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小叔的童養媳（7）
到下傍晚，院外總算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聲音。
皮鞋踩著青石磚，一步一響，越跑越近。
譚毓真幾乎是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就放下了針線，起身朝門口走。
他剛要伸手拉門，門已經從外面被推開了。
司璟一放學就抱著個木盒子往這邊走，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放回長房。
他額前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鼻尖上沁著細汗，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小封建，快來看本少爺給你帶什麼來了！」
司璟抱著盒子走到桌前，踮起腳把盒子往桌上一放。
他動作利索地打開盒蓋，裡面端端正正地擺著幾樣東西。
兩個嶄新的本子，一張字帖，一支黑色的鋼筆，還有一瓶沒開封的藍黑墨水。
譚毓真走過來，目光落在那些東西上，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從沒見過鋼筆。
在他的認知里，讀書人寫字都是用毛筆，硯台磨墨，鋪紙揮毫。
眼前這支鋼筆筆身黑亮，泛著金屬的光澤，細長的一支，和他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司璟見他盯著鋼筆出神，便拿起來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是西洋來的鋼筆，不用蘸墨，把墨水吸進筆肚子裡，能寫好多字，可好用了。
這一支要十幾塊大洋呢。」
譚毓真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幾塊大洋。
譚家從前一大家子人，一年到頭也不見得能見著這麼多現錢。
他下意識把手往衣擺上蹭了蹭，怕自己手髒，配不上碰這樣貴重的東西。
「璟少爺，這太貴重了，我……」
「這算什麼，本少爺有十幾支鋼筆呢，多它一支不多少它一支不少。
這一支是我淘汰下來的，筆尖有點鈍了，給了你就當給你開蒙了。」
司璟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把筆帽拔下來，又拿起那瓶墨水裝模作樣地擰了兩下。
他到底才八歲，手指沒多少力氣，擰了兩下沒能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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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毓真不動聲色地伸手接了過去：
「我來吧。」
他兩手卡住瓶蓋輕輕一旋，墨水瓶便開了，深藍色的墨水在玻璃瓶里輕輕晃動。
司璟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誰讓他現在是個八歲的小少爺呢，開瓶子這種事本來就是高個子幹起來更順手。
他把鋼筆尾部旋開，往譚毓真面前湊了湊：「看好了，要這樣吸墨水，先把筆尖浸到墨水裡，再這樣一擰，墨水就上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放慢動作。
譚毓真彎著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生怕錯過一丁點。
他看見司璟把吸飽了墨水的鋼筆擦乾淨遞過來，筆尖濕亮。
「你來試試。」司璟把鋼筆塞進譚毓真手裡。
譚毓真手一抖，像握著一塊燙手的炭。
他以前也撿過樹枝在地上瞎畫，如今真把筆握在手裡，反而不知道該怎麼用力了。
捏得太緊，筆尖抵在紙上，戳出一小團化開的墨點。
「別怕，寫字要這樣，來，我教你。」司璟繞到他身後，小短手覆上譚毓真的手背。
他個子比譚毓真矮一些，司璟不覺得彆扭，認認真真地帶著譚毓真的手在紙上起筆。
「先寫你的姓，譚字，左邊一個言字旁，點，橫折提，右邊一個覃，上面西，下面早……」
他邊念邊帶著譚毓真一筆一划地寫。
譚毓真的手心出了一層薄汗，他不敢用力，又不敢不用力，整條手臂都僵著。
寫出來的「譚」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
司璟倒不嫌丑，只問他：「記住了嗎？」
譚毓真點點頭，又搖搖頭。
