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煩惱
第二天早上林朔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里擠了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他從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後頸上那片淤痕在碰到領口還會有點隱隱發疼，但比起昨天晚上已經好了太多。
他穿好衣服推開房門，看見白沁泊正在把一杯熱豆漿放在餐桌上，桌上還擺著一碟切好的水果和兩片烤過的吐司。
她頭髮還是鬆鬆地束在腦後，神情依舊是那種安安靜靜的冷淡。
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林朔現在已經能從她那副萬年不變的表情里讀出一些東西了，比如她現在的心情應該還算不錯。
「坐下吃吧。」白沁泊把一杯豆漿推到他面前，「今天我有空，可以送你過去。」
林朔點了點頭在餐桌旁邊坐下來，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吐司的邊緣烤得微微發焦，咬下去時，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白沁泊在他對面坐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東西放在了桌上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個圓形的金屬小盒子，表面是啞光的深灰色，沒有品牌標誌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個很簡陋的顯示屏和幾個按鈕。
「這是小蘇做的通訊器，」白沁泊端起自己的那杯豆漿喝了一小口，「你現在不能隨便接觸網際網路，打車軟體不能用，社交帳號也最好別登，用這個可以直接聯繫到我們幾個人。」
她接著把通訊器的用法簡單說了一遍，然後遞到了林朔手裡。
林朔把通訊器拿在手裡翻來翻去看了幾遍，輕輕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鈕，那塊窄窄的顯示屏就亮了起來，淡白色的光映在他的手心裡，上面跳出了幾個簡潔的操作選項。
操作不算複雜，林朔很快就學會了。
「做得還挺實用。」他把通訊器揣進了口袋裡，感覺這比手機輕了不少，放在兜里幾乎沒什麼存在感。
白沁泊又從桌子下面拿出了一個信封推到他手邊，信封是很普通的牛皮紙信封，上面沒有寫任何字。
「裡面有一些現金，你先拿著用吧。你現在不能用手機支付，打計程車或者在外面買東西都得用現金，這點錢應該夠你應付一陣子的。」
林朔接過信封捏了一下，厚度不算太薄，他沒有當面數，只是把信封折了一下也放進了口袋裡。
他知道白沁泊說得沒錯，不能接觸網際網路，手機支付當然也不能用。
「謝謝你白姐。」
白沁泊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然後把杯子裡的豆漿喝完從餐桌旁邊站了起來。
「吃完了就出發吧，你們學校今天第一節課是幾點來著。」
「八點。」
林朔把最後一口吐司塞進嘴裡，剩下那半杯豆漿被他幾口喝乾，然後站起來拿起放在椅子旁邊的背包。
白沁泊開著那輛深灰色的轎車送林朔去學校，早晨的街道上已經有了不少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路邊早餐攤前排著幾個手裡攥著零錢的學生，蒸籠里冒出來的白色水汽在晨光裡頭被照得半透明。
車在大學城外面的那條主路上停下來，林朔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一隻腳剛踩到人行道上，就聽到旁邊傳來了一聲故意拖得老長的招呼聲。
「喲喲喲，這不是林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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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抬起頭看見張志遠正站在幾步開外的路燈柱子旁邊，一隻手揣在運動褲的口袋裡，另一隻手指著他的方向，嘴巴張成了一個誇張的圓形，那副表情就像是剛在菜市場裡撞見了班主任在挑大白菜。
張志遠是林朔的同班同學，兩個人平時在課上坐得不算太近但課間經常會湊到一起閒扯幾句，關係說不上多鐵但至少算是熟人。
「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不坐公交車了？」張志遠三步並作兩步地湊了過來，歪著腦袋往車裡頭張望了一眼，然後他的表情就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整個雞蛋。
