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小叔的童養媳（6）
窗外的光透過半透窗紙落進來，把譚毓真整個人籠住。
進府兩個月，譚毓真比他剛來時白了不少，皮膚也細了不少。
他穿著一件水青色的長衫，外頭罩著一件斜襟夾棉馬甲，手裡捏著一根針，一針一線地縫得細緻。
細瘦的手指在光下翻飛，動作靈巧又安靜。
聽見開門的動靜，譚毓真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來了。
這顧府里，只有一個人會不敲門就闖進來。
「小封建，我來看你啦！」司璟倚在門框上，故意拖長了語調。
顧小少爺明明知道譚毓真叫什麼名字，可自從那天問過名字之後，每次見面都喊他「小封建」。
顧府里的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很怪，包括那些下人。
他的身份特殊，沒有人把他當主子看，譚毓真自己也不覺得自己是主子。
可顧小少爺喊他「小封建」的時候，他一點都不難過，也不生氣。
他從顧司璟的語氣里聽不出半分嘲諷和惡意，反而像是叫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諢名。
帶著一股子親昵。
譚毓真甚至有些喜歡這個稱呼，這說明他在顧小少爺眼裡是特別的。
跟別人都不一樣。
「璟少爺，您怎麼來了？」他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來給司璟搬了張凳子。
司璟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
譚毓真又說：「上次您調皮把這件衣裳扯壞了，我已經幫您縫好了，一會兒您帶回去吧。」
他拿起膝頭那件灰色小馬甲，展開給司璟看。
這是上次顧司璟來找他玩，非要爬院裡那棵老槐樹，結果被樹枝勾壞了衣襟。
小少爺怕被沈知秋發現，就把馬甲脫下來藏在他這裡。
還威脅他不許告訴別人。
司璟湊過去看了一眼。
譚毓真縫得確實好，破口處用了同色的線，針腳細密整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修補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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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府里專門做針線的婆子還細緻。
他滿意地拍了拍譚毓真的肩膀，從懷裡掏出油紙包往桌上一放：「小爺吃剩的白糖糕，賞給你了。」
譚毓真打開紙包，裡面是兩塊軟綿的白糖糕，上面還沾著幾粒干桂花。
甜膩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他眼睛彎了彎，小聲說：「謝謝璟少爺。」
顧司璟每次來都會變著花樣給他帶吃的。
有時是棗泥酥，有時是桂花糕，有時是半塊奶油蛋糕，有時是一把糖果。
這些東西譚毓真以前從來沒吃過。
他捨不得一次吃完，總留下一點，藏在小屋裡，晚上餓了才咬一小口。
司璟把那件馬甲穿在身上，對著窗子左看右看，滿意地拍了拍，然後才脫下來。
然後他搬著凳子往譚毓真旁邊湊了湊，兩條胳膊支在膝蓋上，歪著頭問：「小封建，你一天到晚在家都幹什麼？無不無聊啊？」
譚毓真掰著手指給他數：
「掃地，擦桌子，吃飯，縫衣裳，做鞋。」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要給四姨太院子裡的花澆水，不無聊的璟少爺。」
這些都是府里下人做的活，但譚毓真住在四姨太院子裡，這些活順理成章地落到了他頭上。
他做慣了，也不覺得苦。
司璟的眉頭皺起來，小臉繃得緊緊的：「這些不都是下人做的事嗎？你怎麼也做？」
譚毓真無所謂地笑了笑，眼睛彎成兩彎黑月牙：「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做，不累的。」
他不敢告訴小少爺，自己若是不做這些，可能連這間小屋都住不下去。
他現在能留在顧府，全因為還有這點用處。
「好吧。」司璟托著腮幫子，像是不理解這世上怎麼會有譚毓真這樣奇怪的人。
他想了一會兒，又開口，「那你想不想認字？你知道你的名字怎麼寫嗎？」
譚毓真搖了搖頭。
他只知道他叫譚毓真，「鍾靈毓秀的毓，真假的真」都是顧小少爺說的。
可「鍾靈毓秀」究竟是哪四個字，「真假」又是哪兩個字，他全不知道。
