗嘗。
小封建，這你也沒見過吧？」
譚毓真接過盒子，打開一看。
裡面是幾排整齊的小方塊，裹著金色的錫紙，有股微微發苦的甜香。
他撿了一顆，剝開錫紙咬了一小口。
那滋味很奇怪，先是苦，後是甜，最後在舌尖上化開，混著一股醇厚的奶香。
他皺了皺眉，又咬了一口，然後眯起眼睛：「好吃。」
「沒見識。」司璟又說他，語氣卻軟和許多。
他托著腮看譚毓真吃東西，忽然說起別的：「說起來，六叔也在英格蘭，六叔都去留洋四年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他說這話時，有意無意地掃了譚毓真一眼。
譚毓真的睫毛輕輕一顫，吃巧克力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垂下眼，語氣淡淡，像在說一個不相干的人：「四姨太說，六爺學業繁忙，可能要再過幾年。」
他其實心裡盼著那人一輩子都別回來。
只要顧長裕不回來，他就可以頂著顧家六爺童養媳的身份，一直住在顧府里。
譚毓真知道這念頭自私，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在這裡住了四年，有屋住，有飯吃，有璟少爺教他寫字，給他帶書，帶巧克力。
這四年，是他有生以來最安穩的日子。
他捨不得。
司璟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站起來，換下那雙軟鞋裝起來，又摸摸肚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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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走了，母親今天讓廚房燉了我愛吃的糖醋小排。」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譚毓真，擺出那副小大人的派頭：「小封建，你該出門走走，別整天悶在這屋裡頭。
上海灘可熱鬧了，出了門能瞧見大輪船，能看見西洋來的玻璃櫥窗，還能看到大馬路上的有軌電車。」
「出去見見世面，能提升你的認知。」
譚毓真這幾年跟著司璟認了不少字，也看過一些書。
可他打心眼裡並不想出去見世面。
顧府這片天已經夠他看了。
外面的上海灘再怎麼熱鬧，也和他沒關係。
但璟少爺說的話，他從來不會反駁。
他於是點了點頭：「好，哪天有空，我出去走走。」
司璟這才滿意，推開門走了。
少年人的腳步聲在遊廊里漸漸消失。
譚毓真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那隻做了一半的鞋底。
他看了看那兩本裁剪書，又看向門口司璟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他得好好學，再過一陣，就能給璟少爺裁一件像樣的襯衫了。
譚毓真想著司璟穿上的樣子，手裡的針腳落得更細了。
後面幾天，譚毓真一直悶在屋裡研究司璟給他找的那兩本裁縫書。
他翻來覆去地看，把每一張圖，每一段文字都記在心裡。
那些西式剪裁的術語譚毓真以前從沒聽過，可他有天賦，又有四年的針線功夫打底。
有些地方不用圖，光看尺寸表，他就能在腦子裡勾出裁片的形狀。
他把自己那匹攢了好久沒捨得用的細棉布拿了出來。
照著西式襯衫的裁法，又混著他對中式衣裳線條的理解，裁裁剪剪，縫了兩天，終於做出了一件成品。
是一件淺月白的西式襯衫，袖口收窄，肩線裁得利落，下擺略長，帶著一點東方式的內斂。
領子做得尤其好，挺括又不死板，像兩片微微張開的蓮瓣。
他左看右看，都覺得滿意。
譚毓真想像璟少爺穿上這件襯衫的樣子。
小少年肩線還窄，但骨架已顯出幾分日後挺拔的輪廓來，一定好看極了。
譚毓真把襯衫疊好收進柜子，又想起璟少爺前幾日讓他多出門走走的話。
他先前總覺得顧府已經夠大，沒必要出去。
可這幾日他看書時，心裡總冒出個念頭。
自己若再這樣天天窩在院子裡，怕是會跟璟少爺越差越遠。
璟少爺在洋學堂讀書，見的是新世界，學的是新思想。
他若連上海灘的街面都沒見過，以後怕是要被璟少爺當一輩子的小封建了。
