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小叔的童養媳（5）
司璟小跑兩步跟上去，仰著臉朝秀棉笑：「秀棉姐姐，你帶他去吃飯嗎？」
秀棉看到他，趕緊停下步子行了個禮：
「璟少爺，是四姨太讓我帶譚公子去用飯。」
司璟擺擺手讓她別多禮，又轉頭看向譚毓真。
譚毓真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衣裳，臉上的黑氣也去了七七八八。
雖然還是瘦得厲害，五官的輪廓總算顯出來了。
司璟見他褲子口袋裡鼓鼓囊囊的，好像塞著什麼東西，便問：「你叫什麼名字？」
譚毓真抬起頭，大著膽子看向這位穿著西式小馬甲的小少爺。
昨晚他太害怕了，屋裡又暗，有些沒看清。
只知道小少爺很好看。
現在在日頭底下一看，更覺得小少爺長得跟年畫裡的金童似的。
眉清目秀，唇紅齒白，一雙眼睛又大又圓，黑眼仁里像盛著一汪水。
「我叫譚毓真。」
「鍾靈毓秀的毓，真假的真？」司璟故意眯起眼睛，小大人似的追問。
譚毓真一怔，然後點了點頭：「嗯。」
他心裡其實不大明白「鍾靈毓秀」是哪幾個字，但爺爺給他取名字的時候，好像是說過什麼毓字。
他怕答錯，又小聲補了一句，「名字是爺爺取的，爺爺已經死了……」
「你的名字真好聽。」司璟真心實意地說，眼睛睜得圓圓的，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那你識字嗎？」
譚毓真又搖頭：「我……我不識字。」
爺爺在他三歲那年就去了，譚家後來連飯都吃不上，哪裡還有錢供他念書。
他這名字還是他求隔壁私塾的先生寫了紙條，才勉強認得是哪三個字。
只是認得形狀，不會寫，更不明白什麼意思。
「我叫顧司璟，以後在府里，你可以來找我玩。」
司璟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兩顆用油紙包著的松仁糖，拉過譚毓真的手塞進去。
那是沈知秋前幾日出門買給他的，他揣了兩顆出來。
譚毓真的手還是瘦，細得像雞爪，但比昨晚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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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璟把糖放進他掌心的時候，指尖在他手腕上輕輕碰了碰。
又細又薄的腕骨，仿佛輕輕一碰就能折斷。
「這個糖可好吃了，我先去看看六叔，有空再找你玩。」
司璟說完也不等譚毓真回答，轉身就往顧長裕的院子跑。
譚毓真站在原地，握著那兩顆糖，只覺得掌心被油紙包捂得發燙。
他低頭偷偷用指尖撥開一點紙角，露出裡面淺褐色的糖塊，甜絲絲的松仁香飄出來。
他咽了咽口水，沒捨得吃。
顧家的小少爺真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長得跟娃娃似的，心地也好。
司璟還沒進顧長裕的房間，就聽到裡面四姨太和顧長裕正說著話。
顧長裕的聲音低啞難聽，正在說沖喜，童養媳之類的事。
司璟在門外聽了兩嘴，小眉毛挑了挑，轉身走了。
他本來也不是特意來看顧長裕的，就是借著看六叔的名頭，來瞧瞧譚毓真怎麼樣了。
現在人已經瞧見了，氣色也比昨晚好了不少，他就放心了。
顧長裕在府里又養了半個月，身體已經大好。
他身子骨底子好，退了燒之後恢復得比常人快得多。
四姨太變著法地給他燉補品，銀耳燕窩，老母雞湯，每天不重樣。
顧長裕也沒在家裡閒著，身子稍微利索些，就去了顧老爺子的書房。
父子倆關起門來說了一個多鐘頭，最終敲定，讓顧長裕跟著月底的輪船去英格蘭。
顧老爺子雖然捨不得老來子遠走，但也知道這孩子心氣高，如今又鬧出童養媳這一出。
留他在家裡也待不安生，不如讓他出去闖一闖。