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出來。
司璟小手一拍桌子，蹭地站起來，眉眼間全是小少爺的意氣：
「我明天帶一套紙筆過來，教你認字！就這麼說定了。」
譚毓真愣住了，下意識想拒絕。
他在顧府不過是個沖喜的童養媳，若被人知道長房的孫少爺教他認字，還不知要傳出什麼閒話來。
可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他太想認字了。
他譚毓真想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也想知道顧司璟三個字怎麼寫。
他抬起眼，黑玉一樣的瞳仁里燃起一簇極細小的火苗，然後輕輕點了點頭：「謝謝璟少爺。」
司璟從凳子上跳下來，拍了拍衣裳，又恢復了那副小少爺的派頭：
「我得先走了，一會兒母親找不著我吃飯，又該打我手板了。
你等著，我明天來找你。」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朝譚毓真做了個鬼臉，然後一溜煙跑了。
譚毓真站在門邊，看著他小小的背影穿過遊廊，消失在一片淡淡的秋陽里。
他回到桌前，把司璟沒帶走的那件馬甲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
窗外的老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幾片葉子打著旋落下來。
譚毓真摸著那包白糖糕，覺得今天比昨天又好了那麼一點。
第二日，譚毓真從早上醒來就在等傍晚。
他上午把四姨太院裡的活幹完，又搬著小杌子在窗邊做針線。
平日裡他做針線最是專心，能一坐大半天不動地方。
可今天，他的針怎麼也落不踏實，心思不知飄到了哪裡。
針尖幾次刺進指腹，等他回過神來，指尖已經冒出了細小的血珠。
譚毓真渾不在意，拿起旁邊的舊帕子擦了擦，又接著縫。
指尖的疼不算什麼，真正讓他坐立難安的是掛鐘上的時針走得太慢。
譚毓真從來不知道，白日竟可以這樣漫長。
他晌午扒了幾口飯，下午又把本就不大的小屋從裡到外掃了一遍，窗台上那點浮灰都抹得乾乾淨淨。
做完這些，他坐在窗邊，耳朵不自覺地聽著院門方向。
外頭只有風聲和掃地的沙沙聲，偶爾傳來的一兩聲鳥叫。
他於是只能又拿起針線，拆了自己前幾日做壞的一隻鞋樣，重新納起來。
這一日，他幾乎每隔半刻鐘就要往門口看一眼。
進府兩個月，譚毓真比他剛來時白了不少，皮膚也細了不少。
他穿著一件水青色的長衫，外頭罩著一件斜襟夾棉馬甲，手裡捏著一根針，一針一線地縫得細緻。
細瘦的手指在光下翻飛，動作靈巧又安靜。
聽見開門的動靜，譚毓真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來了。
這顧府里，只有一個人會不敲門就闖進來。
「小封建，我來看你啦！」司璟倚在門框上，故意拖長了語調。
顧小少爺明明知道譚毓真叫什麼名字，可自從那天問過名字之後，每次見面都喊他「小封建」。
顧府里的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很怪，包括那些下人。
他的身份特殊，沒有人把他當主子看，譚毓真自己也不覺得自己是主子。
可顧小少爺喊他「小封建」的時候，他一點都不難過，也不生氣。
他從顧司璟的語氣里聽不出半分嘲諷和惡意，反而像是叫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諢名。
帶著一股子親昵。
譚毓真甚至有些喜歡這個稱呼，這說明他在顧小少爺眼裡是特別的。
跟別人都不一樣。
「璟少爺，您怎麼來了？」他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來給司璟搬了張凳子。
司璟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
譚毓真又說：「上次您調皮把這件衣裳扯壞了，我已經幫您縫好了，一會兒您帶回去吧。」
他拿起膝頭那件灰色小馬甲，展開給司璟看。
這是上次顧司璟來找他玩，非要爬院裡那棵老槐樹，結果被樹枝勾壞了衣襟。
小少爺怕被沈知秋發現，就把馬甲脫下來藏在他這裡。
還威脅他不許告訴別人。
司璟湊過去看了一眼。
譚毓真縫得確實好，破口處用了同色的線，針腳細密整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修補的痕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比府里專門做針線的婆子還細緻。
