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小叔的童養媳（8）
等他終於把譚毓真三個字寫得勉強工整時，外頭天已經快黑了。
屋裡沒點燈，紙上的字都隱進了暮色里，幾乎看不見。
譚毓真儘管還想再寫，也不得不放下筆。
他轉頭看向窗外，天邊最後一點晚霞正被夜色吞沒。
他狠了狠心，對司璟說：「璟少爺，您該回了，天都黑了，大奶奶該著急了。」
司璟也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果然不早。
他拍拍手，從桌邊直起身來：「行，那我先回了，等明兒下學後，我再來教你認別的字。」
剛要走，他又像是想起什麼，伸手往兜里一掏，掏出一顆用彩紙包著的長條奶糖，塞進譚毓真手心裡。
「這是奶糖，奶味兒的，你肯定沒吃過。
像你這樣的小封建，一點見識也沒有。」
司璟擺擺手，不等譚毓真說話就跑了出去，皮鞋聲在暮色里漸漸遠了。
譚毓真站在門口，手裡捏著那顆奶糖，黑玉一般的瞳仁在暗色里格外亮。
不管璟少爺說他什麼，他都不會不高興。
璟少爺每次來看他，從沒有一次空著手，現在又教他認字寫字。
這世上不會再有比璟少爺更好的人了。
譚毓真回到桌前，打開鋼筆帽，就著最後一點天光，在紙上寫了一遍譚毓真，又寫了一遍顧司璟。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用了十二分的認真。
寫完他輕輕吹乾，把紙折好，壓在自己的枕頭下面。
時間一晃過了四年。
顧府的銀杏樹黃了又綠，綠了又黃。司璟已經從八歲的小糰子長成了十二歲的少年。
他念的是洋學堂，讀新式課程，穿西式校服，個子抽條似的往上躥。
已經快到譚毓真的眉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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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裕依舊在海外留洋，一年往家傳不了兩封信。
四姨太想兒子時，就托人花幾個月送東西過去，順便催他好歹報個平安。
譚毓真十五歲了，出落成少年模樣，身形細條，眉目如畫。
常年不見大太陽，皮膚被養得白淨細潤。
顧家下人私下都感嘆，當年那個黑瘦小子如今竟真跟個公子哥兒似的。
只是譚毓真自己從不拿自己當公子看，每日依舊躲在那間小屋裡，除了看書寫字，就是做針線。
這日，他手裡正納著一隻軟鞋的鞋底。
這是給璟少爺做的。
譚毓真這幾年給司璟做了不少東西。
襪子、手套、圍巾、手帕、衣裳，司璟一一收下，偶爾回他一句「馬馬虎虎」。
譚毓真卻樂此不疲。
他喜歡給璟少爺做衣裳做鞋，那些布料從他手裡給過去，便都帶上了他的心思。
這日司璟放學回來，匆匆灌了半杯水，抱著兩本書就往四姨太的院子跑。
他已經比四年前高了不少，跑起來步子也大，鞋底依舊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地響。
譚毓真聽到外頭熟悉的腳步聲，沒有起身，只勾了勾嘴角，繼續納鞋底。
他已經習慣璟少爺不管不顧地推門而入，早就不用像小時候那樣守在門口了。
門被推開，司璟大步走進來，把兩本書往桌上一放：
「小封建，這是爺給你帶的書，你就喜歡這種縫縫補補的活，一輩子勞碌命。」
他嘴上依舊不饒人。
譚毓真眉眼含笑，不惱反喜。
他放下針線，拿起其中一本書翻了兩頁，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是一本西式裁剪圖譜，裡面畫著各色西裝、襯衫、大衣的平面裁片，另有詳細的尺寸說明。
