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反差
看著林朔困惑的表情，女孩把兩隻手從身前放了下去，又輕輕捏住了裙擺的邊緣。
她微微把頭低下去了一點，糯糯地開了口：
「季平安他出了事，現在還在醫院裡，我就想著……他那個院子裡雖然沒人住了，但我要是能打掃一下的話，等他回來的時候看到家裡乾乾淨淨的，心裡應該會好受一些。」
說完，她飛快地抬眼瞥了林朔一下，目光又迅速落回腳尖前的青磚上：
「你之前也受過他的照顧，所以我想著把你也叫過來一起幫忙，兩個人幹活總比一個人快一些。」
林朔聽完這話以後，在原地站了大概有那麼一兩秒鐘。
他本來以為小蘇叫他過來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結果居然是被拉來當清潔工的。
「你是那個小蘇？蘇巧？」林朔雖然能推斷出眼前的女孩大概率是小蘇，但性格是不是有些不對？
女孩輕輕嗯了一聲，嗯完之後腦袋往下又埋了一點點。
林朔已經對小蘇有了一個完整的印象，不管是一開始她在群聊里的毒舌，還是店裡跟季平安鬥嘴時的不落下風，以及驗證網際網路會引來靈異時的話癆，說什麼也不應該長成現在這個樣子。
想到這裡，林朔毅然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了通訊器。
他按亮屏幕，給小蘇發了一條消息：「我到季家大院了，你人呢，門口只有一個自稱蘇巧的人。」
消息剛發出去，站在他對面那個女孩的裙子口袋裡就響了一聲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她把一個和林朔同款的深灰色通訊器從口袋裡掏了出來，手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林朔看到她的表情在讀完消息後出現了一絲輕微的變化。
她的嘴唇先是抿緊了一些，然後眉心往中間收了收，再然後她就把兩隻拇指放到了屏幕上面開始飛快地打起字來。
林朔手裡的通訊器幾乎是立刻就震了起來，屏幕上跳出來一行字，連標點符號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這就是我！你是眼睛瞎還是想偷懶？」
林朔把通訊器上的這行字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又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面前這個還在用鞋尖輕輕蹭著青磚縫裡那根野草的女孩。
雖然難以置信，但現實似乎就是這樣。
他把通訊器重新揣回口袋裡，對著眼前的蘇巧開口：
「我幫，我幫。就是剛才確實有些意外，跟我想的差別太大了，你別往心裡去。作為賠禮今天下午你可以隨便指揮我，你說掃哪我就掃哪，你說擦哪我就擦哪。」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而且就算你今天不叫我過來，我本來也是打算往這邊跑一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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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換洗衣服還有一些平時要用的東西全都擱在這邊的廂房裡。
雖然不會在白沁泊家裡常住，但基本的需求還是要保證的。
所以你不用覺得叫我過來會麻煩到我。」
蘇巧聽完這番話以後把通訊器收回了裙子的口袋裡，微微點了下頭，臉上剛才那種緊繃著的神色也跟著松下來了不少。
兩個人就這樣把剛才那點小小的誤會給翻了過去，一前一後地跨進了季家大院的門檻。
院子裡那棵老榆樹的葉子被昨天那場大雨打下來不少，濕漉漉地貼在青石板上，落葉的縫隙里還積著一些沒有干透的雨水，在傍晚的光線下面亮晶晶地閃著細微的光。
季平安住的那間正房的門還關著，窗戶也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和他上次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的安靜。
林朔先去了自己的廂房，把那幾件換洗的衣服裝進了一個手提袋裡，又把床頭柜上那幾本看了沒幾頁的書也塞了進去。
他抬起頭，拼裝積木的盒子，出現在了視野中。
林朔猶豫了不到一秒，就決定讓它繼續在衣櫃頂上待著，現在真不是拼積木的好時候。
蘇巧則很快找出來了兩把掃帚和一塊抹布，把其中一把掃帚遞到了林朔面前。
林朔接過掃帚從院子東邊的牆角開始掃起。
他把那些被雨水打濕了黏在青石板上的老榆樹葉子一片一片地刮下來，掃成一堆，最後掃進簸箕里倒入垃圾桶。
蘇巧則蹲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邊，手裡攥著那塊抹布把石桌面上的雨水印和灰塵一點一點地擦乾淨。
兩個人各干各的活，中間隔了大概有七八步的距離，誰也沒有刻意沒話找話。
院子裡一時間安靜得只剩下掃帚划過石板地的沙沙聲，和抹布在石面上來回蹭動時的輕微摩擦聲。
林朔把自己負責的那半邊院子掃完以後，把掃帚靠在老榆樹的樹幹上，打算休息一下。
借著這個空隙，他開口打破了沉默：「感覺你對這院子還挺熟悉的，你之前也在這院子裡住過？」
蘇巧正在用抹布擦拭石桌邊緣上一塊幹掉了的鳥糞，聽到這句話以後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把抹布翻了個面對摺了一下，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住過，」她的聲音還是那種又輕又糯的調子，但至少不結巴了，比剛才在門口打招呼的時候要流暢了不少，「我在這邊住了大概有兩個多月，就住在你現在住的那間廂房隔壁。」
林朔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他想起季平安之前跟他提過一嘴，說小蘇是個退學了的學生，還說給老張小蘇也煮過面。
當時季平安說這話的時候，口氣就跟講一件很普通的日常瑣事差不多，完全沒提過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事情。
現在蘇巧親口告訴他，她在這院子裡住過兩個多月。