他滿意地拍了拍譚毓真的肩膀，從懷裡掏出油紙包往桌上一放：「小爺吃剩的白糖糕，賞給你了。」
譚毓真打開紙包，裡面是兩塊軟綿的白糖糕，上面還沾著幾粒干桂花。
甜膩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他眼睛彎了彎，小聲說：「謝謝璟少爺。」
顧司璟每次來都會變著花樣給他帶吃的。
有時是棗泥酥，有時是桂花糕，有時是半塊奶油蛋糕，有時是一把糖果。
這些東西譚毓真以前從來沒吃過。
他捨不得一次吃完，總留下一點，藏在小屋裡，晚上餓了才咬一小口。
司璟把那件馬甲穿在身上，對著窗子左看右看，滿意地拍了拍，然後才脫下來。
然後他搬著凳子往譚毓真旁邊湊了湊，兩條胳膊支在膝蓋上，歪著頭問：「小封建，你一天到晚在家都幹什麼？無不無聊啊？」
譚毓真掰著手指給他數：
「掃地，擦桌子，吃飯，縫衣裳，做鞋。」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要給四姨太院子裡的花澆水，不無聊的璟少爺。」
這些都是府里下人做的活，但譚毓真住在四姨太院子裡，這些活順理成章地落到了他頭上。
他做慣了，也不覺得苦。
司璟的眉頭皺起來，小臉繃得緊緊的：「這些不都是下人做的事嗎？你怎麼也做？」
譚毓真無所謂地笑了笑，眼睛彎成兩彎黑月牙：「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做，不累的。」
他不敢告訴小少爺，自己若是不做這些，可能連這間小屋都住不下去。
他現在能留在顧府，全因為還有這點用處。
「好吧。」司璟托著腮幫子，像是不理解這世上怎麼會有譚毓真這樣奇怪的人。
他想了一會兒，又開口，「那你想不想認字？你知道你的名字怎麼寫嗎？」
譚毓真搖了搖頭。
他只知道他叫譚毓真，「鍾靈毓秀的毓，真假的真」都是顧小少爺說的。
可「鍾靈毓秀」究竟是哪四個字，「真假」又是哪兩個字，他全不知道。
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出來。
司璟小手一拍桌子，蹭地站起來，眉眼間全是小少爺的意氣：
「我明天帶一套紙筆過來，教你認字！就這麼說定了。」
譚毓真愣住了，下意識想拒絕。
他在顧府不過是個沖喜的童養媳，若被人知道長房的孫少爺教他認字，還不知要傳出什麼閒話來。
可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他太想認字了。
他譚毓真想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也想知道顧司璟三個字怎麼寫。
他抬起眼，黑玉一樣的瞳仁里燃起一簇極細小的火苗，然後輕輕點了點頭：「謝謝璟少爺。」
司璟從凳子上跳下來，拍了拍衣裳，又恢復了那副小少爺的派頭：
「我得先走了，一會兒母親找不著我吃飯，又該打我手板了。
你等著，我明天來找你。」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朝譚毓真做了個鬼臉，然後一溜煙跑了。
譚毓真站在門邊，看著他小小的背影穿過遊廊，消失在一片淡淡的秋陽里。
他回到桌前，把司璟沒帶走的那件馬甲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
窗外的老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幾片葉子打著旋落下來。
譚毓真摸著那包白糖糕，覺得今天比昨天又好了那麼一點。
第二日，譚毓真從早上醒來就在等傍晚。
他上午把四姨太院裡的活幹完，又搬著小杌子在窗邊做針線。
平日裡他做針線最是專心，能一坐大半天不動地方。
可今天，他的針怎麼也落不踏實，心思不知飄到了哪裡。
針尖幾次刺進指腹，等他回過神來，指尖已經冒出了細小的血珠。
譚毓真渾不在意，拿起旁邊的舊帕子擦了擦，又接著縫。
指尖的疼不算什麼，真正讓他坐立難安的是掛鐘上的時針走得太慢。
譚毓真從來不知道，白日竟可以這樣漫長。
他晌午扒了幾口飯，下午又把本就不大的小屋從裡到外掃了一遍，窗台上那點浮灰都抹得乾乾淨淨。
做完這些，他坐在窗邊，耳朵不自覺地聽著院門方向。
外頭只有風聲和掃地的沙沙聲，偶爾傳來的一兩聲鳥叫。
他於是只能又拿起針線，拆了自己前幾日做壞的一隻鞋樣，重新納起來。
這一日，他幾乎每隔半刻鐘就要往門口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