他又翻另一本，是中式的盤扣與馬褂裁剪。
兩本書都是專業書，外頭難得買到。
譚毓真如獲至寶，把書抱在懷裡，抬頭看司璟，語氣里是藏不住的歡喜：
「璟少爺，這是您特意給我找的嗎？這也太好了。」
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司璟。
「沒有，就是正好瞧見了，隨手買的。」
司璟別過臉去，不自然地在桌邊坐下，拿起那杯譚毓真給他倒的溫水喝了一口，
「再說了，這種活計也就你喜歡，像你這樣的小封建，天天窩在屋裡縫縫補補，以後能有什麼出息。」
司璟說得刻薄，譚毓真卻一點也沒往心裡去。
他知道璟少爺就是嘴硬。
這四年，璟少爺給他買過字帖，買過墨水，買過布料，每回都說順手，不要的，沒地方放。
可譚毓真知道，璟少爺就是專門給他帶的。
這個世上，除了璟少爺，再沒有第二個人會這樣惦記他。
譚毓真從旁邊的竹筐里取出一雙軟鞋，雙手捧著遞給司璟：
「璟少爺，我做了雙室內穿的軟鞋，您腳上那雙校鞋底子硬，在家穿這個舒服。」
司璟接過來看。
那雙鞋做得極其精巧，鞋面是淺色細綢布，鞋底是幾層舊布漿過曬乾後納成的千層底，又輕又軟。
握在手裡幾乎沒有分量。
鞋口滾著一圈淺藍的緄邊，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線頭，鞋尖處還各繡了一片小小的雲紋。
司璟雖不懂針線，也知道這樣的手工活最費功夫。
他面上不顯，只把軟鞋拿在手裡翻了翻，狀似嫌棄道：
「還行，就是顏色素了點。」
說著卻把自己腳上的鞋踢了，直接把軟鞋套了上去。
鞋底軟綿綿的，踩在地上很舒服。
他踩了兩步，又走了兩圈，最後哼了一聲：「湊合能穿。」
譚毓真看著他穿著自己親手做的鞋走來走去，眉眼彎成了月牙。
司璟又問他：「我上次給你拿的那匹布，你就給我做了鞋？」
「不是讓你給自己做衣裳穿嗎？」
他記得上次從母親房裡翻出一匹天水碧的細綢子，自己用不上，便抱過來扔給譚毓真了。
譚毓真倒好，轉頭就拿它給司璟做了兩雙鞋。
剩下的邊角料又做了個書袋，都歸了司璟。
屋裡沒點燈，紙上的字都隱進了暮色里，幾乎看不見。
譚毓真儘管還想再寫，也不得不放下筆。
他轉頭看向窗外，天邊最後一點晚霞正被夜色吞沒。
他狠了狠心，對司璟說：「璟少爺，您該回了，天都黑了，大奶奶該著急了。」
司璟也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果然不早。
他拍拍手，從桌邊直起身來：「行，那我先回了，等明兒下學後，我再來教你認別的字。」
剛要走，他又像是想起什麼，伸手往兜里一掏，掏出一顆用彩紙包著的長條奶糖，塞進譚毓真手心裡。
「這是奶糖，奶味兒的，你肯定沒吃過。
像你這樣的小封建，一點見識也沒有。」
司璟擺擺手，不等譚毓真說話就跑了出去，皮鞋聲在暮色里漸漸遠了。
譚毓真站在門口，手裡捏著那顆奶糖，黑玉一般的瞳仁在暗色里格外亮。
不管璟少爺說他什麼，他都不會不高興。
璟少爺每次來看他，從沒有一次空著手，現在又教他認字寫字。
這世上不會再有比璟少爺更好的人了。
譚毓真回到桌前，打開鋼筆帽，就著最後一點天光，在紙上寫了一遍譚毓真，又寫了一遍顧司璟。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用了十二分的認真。
寫完他輕輕吹乾，把紙折好，壓在自己的枕頭下面。
時間一晃過了四年。
顧府的銀杏樹黃了又綠，綠了又黃。司璟已經從八歲的小糰子長成了十二歲的少年。
他念的是洋學堂，讀新式課程，穿西式校服，個子抽條似的往上躥。
已經快到譚毓真的眉毛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顧長裕依舊在海外留洋，一年往家傳不了兩封信。