點頭是因為他記下了筆順，搖頭是因為他寫出來實在難看。
司璟笑了：「剛開始都這樣，本少爺四歲學寫自己的名字，也寫了好幾十遍才周正。
你多寫幾遍，慢慢就好了。」
譚毓真低著頭寫了一遍又一遍。
那支鋼筆在他手裡漸漸溫順起來，筆尖劃在紙上沙沙輕響。
他自己寫得入迷，也沒管司璟。
過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什麼，抬起頭小聲問：「璟少爺，您的名字是哪幾個字？」
司璟正百無聊賴地翻著那本字帖。
他八歲正是坐不住的時候，剛才教了一會兒便有些心浮氣躁，見譚毓真還在埋頭苦寫，又不好意思走。
聽到這麼一問，他來了精神，拖過另一張紙，寫了三個字。
他的字已經有幾分火候，筆鋒雖稚嫩，卻清秀端正。
譚毓真湊過來看，見那三個字一個比一個筆畫多，前兩個還好，第三個字他盯了半天也不確定是什麼。
「顧司璟。」司璟一字一字念給他聽，「顧是我的姓，司璟是我的名字。」
他說完把筆又遞給譚毓真，「來，你來寫一遍，你要是連本少爺的名字都寫不出來，以後還怎麼讓我給你留功課？」
他純粹是順嘴胡謅。
第一天學認字寫字，哪能記住這麼複雜的字。
譚毓真卻當了真，立刻接過去寫。
顧字的複雜度跟譚不分上下。
譚毓真咬著唇，手一拐，把顧字寫散了。
司璟在旁邊看，也不惱，反而越發像個嚴厲的小先生，時不時伸手在他的本子上敲一敲：
「這一撇位置不對，往裡收一點。」
「這個司字裡面的口太胖了，像揣了個月亮，勻一點。」
「璟字雲邊是個提王旁，最後一筆別寫成平的。」
譚毓真被他敲得臉都紅了，手上卻越寫越順。
等他一口氣寫了十幾遍，終於有一個顧司璟得到了小先生的認可。
司璟兩隻手抱在胸前，滿意地點點頭：「還行，比本少爺當年只差一點。」
譚毓真把那張寫了顧司璟三個字的紙看了又看，像看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他抬頭看向司璟，眼睛很亮：「那我以後還能寫您的名字嗎？」
「本少爺又不是不讓你寫。」司璟轉開頭去，他想找話岔開，便從椅子上跳下來，原地走了兩步，又回頭問：
「你的毓字會寫了嗎？剛才我只認真教了譚。」
譚毓真老實地搖頭。
他只顧著寫譚和顧司璟，倒把自己的名字後兩個字忘了。
司璟便又捉過他的手，教他寫毓真二字。
毓字筆畫極多，譚毓真寫了幾遍都不像樣。
司璟在旁邊看不過，又抓著他的手，放慢速度，帶他一遍遍描。
他個子比譚毓真矮，這樣半趴在桌上，頭髮蹭著譚毓真的下巴，有點癢。
譚毓真只覺得，璟少爺又可愛又香香的。
皮鞋踩著青石磚，一步一響，越跑越近。
譚毓真幾乎是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就放下了針線，起身朝門口走。
他剛要伸手拉門，門已經從外面被推開了。
司璟一放學就抱著個木盒子往這邊走，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放回長房。
他額前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鼻尖上沁著細汗，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小封建，快來看本少爺給你帶什麼來了！」
司璟抱著盒子走到桌前，踮起腳把盒子往桌上一放。
他動作利索地打開盒蓋，裡面端端正正地擺著幾樣東西。
兩個嶄新的本子，一張字帖，一支黑色的鋼筆，還有一瓶沒開封的藍黑墨水。
譚毓真走過來，目光落在那些東西上，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從沒見過鋼筆。
在他的認知里，讀書人寫字都是用毛筆，硯台磨墨，鋪紙揮毫。
眼前這支鋼筆筆身黑亮，泛著金屬的光澤，細長的一支，和他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司璟見他盯著鋼筆出神，便拿起來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是西洋來的鋼筆，不用蘸墨，把墨水吸進筆肚子裡，能寫好多字，可好用了。
這一支要十幾塊大洋呢。」
譚毓真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幾塊大洋。
譚家從前一大家子人，一年到頭也不見得能見著這麼多現錢。
他下意識把手往衣擺上蹭了蹭，怕自己手髒，配不上碰這樣貴重的東西。
「璟少爺，這太貴重了，我……」
「這算什麼，本少爺有十幾支鋼筆呢，多它一支不多少它一支不少。
這一支是我淘汰下來的，筆尖有點鈍了，給了你就當給你開蒙了。」
司璟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把筆帽拔下來，又拿起那瓶墨水裝模作樣地擰了兩下。
