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完美標本(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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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鬧鐘響了,兩人難得都沒在第一聲時睜開眼。

  江逾白更是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試圖逃避。

  季予安仰面躺著,眼睛慢慢睜開,緩了一會,輕輕拍了拍江逾白的背。

  「起床了,寶貝。」

  江逾白伸手捂住耳朵,但明顯已經醒了,季予安輕笑,拍了下他的屁股。

  「太陽都出來了……」

  江逾白扭過頭,斜看他一眼,「這是你打我的理由不?」

  季予安伸手把他拉起來,從旁邊的小冰箱拿出一瓶水,擰開放在床頭。

  「先喝點水,醒醒神。」

  「可以直接喝,我昨天晚上回來才放進去的,沒有太涼。」

  說完,自己先去衛生間把牙杯里接好水,擠好牙膏。

  江逾白來了就能直接刷。

  他本來打算出去做飯的,但是因為這幾天忙,沒時間去超市,冰箱裡沒有蔬菜了,只有蛋奶和吐司。

  季予安又回了臥室,輕聲問:「家裡沒菜了,今天我們出去吃好嗎?」


  其實之前他還會買點速凍的早餐,比如燒麥和水餃。

  但後來兩人住一起後,都是季予安起床現做,他擔心預製肉類產品的品質,所以,冰箱裡除了新鮮的,沒有別的囤貨了。

  兩人收拾好出門,小區門口的早餐攤已經出齊了。

  江逾白要了豆漿和飯糰,季予安則是黑咖啡和三明治。

  等餐的時候,江逾白打了個哈欠,季予安把咖啡遞到他嘴邊。

  他低頭喝了一口,眉頭一皺,推回去。

  濃縮美式不加糖,江逾白一口都喝不下去了。

  等到自己的早餐來了,趕緊喝了一大口加糖豆漿才緩過來。

  今天是江逾白開車,雖說季予安能開吧,但是江逾白其實更多時候還是選擇自己開。

  即使是好了,也不想他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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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予安看得出他的心疼,所以都很配合,只要在江逾白累,或者是壓力大的時候,會主動要求。

  早高峰還沒完全過去,車速不快,走走停停。

  江逾白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起飯糰咬了一口。

  「一會兒去了,咱倆的策略是什麼?」

  他嚼著飯糰,聲音含糊,「關注亞文化?還是關注軀體?」

  「亞文化目前只是我們的猜測,無精症確實是實打實存在的,但我們既不能直接提亞文化,也不能直接提無精症。你不能走進一個工作室,問人家『你是不是對天主教肉身聖徒感興趣』或者『你有沒有無精症』。這不現實。」

  「我覺得我們應該看,誰是比較自卑的人。」

  江逾白放下飯糰,有些不同的想法。

  如果說只是無精症,他也覺得是自卑的,男性對於這方面是敏感的,且願意比較,大部分都是在意的。

  自卑是正常的,但是如果是亞文化的,有部分人可能對於自身的殘缺是更嚮往的,或者說,是迷戀的。

  「可是如果他真的崇尚這種亞文化,他還會自卑嗎?他可能覺得自己掌握了某種更高的審美,別人不懂,他才是在保存真正的美。這種人往往不是自卑,是孤傲。他覺得你們都是俗人,我才是那個真正懂得軀體價值的人。」

  更高的審美,代表更高的要求,往往可能也是更大的差距。

  「我在想,如果一個人認為這個世界上存在『完美標本』,並且他有資格去定義、去保存這種完美,那他自己應該是完美的嗎?如果他真的對自己很自信,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是對的,那他為什麼不把自己做成標本?」

  江逾白理解季予安的想法,但……

  「他做的是女性軀體,全部都是女性。如果他自己是男性,那他當然不會把自己做成標本,因為在他的標準里,男性軀體不在『完美標本』的範疇內,他只保存他認為美的東西。」

  認為女性軀體是完美代表的人確實是存在的,但季予安認為完美也許是他不完美的代名詞,因為距離完美太遠,所以才要展出完美。

  「對,但一個真正從內到外都自信的人,一個認為自己掌握了某種真理、某種更高審美的人,他不會只仰望別人。」

  「他會把自己也納入那個體系里。他會認為自己的軀體同樣值得被保存,或者至少,他不會對自己的身體感到羞恥或迴避。但如果他自卑呢?如果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是殘缺的、不配被展示的、甚至不配被納入『完美』的討論範圍呢?那他就只會去保存別人,他永遠站在展品的外面,像一個策展人,像一個保存者,永遠不把自己放進去,因為他覺得自己不配。」

  前面車往前挪了一點,江逾白跟上去。

  「我懂你的意思了,既然他崇尚完美,那他就難免自卑。因為自己不完美,所以完美永遠是『別人』,永遠是『她』。他做這些蠟像,既是在保存完美,也是在把自己和完美之間劃出一條線。那條線永遠跨不過去,所以他永遠在做。做完一個,還有一個。因為每一個『完美』被保存之後,他自己還是不完美。他得找下一個。」

  季予安笑著點頭。

  「我是這個意思。」

  城西文創園跟他們想像的有些不一樣,但也還算是意料之中。

  車停在外面的停車場,兩個人走進去。

  江逾白走進去不到五十米,已經看見了三個留著長發扎著小辮的男人,精心打理過、發尾修得整整齊齊、用深色皮筋束在腦後。

  「雖然有點刻板印象,但只能說,這個地方搞藝術的人真是不少。」

  他們繼續往裡走。

  廠房與廠房之間的窄巷裡,牆面上噴塗著大面積塗鴉,有些是抽象的色塊,有些是變形的字體,還有一面牆畫著一隻巨大的、閉著的眼睛。

  兩人說不出具體的感覺,只能說挺藝術的。

  再往前走幾步,一個穿著喪屍服裝的女孩正靠在牆邊讓同伴拍照,她手裡還舉著一把道具刀,刀刃上塗著假血。

  江逾白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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