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攝政王和他陰晴不定的小皇帝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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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承肆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時看見戚朝的身影。

  還是這般神奇的出場方式。

  戚朝在湖水中晃蕩,身上的華貴衣料被盡數染濕,軟塌塌貼在身上,墨發潮濕垂落,發尾還泡在水中。

  虧的他水性不錯,這會兒倒是不見其慌張,只用手掌半扣著船弦借力,另一隻手高高舉起。

  護城河的河水再怎麼幹淨,也是時常風吹日曬,少不得沾些污穢,因此戚朝游過一遭後,眼尾便泛上一層紅意,有些不適的半眯著眸子。

  他聲音慵懶,帶著幾分水汽,抬眼看向沈承肆,拖長話音道。

  「拉我一把嘛,沒力氣了。」

  「老師——」

  不用戚朝開口,沈承肆已經彎腰,一把緊緊攥住了伸向自己的手。

  然後,力道沉著,將人一把拽上船舷。

  嘩啦一聲出水聲,戚朝終於被拽到船甲上,不可避免的被嗆了幾下,胸腔起伏咳了咳。

  人落定在船板上的剎那,沈承肆才鬆了口氣,眉宇間藏著掩不住的驚慌與後怕,臉色微白,方才沉靜溫潤的眼底早已翻湧著慌亂。

  見戚朝渾身濕透,衣袍冷濕貼身。

  及腰的烏髮滴著水,很快在楠木甲板上暈開一片濕痕,看著那人面色泛白的模樣,沈承肆心口又是一揪。

  他顧不得詢問,更顧不得君臣禮數,只有些焦急的靠近。

  然後伸手就將戚朝被盡數浸濕的外袍全部扒掉,反手又給人裹上了一件厚厚的披風。

  戚朝這會兒乖了,下巴埋在毛茸茸的領口蹭了蹭,讓抬手就抬手,讓轉身就轉身。

  這般聽話的樣子,沈承肆許久未曾瞥見了。

  只是畫舫條件簡陋,這披風還是去歲中秋賞月時留下,再想要更多乾爽的換洗衣服,是找不到了。

  草草換過衣服後,戚朝捧著熱茶坐在沈承肆對面,低頭吹拂茶盞中漂浮的茶葉時,有些心虛的咳了咳。

  沈承肆原本還不明白,剛結束河神祭祀的戚朝,好端端的為何會突然落水,又跑到自己這裡。

  這會兒見戚朝飄忽的眼神,哪裡有什麼不懂的。

  他垂眸凝著狼狽濕漉漉的少年,眉峰緊緊蹙起,語氣藏著壓不住的後怕,聲音繃緊道。

  「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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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吃了上次的教訓,沈承肆這回知道話要說完,很快蹙眉補充道。

  「陛下本就患有頭疾,這樣水裡一遭,少不得又要遭罪。」

  面對沈承肆藏不住關心的訓斥,戚朝很是受用,低頭抿了抿溫燙的茶水,才不急不慢道。

  「老師別急,朕費勁過來,自然是有要事相議。」

  為了保證隱秘效果,各家畫舫大多都圍了各色紗幕,足以遮擋周遭的視線。

  而這會兒搭建在畫舫上的廂房裡,也只有沈承肆和戚朝兩人。

  將人拉上來後,原本還在船上的死士,就很是有眼力見的從一旁的檀木箱中取出一件月白披風。

  將披風恭敬的遞給家主後,死士就識相的躲了起來,爭取不打擾到主子和陛下的交談。

  沈承肆聽著戚朝的話,見其確實沒有頭疾發作的跡象,緊蹙的眉頭才稍鬆開些許。

  只是先前幾年苦尋無果的私下會面,如今被一下擺在了面前,沈承肆倒是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說他無意與皇權作對?

  說他自始至終都是站在戚朝這邊,絕非世人口中那般狼子野心。

  還是解釋當初事出有因,才沒能在先帝殯天時,及時趕回挽回大局,使得如今大權旁落在林太妃手中?

  一子慢,招招皆落於後手。

  沈承肆最悔不當初的,便是毫無防備的登上了去往南方的船,更是將風雨將臨前的寂靜當做尋常。

  最後使得戚朝獨自一人,要面對突如其來的來自喪父痛苦不說,還有朝臣的威壓,以及來自暗處的鋒芒針對......