他到底才八歲，手指沒多少力氣，擰了兩下沒能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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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毓真不動聲色地伸手接了過去：
「我來吧。」
他兩手卡住瓶蓋輕輕一旋，墨水瓶便開了，深藍色的墨水在玻璃瓶里輕輕晃動。
司璟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誰讓他現在是個八歲的小少爺呢，開瓶子這種事本來就是高個子幹起來更順手。
他把鋼筆尾部旋開，往譚毓真面前湊了湊：「看好了，要這樣吸墨水，先把筆尖浸到墨水裡，再這樣一擰，墨水就上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放慢動作。
譚毓真彎著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生怕錯過一丁點。
他看見司璟把吸飽了墨水的鋼筆擦乾淨遞過來，筆尖濕亮。
「你來試試。」司璟把鋼筆塞進譚毓真手裡。
譚毓真手一抖，像握著一塊燙手的炭。
他以前也撿過樹枝在地上瞎畫，如今真把筆握在手裡，反而不知道該怎麼用力了。
捏得太緊，筆尖抵在紙上，戳出一小團化開的墨點。
「別怕，寫字要這樣，來，我教你。」司璟繞到他身後，小短手覆上譚毓真的手背。
他個子比譚毓真矮一些，司璟不覺得彆扭，認認真真地帶著譚毓真的手在紙上起筆。
「先寫你的姓，譚字，左邊一個言字旁，點，橫折提，右邊一個覃，上面西，下面早……」
他邊念邊帶著譚毓真一筆一划地寫。
譚毓真的手心出了一層薄汗，他不敢用力，又不敢不用力，整條手臂都僵著。
寫出來的「譚」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
司璟倒不嫌丑，只問他：「記住了嗎？」
譚毓真點點頭，又搖搖頭。
點頭是因為他記下了筆順，搖頭是因為他寫出來實在難看。
司璟笑了：「剛開始都這樣，本少爺四歲學寫自己的名字，也寫了好幾十遍才周正。
你多寫幾遍，慢慢就好了。」
譚毓真低著頭寫了一遍又一遍。
那支鋼筆在他手裡漸漸溫順起來，筆尖劃在紙上沙沙輕響。
他自己寫得入迷，也沒管司璟。
過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什麼，抬起頭小聲問：「璟少爺，您的名字是哪幾個字？」
司璟正百無聊賴地翻著那本字帖。
他八歲正是坐不住的時候，剛才教了一會兒便有些心浮氣躁，見譚毓真還在埋頭苦寫，又不好意思走。
聽到這麼一問，他來了精神，拖過另一張紙，寫了三個字。
他的字已經有幾分火候，筆鋒雖稚嫩，卻清秀端正。
譚毓真湊過來看，見那三個字一個比一個筆畫多，前兩個還好，第三個字他盯了半天也不確定是什麼。
「顧司璟。」司璟一字一字念給他聽，「顧是我的姓，司璟是我的名字。」
他說完把筆又遞給譚毓真，「來，你來寫一遍，你要是連本少爺的名字都寫不出來，以後還怎麼讓我給你留功課？」
他純粹是順嘴胡謅。
第一天學認字寫字，哪能記住這麼複雜的字。
譚毓真卻當了真，立刻接過去寫。
顧字的複雜度跟譚不分上下。
譚毓真咬著唇，手一拐，把顧字寫散了。
司璟在旁邊看，也不惱，反而越發像個嚴厲的小先生，時不時伸手在他的本子上敲一敲：
「這一撇位置不對，往裡收一點。」
「這個司字裡面的口太胖了，像揣了個月亮，勻一點。」
「璟字雲邊是個提王旁，最後一筆別寫成平的。」
譚毓真被他敲得臉都紅了，手上卻越寫越順。
等他一口氣寫了十幾遍，終於有一個顧司璟得到了小先生的認可。
司璟兩隻手抱在胸前，滿意地點點頭：「還行，比本少爺當年只差一點。」
譚毓真把那張寫了顧司璟三個字的紙看了又看，像看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他抬頭看向司璟，眼睛很亮：「那我以後還能寫您的名字嗎？」
「本少爺又不是不讓你寫。」司璟轉開頭去，他想找話岔開，便從椅子上跳下來，原地走了兩步，又回頭問：
「你的毓字會寫了嗎？剛才我只認真教了譚。」
譚毓真老實地搖頭。
他只顧著寫譚和顧司璟，倒把自己的名字後兩個字忘了。
司璟便又捉過他的手，教他寫毓真二字。
毓字筆畫極多，譚毓真寫了幾遍都不像樣。
司璟在旁邊看不過，又抓著他的手，放慢速度，帶他一遍遍描。
他個子比譚毓真矮，這樣半趴在桌上，頭髮蹭著譚毓真的下巴，有點癢。
譚毓真只覺得，璟少爺又可愛又香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