譚毓真沒什麼太大的志向，可唯獨不想被璟少爺看輕。
他下定決心，去跟四姨太報備了一聲。
四姨太正忙著給顧長裕寫信，頭也沒抬，只揮揮手讓他早去早回。
譚毓真回屋換了一件碧水綠的長衫。
這料子還是璟少爺拿來給他的，他一直不捨得穿。
今日要出門，不能丟了顧府的臉面。
四年過去，譚毓真早不是當初那個又黑又瘦的小乾巴猴。
鏡子裡映出一張少年的臉，下巴微尖，眉目清秀，皮膚白淨。
身穿一件碧水綠長衫，倒像個大戶人家的小公子。
只是他眼神太溫婉，又太靜，和這府里那些橫衝直撞的小少爺們到底不一樣。
顧府大門出來沒多遠就是租界。
譚毓真印象里的上海還是譚家棚戶區那片灰撲撲的舊巷子。
他沒想到，只隔了幾條街，就好像到了另一個世界。
站在路口，他差點晃了眼。
寬闊的馬路兩側栽著梧桐，洋樓一棟接一棟，有的紅磚尖頂，有的白石圓窗，門前掛著洋文的招牌。
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
路邊巡捕穿著制服，印度巡捕把頭巾包得老高，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坐在咖啡館外的藤椅上，桌上擺著白瓷杯子。
譚毓真沒敢多看，怕衝撞了誰。
璟少爺說得沒錯，他天天待在顧府，確實太沒見識了。
繼續往前走，有黃包車夫拉著車小跑過來，弓著腰陪笑：「小少爺，坐車不？到哪兒都成，便宜得很。」
譚毓真臉一紅，搖搖頭，捏著袖口走開了。
他一個人沿著街慢慢逛。
看見賣西式糕點的玻璃櫥窗，裡面有璟少爺之前給他帶過的西式糕點。
有賣新鮮玩意兒的洋行，綢緞莊門口掛著的呢絨和真絲。
譚毓真尤其喜歡看那些鋪子的招牌和櫥窗里擺的衣裳。
我打算給璟少爺做兩雙鞋，再做兩身您之前提過的睡衣。」
他說得認真，完全沒覺得自己哪裡說的不對。
司璟卻來了氣，手在桌上一拍，少年的眉毛皺起來：
「我說了讓你給自己做一身衣裳，你要是不做，以後你做的東西我就不收了！」
他這一說，譚毓真果然慌了。
臉上的笑意一下收起來，手指絞著衣擺，像犯了什麼大錯：「您別不收，我做，我給自己做一身衣裳。」
他又小聲補了一句，「那料子太好，我就是捨不得。」
司璟臉色這才緩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長方形的扁盒，推到譚毓真面前：
「這還差不多，喏，洋行新到的巧克力，從英格蘭坐著輪船來的，你嘗嘗。
小封建，這你也沒見過吧？」
譚毓真接過盒子，打開一看。
裡面是幾排整齊的小方塊，裹著金色的錫紙，有股微微發苦的甜香。
他撿了一顆，剝開錫紙咬了一小口。
那滋味很奇怪，先是苦，後是甜，最後在舌尖上化開，混著一股醇厚的奶香。
他皺了皺眉，又咬了一口，然後眯起眼睛：「好吃。」
「沒見識。」司璟又說他，語氣卻軟和許多。
他托著腮看譚毓真吃東西，忽然說起別的：「說起來，六叔也在英格蘭，六叔都去留洋四年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他說這話時，有意無意地掃了譚毓真一眼。
譚毓真的睫毛輕輕一顫，吃巧克力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垂下眼，語氣淡淡，像在說一個不相干的人：「四姨太說，六爺學業繁忙，可能要再過幾年。」
他其實心裡盼著那人一輩子都別回來。
只要顧長裕不回來，他就可以頂著顧家六爺童養媳的身份，一直住在顧府里。
譚毓真知道這念頭自私，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在這裡住了四年，有屋住，有飯吃，有璟少爺教他寫字，給他帶書，帶巧克力。
這四年，是他有生以來最安穩的日子。
他捨不得。
司璟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站起來，換下那雙軟鞋裝起來，又摸摸肚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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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走了，母親今天讓廚房燉了我愛吃的糖醋小排。」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譚毓真，擺出那副小大人的派頭：「小封建，你該出門走走，別整天悶在這屋裡頭。