  新帝登基,談何輕鬆,明槍暗箭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需要緊繃心神。

  也難怪戚朝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裡,身體日況愈下,最後還落下個頭疾的後遺症。

  哐當一聲脆響,茶盞輕磕在案上的聲音拉回了沈承肆的意識,他一抬頭,便見戚朝眼底不帶一絲陰霾的望著自己,歪頭笑道。

  「老師還是同以往一般,總愛出神。」

  「好了,這次出來時間不多,長話短說好了。」

  不等沈承肆反應,戚朝的一句話便如同驚雷,擲地炸開。

  「我平日喝的藥,有問題。」

  自打喝了那異象賜予的藥丸後,戚朝的頭腦思緒就清晰的了不少,曾經因為頭疾而蒙在眼前的濃霧散開了許多,自然也發覺了許多不對勁的地方。

  三年來近乎每日雷打不動的湯藥,母妃宮中的薰香。

  甚至不久前從李德全腰側那個金絲香球上傳來的熟悉味道。

  每一條線索都指向了戚朝這頭疾之症,絕非尋常。

  戚朝這句話一出,沈承肆的神情登時一肅。

  「陛下的意思是指,頭疾?」

  戚朝點了點頭,雖未言明,但是多年相處的默契,已然讓沈承肆大致猜出對方的話中深意。

  沈承肆眉頭緊蹙,萬萬沒想到,用來治療頭疾的湯藥,反倒可能是罪魁禍首。

  若是如此,那真相怕是更令人心寒。

  畢竟如今就連他都難以靠近皇家後院,更惶恐其他有心人能躲過林太妃的監視,悄無聲息的給皇帝下毒。

  猜到是何人下的毒手後,沈承肆的心下沉的一瞬,猝然有些心疼。

  可當下沒有時間給他去寬慰戚朝,只好趁著機會問個一清二楚。

  「可有證據?亦或者藥渣之類的物證?」

  「全無。」

  那藥每日都是由李德全親手煮製,從不假於他人之手,只看藥方也毫無破綻,確實是寧神安眠的普通方子。

  而李德全這人全家性命都被林太妃握在手中,想要讓他反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畢竟一個太監即便貪生怕死,可若涉及到自身的親生父母及其兄弟後嗣,生死也未嘗不可拋棄。

  不過也多虧了李德全貪生怕死的性子,戚朝才能拿準他遇事不敢聲張,藉機同沈承肆私會。

  只是即便如此,以李德全的能力,也隱藏不了太久,若是等祭拜河神的各項事宜結束,身為皇帝的戚朝還未露面,肯定就要引起一番軒然大波。

  而沈承肆聽罷戚朝的一句全無,神情愈發凝重了起來。

  若無確鑿的證據,那麼即便戚朝身為堂堂九五之尊,想要憑藉一己之詞扳倒幕後黑手,也絕非易事。

  此事,還需從長商議,待暗處調查清楚後,再一擊斃命........