四姨太想兒子時，就托人花幾個月送東西過去，順便催他好歹報個平安。
譚毓真十五歲了，出落成少年模樣，身形細條，眉目如畫。
常年不見大太陽，皮膚被養得白淨細潤。
顧家下人私下都感嘆，當年那個黑瘦小子如今竟真跟個公子哥兒似的。
只是譚毓真自己從不拿自己當公子看，每日依舊躲在那間小屋裡，除了看書寫字，就是做針線。
這日，他手裡正納著一隻軟鞋的鞋底。
這是給璟少爺做的。
譚毓真這幾年給司璟做了不少東西。
襪子、手套、圍巾、手帕、衣裳，司璟一一收下，偶爾回他一句「馬馬虎虎」。
譚毓真卻樂此不疲。
他喜歡給璟少爺做衣裳做鞋，那些布料從他手裡給過去，便都帶上了他的心思。
這日司璟放學回來，匆匆灌了半杯水，抱著兩本書就往四姨太的院子跑。
他已經比四年前高了不少，跑起來步子也大，鞋底依舊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地響。
譚毓真聽到外頭熟悉的腳步聲，沒有起身，只勾了勾嘴角，繼續納鞋底。
他已經習慣璟少爺不管不顧地推門而入，早就不用像小時候那樣守在門口了。
門被推開，司璟大步走進來，把兩本書往桌上一放：
「小封建，這是爺給你帶的書，你就喜歡這種縫縫補補的活，一輩子勞碌命。」
他嘴上依舊不饒人。
譚毓真眉眼含笑，不惱反喜。
他放下針線，拿起其中一本書翻了兩頁，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是一本西式裁剪圖譜，裡面畫著各色西裝、襯衫、大衣的平面裁片，另有詳細的尺寸說明。
他又翻另一本，是中式的盤扣與馬褂裁剪。
兩本書都是專業書，外頭難得買到。
譚毓真如獲至寶，把書抱在懷裡，抬頭看司璟，語氣里是藏不住的歡喜：
「璟少爺，這是您特意給我找的嗎？這也太好了。」
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司璟。
「沒有，就是正好瞧見了，隨手買的。」
司璟別過臉去，不自然地在桌邊坐下，拿起那杯譚毓真給他倒的溫水喝了一口，
「再說了，這種活計也就你喜歡，像你這樣的小封建，天天窩在屋裡縫縫補補，以後能有什麼出息。」
司璟說得刻薄，譚毓真卻一點也沒往心裡去。
他知道璟少爺就是嘴硬。
這四年，璟少爺給他買過字帖，買過墨水，買過布料，每回都說順手，不要的，沒地方放。
可譚毓真知道，璟少爺就是專門給他帶的。
這個世上，除了璟少爺，再沒有第二個人會這樣惦記他。
譚毓真從旁邊的竹筐里取出一雙軟鞋，雙手捧著遞給司璟：
「璟少爺，我做了雙室內穿的軟鞋，您腳上那雙校鞋底子硬，在家穿這個舒服。」
司璟接過來看。
那雙鞋做得極其精巧，鞋面是淺色細綢布，鞋底是幾層舊布漿過曬乾後納成的千層底，又輕又軟。
握在手裡幾乎沒有分量。
鞋口滾著一圈淺藍的緄邊，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線頭，鞋尖處還各繡了一片小小的雲紋。
司璟雖不懂針線，也知道這樣的手工活最費功夫。
他面上不顯，只把軟鞋拿在手裡翻了翻，狀似嫌棄道：
「還行，就是顏色素了點。」
說著卻把自己腳上的鞋踢了，直接把軟鞋套了上去。
鞋底軟綿綿的，踩在地上很舒服。
他踩了兩步，又走了兩圈，最後哼了一聲：「湊合能穿。」
譚毓真看著他穿著自己親手做的鞋走來走去，眉眼彎成了月牙。
司璟又問他：「我上次給你拿的那匹布，你就給我做了鞋？」
「不是讓你給自己做衣裳穿嗎？」
他記得上次從母親房裡翻出一匹天水碧的細綢子，自己用不上，便抱過來扔給譚毓真了。
譚毓真倒好，轉頭就拿它給司璟做了兩雙鞋。
剩下的邊角料又做了個書袋，都歸了司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