四姨太知道這事後，又背地裡哭了一場。
她知道兒子早晚要留洋，可原本說好是等十五歲以後再走。
現在才十三，就要一個人漂洋過海去那麼遠的地方，她這做姨娘的哪裡放得下心。
她心裡明白兒子提前走，多少跟沖喜童養媳的事有關係。
可當時那情況，若不是沖了喜，兒子現在還在不在都不好說。
四姨太不敢再往下想，只能一邊抹淚，一邊給兒子張羅路上用的東西。
顧長裕直到坐著輪船離開上海，都沒有主動去見譚毓真一次。
對他來說，譚毓真的存在，就是他人生中一個怎麼也抹不掉的污點。
他本就對封建迷信不齒，可自己偏偏因為一場病，被迫用這種方式續了命。
他覺得荒唐，更覺得膈應。
顧長裕走後，譚毓真在顧府里的處境便更加尷尬。
顧府上下都傳，說顧家六爺是為了躲這個童養媳才提前出的國。
四姨太平時想兒子，心裡不痛快，看見譚毓真時也沒了好臉色。
她雖沒明著把人趕出去，卻也不再過問譚毓真的吃穿冷暖。
譚毓真被安置在四姨太院子最偏僻的一間小屋裡，那屋子原本是給粗使婆子守夜用的，窗子小，光線暗，冬天冷得厲害。
他吃的飯和顧府的下人差不多，有時候忙起來，飯都涼透了才端到嘴邊。
但譚毓真挺知足。
以前在譚家，他每天只有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三張餅子要分給七個孩子。
現在好歹有個地方住，有口熱飯吃，不用挨凍受餓。
他甚至覺得，被賣進顧府，竟比留在譚家還要好上一些。
司璟只有第一天對譚毓真表現得像個小天使。
自那之後，便又恢復了小魔王的做派。
每天從學堂回來，總是書包一甩，先往四姨太院子跑。
大奶奶沈知秋起初還擔心兒子總往那邊跑不好，後來見他也只是去找譚毓真玩，便沒再多說什麼。
顧長青偶爾說兩句，說譚家那孩子身份特殊，少來往為好。
司璟左耳進右耳出，第二天照去不誤。
這日他放學回來，用油紙包了兩塊糖糕塞進懷裡，直奔譚毓真的小屋。
丫頭玉棉追在後面，跑得氣喘吁吁，手裡還抱著他的書包：「璟少爺，您跑慢些！您又要去找六爺房裡的譚公子了，回頭大奶奶該說您了。」
司璟不理她，兩條腿倒騰得飛快。
他一把推開譚毓真的房門，便見譚毓真正坐在窗前的小杌子上縫衣裳。
秀棉看到他，趕緊停下步子行了個禮：
「璟少爺，是四姨太讓我帶譚公子去用飯。」
司璟擺擺手讓她別多禮，又轉頭看向譚毓真。
譚毓真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衣裳，臉上的黑氣也去了七七八八。
雖然還是瘦得厲害，五官的輪廓總算顯出來了。
司璟見他褲子口袋裡鼓鼓囊囊的，好像塞著什麼東西，便問：「你叫什麼名字？」
譚毓真抬起頭，大著膽子看向這位穿著西式小馬甲的小少爺。
昨晚他太害怕了，屋裡又暗，有些沒看清。
只知道小少爺很好看。
現在在日頭底下一看，更覺得小少爺長得跟年畫裡的金童似的。
眉清目秀，唇紅齒白，一雙眼睛又大又圓，黑眼仁里像盛著一汪水。
「我叫譚毓真。」
「鍾靈毓秀的毓，真假的真？」司璟故意眯起眼睛，小大人似的追問。
譚毓真一怔，然後點了點頭：「嗯。」
他心裡其實不大明白「鍾靈毓秀」是哪幾個字，但爺爺給他取名字的時候，好像是說過什麼毓字。
他怕答錯，又小聲補了一句，「名字是爺爺取的，爺爺已經死了……」
「你的名字真好聽。」司璟真心實意地說，眼睛睜得圓圓的，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那你識字嗎？」
譚毓真又搖頭：「我……我不識字。」
爺爺在他三歲那年就去了，譚家後來連飯都吃不上，哪裡還有錢供他念書。
他這名字還是他求隔壁私塾的先生寫了紙條，才勉強認得是哪三個字。
只是認得形狀，不會寫，更不明白什麼意思。
「我叫顧司璟，以後在府里，你可以來找我玩。」
司璟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兩顆用油紙包著的松仁糖，拉過譚毓真的手塞進去。