  在那之前,最好不要打草驚蛇,以免局勢變得更糟糕。

  想好對策的沈承肆很快斂去眼底的憂心,神色克制又凝重,語氣壓得極低。

  「臣知曉了,只是宮闈幽深,想要搜尋確鑿的證據,尚需要一些時日。」

  「臣不日會派出門下死士全力以赴,爭取早日救陛下脫離水火之中,只是在那之前.....有損龍體的湯藥,就要靠陛下自己避開了。」

  如今時局未穩,林太妃及其家族勢力盤根錯節,黨羽滲透內外,時機遠遠未到。

  戚朝自然應下,正欲再論,忽然抬頭看向沈承肆的身後。

  已然有些熟悉的簡形文字再次浮現,掛在半空中,一條條划過。

  【兩人說啥呢?有什麼是我尊貴的vip用戶不能聽的!】

  【不知道啊,話說這兩個怎麼突然待在一起了,我是不是少看了一章?】

  【上一章小皇帝意外落水,這次祭祀沈承肆作為攝政王全程陪同,落水的時候就在不遠處,這是正好撞見,救上來了吧。】

  【樓上說的很合理,這麼一說倒是挺巧的,那麼多大臣呢,恰好就是掉到沈承肆的船邊上了。】

  【別說了!姐妹們磕就完事了!天知道我等這口糖等了多久!】

  【加一.....原著沈承肆偶爾的回憶里出現小皇帝的身影,就很好磕了,沒想到前傳里兩人見面更是加倍的好磕!】

  【不是,重點不是在這裡吧,李濤一下,前傳里小皇帝沒有暴斃,那後面劇情豈不是和原來的完全不一樣了?】

  【還原著呢,我已經當看一本全新的小說了,作者大大賽高!繼續加油!一天八百章看不夠!】

  【支持!小皇帝和沈太傅的人設都好帶感,最愛禁忌師生戀了,好看愛看摩多摩多。】

  【不過話說回來,原本祭祀大典的重要劇情是原著兩個主角第一次見面吧,這樣一來是被蝴蝶掉了,還是當副cp寫啊?】

  【對啊,淵寶也是這天夜裡意外落水,被秦將軍救了上來,兩人才彼此相識的。】

  【這段劇情要是沒有了,沒有林時淵的幫助,秦牧還怎麼從一介草民一路逆襲成將軍,最後還被逼的造反,開闢新的朝代啊?】

  【但是戚朝這裡沒死,劇情有所改變也是正常的吧,畢竟他沒死,後面也不會出現五歲小孩當皇帝的劇情。】

  【越看越亂了,不清楚後續但期待,看作者大大怎麼安排吧。】

  身為幕後作者的N7499抓取到幾條夸自己的段評,美滋滋的扔給宿主看。

  當然沒忘記夾雜一些劇透,暗中提示著戚朝後續的劇情發展。

  戚朝掃過那些花里胡哨不知所謂的文字,很快捕捉到重點,心中暗忖道。

  延綿數代戚氏王朝,被那林時淵和所謂的秦牧聯手掀翻?

  看來,今晚又有的忙了.......

  「陛下?」

  這回輪到沈承肆提醒戚朝回神了。

  兩人商議到關鍵,就見戚朝突然停下,有些出神的看向自己身後。

  沈承肆回頭望了一眼,除了幾艘跟在後頭的畫舫和波光粼粼的河面外,空無一物。

  正在沈承肆擔心會不會是戚朝突犯癔症之時,身前風神俊逸的男子已然收回了視線,回到了先前的話題。

  戚朝指尖摩挲著披風的衣擺,稍加思索後,便格外清醒道。

  「既如此,那便還是同以往一般。」

  「朕對你惡語相向,老師也依舊冷眼旁觀不予理會,偶爾政見相左再吵一吵,爭取鬧個不歡而散。」

  「只有我二人不和,那邊才會放鬆警惕,疏於防備。」

  狩獵時要有耐心,切勿打草驚蛇,待時機成熟,再一擊抓住毒蛇的七寸。

  這些,可都是沈承肆曾教過他的。

  沈承肆聽罷戚朝的主意,眉目微凝,片刻後緩緩頷首。

  「便依陛下所言。」

  「眼下豺狼環伺,宮中朝堂皆有眼線窺探,你我君臣相契,本就是旁人眼中釘肉中刺。」

  「與其授人以柄,不如順水推舟,做足不和的假象。」

  他垂眸攏了攏衣袖,風骨端凝,權衡利弊說得透徹。

  「往後朝堂之上,臣將會執拗迂腐,事事逆拂聖意,難免屢次忤逆陛下。」

  「陛下只需順勢冷待於我,薄言斥責、刻意疏遠,便是最好的遮掩。」

  這話同戚朝所說大差不差,只是調轉了個方向,由自己去做那不占理的惡人。

  畢竟自打當上這攝政王,名聲之類早已形同虛設,那些虛名讚譽或貶低之論,也從未在心上。

  只要,被群臣私下議論紛紛的對象,不是皇帝今日早朝又抽風了就行。

  說話間,兩人打定主意好好演一波,哄一哄朝廷上的諸多眼線,待幕後兇手鬆懈之餘,露出馬腳那一刻,在一擊斃命

  沈承肆面上只余幾分深沉的沉靜與審慎,語氣更是恭敬,全然一副憂國憂君的清官形象。

  倒是沒了先前看到戚朝突然到訪時,露出的慌張神情。

  戚朝看沈承肆這副樣子,淺嘆了口氣。

  他還是更喜歡老師方才情急之下,訓斥他胡鬧的樣子。

  雖說如今身份懸殊不比以往親近,可太傅和太子,攝政王和皇帝,也差不了很多嘛.......

  怎麼就如此生分了呢?

  除非,老師心裡有鬼,是在故意恪守職責,不敢貿然親近!

  戚朝想著,目光不期然下滑,掃過沈承肆,順著交疊的衣領,一路滑到腰際。

  如今世人愛玉慕金,無論男女都會儘可能的在身上留些金玉製成的配飾。

  世家子弟更是如此,從玉冠到香囊玉佩,玉扳指金髮扣,從頭到腳恨不得都配上些許。

  而在戚朝的記憶里,沈承肆自小出生在鐘鳴鼎食的沈氏,身上從未缺過這些東西。

  可今日,沈承肆腰側空空蕩蕩,既無玉佩更無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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