「我的老天，從實招來，這位姐姐是誰，怎麼之前從來沒有見你提過。」
「是我一個遠房表姐。」他把這句話說得很隨意，語氣裡帶著一種希望對方不要再繼續追問下去的暗含意思。
「得了吧還表姐，你上次還說你家沒什麼親戚，怎麼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開豪車的表姐了。」
張志遠把兩隻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抬得老高，雙眼意味深長地在林朔和車裡的白沁泊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
「看這車，你表姐家裡是不是還缺個掃院子的，我什麼活都能幹，順便也能喊你一聲小舅子。」
林朔抬手把他往旁邊推了一把：「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吃錯什麼東西了少在這胡扯。趕緊走，等會遲到了。」
「行行行，我先走了，不過我跟你說這件事可沒完，你下次要是再不聲不響地偷偷發財，我可真的往班群里發照片了。」
張志遠一邊說著一邊倒退著往校門口的方向走了幾步，最後伸出手對著林朔比了一個「我會一直盯著你」的手勢，這才轉過身去把兩隻手往口袋裡一插晃晃悠悠地走遠了。
林朔看著張志遠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鬆了半口氣，回頭對著白沁泊揮了揮手示意自己已經安全落地了，白沁泊在車裡輕輕點了下頭然後發動車子匯入了早晨的車流裡面。
上午的課還是照常進行。
專業課的內容不算太難，熬過上午和下午，林朔從教學樓里出來時，外面的陽光已經偏到了西邊。
他正準備往校門口走，口袋裡那個通訊器忽然震了起來，很輕很短的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敲了一下他的大腿。
林朔把通訊器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亮著一盞淡藍色的小燈。
他按了一下旁邊的按鈕，屏幕上跳出來一行文字，發信人顯示是小蘇：
「林朔收到回話，來季家大院一趟。不過，白姐今天下午要去協會那邊跟進季平安的治療帳單，順便參加積分評估的流程，老張要去醫院做全身檢查確認銅頭鐵臂有沒有留下後遺症。所以今天沒有人有空去接你。
地址我發給你了，就在通訊器的定位功能裡面，你點開就能看到。」
林朔看完消息以後按了一下回復鍵，打了三個字發過去：「收到了。」
他背著包走到校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後，把通訊器里小蘇發過來的那個地址給司機看了一眼。
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頭頂的頭髮已經有些稀疏了，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那個地址然後點了下頭，接著把計價器按了下去。
車子開了大概半個小時，穿過幾條老城區特有的窄巷子，最後穩穩停在了季家大院所在的那條巷子口。
司機指了指副駕駛前方貼著的收款碼：「帥哥掃這裡就行。」
林朔看著那個二維碼咽了口唾沫，然後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了白沁泊今天早上給他的那個牛皮紙信封，從裡面抽出來一張紙幣遞了過去。
「師傅不好意思我付現金。」
司機接過那張紙幣，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已經絕跡多年的珍稀動物。
他愣了一下才把錢放進收銀盒裡，然後搖了搖頭隨口念叨了一句：「現在年輕人居然還帶現金，真是稀奇。」
林朔尬笑了兩聲沒有接話，把目光移到了車窗外面，看著路邊那些被陽光拉得老長的樹影，心裡想著白沁泊今天早上給他準備現金確實是有先見之明。
司機找完零後，林朔下了車，巷子兩邊的青磚牆還是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牆上爬滿了密密匝匝的爬山虎，綠得發暗的葉子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翻動著。
他沿著那條只走過一次的窄巷子往裡走，轉過最後一個彎，那扇黑漆木門重新出現在了他面前。
門楣上那塊寫著「季家大院」四個字的老匾額，被夕陽的餘暉染上了一層溫溫的橘色。
門口那兩隻石鼓旁邊站著一個人，正在向著巷子口張望。
那是個穿著素色裙子扎著雙馬尾的年輕女孩，看模樣跟林朔差不多大，裙擺被巷子裡的穿堂風輕輕掀起來一小角又落了下去。
她的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時不時收攏一下又鬆開。