上海灘可熱鬧了，出了門能瞧見大輪船，能看見西洋來的玻璃櫥窗，還能看到大馬路上的有軌電車。」
「出去見見世面，能提升你的認知。」
譚毓真這幾年跟著司璟認了不少字，也看過一些書。
可他打心眼裡並不想出去見世面。
顧府這片天已經夠他看了。
外面的上海灘再怎麼熱鬧，也和他沒關係。
但璟少爺說的話，他從來不會反駁。
他於是點了點頭：「好，哪天有空，我出去走走。」
司璟這才滿意，推開門走了。
少年人的腳步聲在遊廊里漸漸消失。
譚毓真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那隻做了一半的鞋底。
他看了看那兩本裁剪書，又看向門口司璟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他得好好學，再過一陣，就能給璟少爺裁一件像樣的襯衫了。
譚毓真想著司璟穿上的樣子，手裡的針腳落得更細了。
後面幾天，譚毓真一直悶在屋裡研究司璟給他找的那兩本裁縫書。
他翻來覆去地看，把每一張圖，每一段文字都記在心裡。
那些西式剪裁的術語譚毓真以前從沒聽過，可他有天賦，又有四年的針線功夫打底。
有些地方不用圖，光看尺寸表，他就能在腦子裡勾出裁片的形狀。
他把自己那匹攢了好久沒捨得用的細棉布拿了出來。
照著西式襯衫的裁法，又混著他對中式衣裳線條的理解，裁裁剪剪，縫了兩天，終於做出了一件成品。
是一件淺月白的西式襯衫，袖口收窄，肩線裁得利落，下擺略長，帶著一點東方式的內斂。
領子做得尤其好，挺括又不死板，像兩片微微張開的蓮瓣。
他左看右看，都覺得滿意。
譚毓真想像璟少爺穿上這件襯衫的樣子。
小少年肩線還窄，但骨架已顯出幾分日後挺拔的輪廓來，一定好看極了。
譚毓真把襯衫疊好收進柜子，又想起璟少爺前幾日讓他多出門走走的話。
他先前總覺得顧府已經夠大，沒必要出去。
可這幾日他看書時，心裡總冒出個念頭。
自己若再這樣天天窩在院子裡，怕是會跟璟少爺越差越遠。
璟少爺在洋學堂讀書，見的是新世界，學的是新思想。
他若連上海灘的街面都沒見過，以後怕是要被璟少爺當一輩子的小封建了。
譚毓真沒什麼太大的志向，可唯獨不想被璟少爺看輕。
他下定決心，去跟四姨太報備了一聲。
四姨太正忙著給顧長裕寫信，頭也沒抬，只揮揮手讓他早去早回。
譚毓真回屋換了一件碧水綠的長衫。
這料子還是璟少爺拿來給他的，他一直不捨得穿。
今日要出門，不能丟了顧府的臉面。
四年過去，譚毓真早不是當初那個又黑又瘦的小乾巴猴。
鏡子裡映出一張少年的臉，下巴微尖，眉目清秀，皮膚白淨。
身穿一件碧水綠長衫，倒像個大戶人家的小公子。
只是他眼神太溫婉，又太靜，和這府里那些橫衝直撞的小少爺們到底不一樣。
顧府大門出來沒多遠就是租界。
譚毓真印象里的上海還是譚家棚戶區那片灰撲撲的舊巷子。
他沒想到，只隔了幾條街，就好像到了另一個世界。
站在路口，他差點晃了眼。
寬闊的馬路兩側栽著梧桐，洋樓一棟接一棟，有的紅磚尖頂，有的白石圓窗，門前掛著洋文的招牌。
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
路邊巡捕穿著制服，印度巡捕把頭巾包得老高，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坐在咖啡館外的藤椅上，桌上擺著白瓷杯子。
譚毓真沒敢多看，怕衝撞了誰。
璟少爺說得沒錯，他天天待在顧府，確實太沒見識了。
繼續往前走，有黃包車夫拉著車小跑過來，弓著腰陪笑：「小少爺，坐車不？到哪兒都成，便宜得很。」
譚毓真臉一紅，搖搖頭，捏著袖口走開了。
他一個人沿著街慢慢逛。
看見賣西式糕點的玻璃櫥窗，裡面有璟少爺之前給他帶過的西式糕點。
有賣新鮮玩意兒的洋行，綢緞莊門口掛著的呢絨和真絲。
譚毓真尤其喜歡看那些鋪子的招牌和櫥窗里擺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