那是沈知秋前幾日出門買給他的，他揣了兩顆出來。
譚毓真的手還是瘦，細得像雞爪，但比昨晚暖了些。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司璟把糖放進他掌心的時候，指尖在他手腕上輕輕碰了碰。
又細又薄的腕骨，仿佛輕輕一碰就能折斷。
「這個糖可好吃了，我先去看看六叔，有空再找你玩。」
司璟說完也不等譚毓真回答，轉身就往顧長裕的院子跑。
譚毓真站在原地，握著那兩顆糖，只覺得掌心被油紙包捂得發燙。
他低頭偷偷用指尖撥開一點紙角，露出裡面淺褐色的糖塊，甜絲絲的松仁香飄出來。
他咽了咽口水，沒捨得吃。
顧家的小少爺真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長得跟娃娃似的，心地也好。
司璟還沒進顧長裕的房間，就聽到裡面四姨太和顧長裕正說著話。
顧長裕的聲音低啞難聽，正在說沖喜，童養媳之類的事。
司璟在門外聽了兩嘴，小眉毛挑了挑，轉身走了。
他本來也不是特意來看顧長裕的，就是借著看六叔的名頭，來瞧瞧譚毓真怎麼樣了。
現在人已經瞧見了，氣色也比昨晚好了不少，他就放心了。
顧長裕在府里又養了半個月，身體已經大好。
他身子骨底子好，退了燒之後恢復得比常人快得多。
四姨太變著法地給他燉補品，銀耳燕窩，老母雞湯，每天不重樣。
顧長裕也沒在家裡閒著，身子稍微利索些，就去了顧老爺子的書房。
父子倆關起門來說了一個多鐘頭，最終敲定，讓顧長裕跟著月底的輪船去英格蘭。
顧老爺子雖然捨不得老來子遠走，但也知道這孩子心氣高，如今又鬧出童養媳這一出。
留他在家裡也待不安生，不如讓他出去闖一闖。
四姨太知道這事後，又背地裡哭了一場。
她知道兒子早晚要留洋，可原本說好是等十五歲以後再走。
現在才十三，就要一個人漂洋過海去那麼遠的地方，她這做姨娘的哪裡放得下心。
她心裡明白兒子提前走，多少跟沖喜童養媳的事有關係。
可當時那情況，若不是沖了喜，兒子現在還在不在都不好說。
四姨太不敢再往下想，只能一邊抹淚，一邊給兒子張羅路上用的東西。
顧長裕直到坐著輪船離開上海，都沒有主動去見譚毓真一次。
對他來說，譚毓真的存在，就是他人生中一個怎麼也抹不掉的污點。
他本就對封建迷信不齒，可自己偏偏因為一場病，被迫用這種方式續了命。
他覺得荒唐，更覺得膈應。
顧長裕走後，譚毓真在顧府里的處境便更加尷尬。
顧府上下都傳，說顧家六爺是為了躲這個童養媳才提前出的國。
四姨太平時想兒子，心裡不痛快，看見譚毓真時也沒了好臉色。
她雖沒明著把人趕出去，卻也不再過問譚毓真的吃穿冷暖。
譚毓真被安置在四姨太院子最偏僻的一間小屋裡，那屋子原本是給粗使婆子守夜用的，窗子小，光線暗，冬天冷得厲害。
他吃的飯和顧府的下人差不多，有時候忙起來，飯都涼透了才端到嘴邊。
但譚毓真挺知足。
以前在譚家，他每天只有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三張餅子要分給七個孩子。
現在好歹有個地方住，有口熱飯吃，不用挨凍受餓。
他甚至覺得，被賣進顧府，竟比留在譚家還要好上一些。
司璟只有第一天對譚毓真表現得像個小天使。
自那之後，便又恢復了小魔王的做派。
每天從學堂回來，總是書包一甩，先往四姨太院子跑。
大奶奶沈知秋起初還擔心兒子總往那邊跑不好，後來見他也只是去找譚毓真玩，便沒再多說什麼。
顧長青偶爾說兩句，說譚家那孩子身份特殊，少來往為好。
司璟左耳進右耳出，第二天照去不誤。
這日他放學回來，用油紙包了兩塊糖糕塞進懷裡，直奔譚毓真的小屋。
丫頭玉棉追在後面，跑得氣喘吁吁，手裡還抱著他的書包：「璟少爺，您跑慢些！您又要去找六爺房裡的譚公子了，回頭大奶奶該說您了。」
司璟不理她，兩條腿倒騰得飛快。
他一把推開譚毓真的房門，便見譚毓真正坐在窗前的小杌子上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