看到林朔走過來，她嘴唇嚅動了一下，但是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過了十來秒，她才終於動了一下，往旁邊挪了半步，讓出門口的位置，顫抖著發出了聲音：
「你……你……你是林朔嗎？」
他從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後頸上那片淤痕在碰到領口還會有點隱隱發疼，但比起昨天晚上已經好了太多。
他穿好衣服推開房門，看見白沁泊正在把一杯熱豆漿放在餐桌上，桌上還擺著一碟切好的水果和兩片烤過的吐司。
她頭髮還是鬆鬆地束在腦後，神情依舊是那種安安靜靜的冷淡。
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林朔現在已經能從她那副萬年不變的表情里讀出一些東西了，比如她現在的心情應該還算不錯。
「坐下吃吧。」白沁泊把一杯豆漿推到他面前，「今天我有空，可以送你過去。」
林朔點了點頭在餐桌旁邊坐下來，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吐司的邊緣烤得微微發焦，咬下去時，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白沁泊在他對面坐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東西放在了桌上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個圓形的金屬小盒子，表面是啞光的深灰色，沒有品牌標誌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個很簡陋的顯示屏和幾個按鈕。
「這是小蘇做的通訊器，」白沁泊端起自己的那杯豆漿喝了一小口，「你現在不能隨便接觸網際網路，打車軟體不能用，社交帳號也最好別登，用這個可以直接聯繫到我們幾個人。」
她接著把通訊器的用法簡單說了一遍，然後遞到了林朔手裡。
林朔把通訊器拿在手裡翻來翻去看了幾遍，輕輕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鈕，那塊窄窄的顯示屏就亮了起來，淡白色的光映在他的手心裡，上面跳出了幾個簡潔的操作選項。
操作不算複雜，林朔很快就學會了。
「做得還挺實用。」他把通訊器揣進了口袋裡，感覺這比手機輕了不少，放在兜里幾乎沒什麼存在感。
白沁泊又從桌子下面拿出了一個信封推到他手邊，信封是很普通的牛皮紙信封，上面沒有寫任何字。
「裡面有一些現金，你先拿著用吧。你現在不能用手機支付，打計程車或者在外面買東西都得用現金，這點錢應該夠你應付一陣子的。」
林朔接過信封捏了一下，厚度不算太薄，他沒有當面數，只是把信封折了一下也放進了口袋裡。
他知道白沁泊說得沒錯，不能接觸網際網路，手機支付當然也不能用。
「謝謝你白姐。」
白沁泊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然後把杯子裡的豆漿喝完從餐桌旁邊站了起來。
「吃完了就出發吧，你們學校今天第一節課是幾點來著。」
「八點。」
林朔把最後一口吐司塞進嘴裡，剩下那半杯豆漿被他幾口喝乾，然後站起來拿起放在椅子旁邊的背包。
白沁泊開著那輛深灰色的轎車送林朔去學校，早晨的街道上已經有了不少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路邊早餐攤前排著幾個手裡攥著零錢的學生，蒸籠里冒出來的白色水汽在晨光裡頭被照得半透明。
車在大學城外面的那條主路上停下來，林朔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一隻腳剛踩到人行道上，就聽到旁邊傳來了一聲故意拖得老長的招呼聲。
「喲喲喲，這不是林朔嘛。」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林朔抬起頭看見張志遠正站在幾步開外的路燈柱子旁邊，一隻手揣在運動褲的口袋裡，另一隻手指著他的方向，嘴巴張成了一個誇張的圓形，那副表情就像是剛在菜市場裡撞見了班主任在挑大白菜。
張志遠是林朔的同班同學，兩個人平時在課上坐得不算太近但課間經常會湊到一起閒扯幾句，關係說不上多鐵但至少算是熟人。
「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不坐公交車了？」張志遠三步並作兩步地湊了過來，歪著腦袋往車裡頭張望了一眼，然後他的表情就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整個雞蛋。
「我的老天，從實招來，這位姐姐是誰，怎麼之前從來沒有見你提過。」
「是我一個遠房表姐。」他把這句話說得很隨意，語氣裡帶著一種希望對方不要再繼續追問下去的暗含意思。
「得了吧還表姐，你上次還說你家沒什麼親戚，怎麼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開豪車的表姐了。」
張志遠把兩隻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抬得老高，雙眼意味深長地在林朔和車裡的白沁泊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
「看這車，你表姐家裡是不是還缺個掃院子的，我什麼活都能幹，順便也能喊你一聲小舅子。」
林朔抬手把他往旁邊推了一把：「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吃錯什麼東西了少在這胡扯。趕緊走，等會遲到了。」
「行行行，我先走了，不過我跟你說這件事可沒完，你下次要是再不聲不響地偷偷發財，我可真的往班群里發照片了。」
張志遠一邊說著一邊倒退著往校門口的方向走了幾步，最後伸出手對著林朔比了一個「我會一直盯著你」的手勢，這才轉過身去把兩隻手往口袋裡一插晃晃悠悠地走遠了。
林朔看著張志遠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鬆了半口氣，回頭對著白沁泊揮了揮手示意自己已經安全落地了，白沁泊在車裡輕輕點了下頭然後發動車子匯入了早晨的車流裡面。
上午的課還是照常進行。
專業課的內容不算太難，熬過上午和下午，林朔從教學樓里出來時，外面的陽光已經偏到了西邊。
他正準備往校門口走，口袋裡那個通訊器忽然震了起來，很輕很短的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敲了一下他的大腿。
林朔把通訊器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亮著一盞淡藍色的小燈。
他按了一下旁邊的按鈕，屏幕上跳出來一行文字，發信人顯示是小蘇：
「林朔收到回話，來季家大院一趟。不過，白姐今天下午要去協會那邊跟進季平安的治療帳單，順便參加積分評估的流程，老張要去醫院做全身檢查確認銅頭鐵臂有沒有留下後遺症。所以今天沒有人有空去接你。
地址我發給你了，就在通訊器的定位功能裡面，你點開就能看到。」
林朔看完消息以後按了一下回復鍵，打了三個字發過去：「收到了。」
他背著包走到校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後，把通訊器里小蘇發過來的那個地址給司機看了一眼。
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頭頂的頭髮已經有些稀疏了，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那個地址然後點了下頭，接著把計價器按了下去。
車子開了大概半個小時，穿過幾條老城區特有的窄巷子，最後穩穩停在了季家大院所在的那條巷子口。
司機指了指副駕駛前方貼著的收款碼：「帥哥掃這裡就行。」
林朔看著那個二維碼咽了口唾沫，然後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了白沁泊今天早上給他的那個牛皮紙信封，從裡面抽出來一張紙幣遞了過去。
「師傅不好意思我付現金。」
司機接過那張紙幣，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已經絕跡多年的珍稀動物。
他愣了一下才把錢放進收銀盒裡，然後搖了搖頭隨口念叨了一句：「現在年輕人居然還帶現金，真是稀奇。」
林朔尬笑了兩聲沒有接話，把目光移到了車窗外面，看著路邊那些被陽光拉得老長的樹影，心裡想著白沁泊今天早上給他準備現金確實是有先見之明。
司機找完零後，林朔下了車，巷子兩邊的青磚牆還是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牆上爬滿了密密匝匝的爬山虎，綠得發暗的葉子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翻動著。
他沿著那條只走過一次的窄巷子往裡走，轉過最後一個彎，那扇黑漆木門重新出現在了他面前。
門楣上那塊寫著「季家大院」四個字的老匾額，被夕陽的餘暉染上了一層溫溫的橘色。
門口那兩隻石鼓旁邊站著一個人，正在向著巷子口張望。
那是個穿著素色裙子扎著雙馬尾的年輕女孩，看模樣跟林朔差不多大，裙擺被巷子裡的穿堂風輕輕掀起來一小角又落了下去。
她的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時不時收攏一下又鬆開。
看到林朔走過來，她嘴唇嚅動了一下，但是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過了十來秒，她才終於動了一下，往旁邊挪了半步，讓出門口的位置，顫抖著發出了聲音：
「你……你……你是林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