再加上她剛才在門口說「你之前也受過他的照顧」時那種自然而然就把自己也算進去了的語氣。
林朔大概猜到她跟季平安之間的關係絕不只是群友這麼簡單。
而蘇巧原本不打算多說，但看著林朔靠在老榆樹下安靜傾聽若有所思的模樣，她清楚林朔還想知道更多。
或許是因為兩人剛剛共同打掃了季平安的院子，那份隱秘的同盟感讓她稍微鬆懈了下來，又或許她明白林朔遲早會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抹布放到石桌上，在石凳上坐了下來，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上沾著的一小塊灰跡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那是我第一次碰到靈異事件，我遇到的靈異現象它不殺人，也不嚇人，就是讓所有人都把我忘了。」
「讓別人把你忘了？」林朔心裡一驚，這可比直接殺還讓人難受。
「嗯。」蘇巧輕輕點頭。
似乎因為已經過去了足夠長的時間，她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起伏，現在仿佛只是在轉述一段別人的故事。
「最開始是班上點名的時候，老師對著我問你是誰，接著我宿舍里的床位被分給了新轉來的學生，我放在桌上的課本被宿管收進了失物招領箱裡，我去食堂刷卡的時候機器顯示此卡未激活。」
她說到這裡，兩隻手在膝蓋上微微抬起，大拇指和食指無意識地放在一起，像是捏著什麼很小的東西。
「這些事每一樣單獨拿出來都算不上什麼大事，但它們湊在一起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到我還來不及想明白髮生了什麼，周圍就沒有一個人記得我是誰了。」
林朔靠在老榆樹的樹幹上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蘇巧好不容易進入的說話狀態。
「後來我回了家，」蘇巧把手放回膝蓋上，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很淡很淡的起伏，「但我媽不認得我了，我爸也不認得我了，我家的門鎖沒有換，鑰匙還是原來那把鑰匙，可我推開門的時候我媽看我的眼神就是在看一個闖進自己家裡的陌生人。」
她微微把頭低下去了一點，糯糯地開了口：
「季平安他出了事，現在還在醫院裡，我就想著……他那個院子裡雖然沒人住了，但我要是能打掃一下的話，等他回來的時候看到家裡乾乾淨淨的，心裡應該會好受一些。」
說完，她飛快地抬眼瞥了林朔一下，目光又迅速落回腳尖前的青磚上：
「你之前也受過他的照顧，所以我想著把你也叫過來一起幫忙，兩個人幹活總比一個人快一些。」
林朔聽完這話以後，在原地站了大概有那麼一兩秒鐘。
他本來以為小蘇叫他過來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結果居然是被拉來當清潔工的。
「你是那個小蘇？蘇巧？」林朔雖然能推斷出眼前的女孩大概率是小蘇，但性格是不是有些不對？
女孩輕輕嗯了一聲，嗯完之後腦袋往下又埋了一點點。
林朔已經對小蘇有了一個完整的印象，不管是一開始她在群聊里的毒舌，還是店裡跟季平安鬥嘴時的不落下風，以及驗證網際網路會引來靈異時的話癆，說什麼也不應該長成現在這個樣子。
想到這裡，林朔毅然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了通訊器。
他按亮屏幕，給小蘇發了一條消息：「我到季家大院了，你人呢，門口只有一個自稱蘇巧的人。」
消息剛發出去，站在他對面那個女孩的裙子口袋裡就響了一聲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她把一個和林朔同款的深灰色通訊器從口袋裡掏了出來，手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林朔看到她的表情在讀完消息後出現了一絲輕微的變化。
她的嘴唇先是抿緊了一些，然後眉心往中間收了收，再然後她就把兩隻拇指放到了屏幕上面開始飛快地打起字來。
林朔手裡的通訊器幾乎是立刻就震了起來，屏幕上跳出來一行字，連標點符號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這就是我！你是眼睛瞎還是想偷懶？」
林朔把通訊器上的這行字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又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面前這個還在用鞋尖輕輕蹭著青磚縫裡那根野草的女孩。
雖然難以置信，但現實似乎就是這樣。
他把通訊器重新揣回口袋裡，對著眼前的蘇巧開口：
「我幫，我幫。就是剛才確實有些意外，跟我想的差別太大了，你別往心裡去。作為賠禮今天下午你可以隨便指揮我，你說掃哪我就掃哪，你說擦哪我就擦哪。」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而且就算你今天不叫我過來，我本來也是打算往這邊跑一趟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
我的換洗衣服還有一些平時要用的東西全都擱在這邊的廂房裡。
雖然不會在白沁泊家裡常住，但基本的需求還是要保證的。
所以你不用覺得叫我過來會麻煩到我。」
蘇巧聽完這番話以後把通訊器收回了裙子的口袋裡，微微點了下頭，臉上剛才那種緊繃著的神色也跟著松下來了不少。
兩個人就這樣把剛才那點小小的誤會給翻了過去，一前一後地跨進了季家大院的門檻。
院子裡那棵老榆樹的葉子被昨天那場大雨打下來不少，濕漉漉地貼在青石板上，落葉的縫隙里還積著一些沒有干透的雨水，在傍晚的光線下面亮晶晶地閃著細微的光。
季平安住的那間正房的門還關著，窗戶也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和他上次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的安靜。
林朔先去了自己的廂房，把那幾件換洗的衣服裝進了一個手提袋裡，又把床頭柜上那幾本看了沒幾頁的書也塞了進去。
他抬起頭，拼裝積木的盒子，出現在了視野中。
林朔猶豫了不到一秒，就決定讓它繼續在衣櫃頂上待著，現在真不是拼積木的好時候。
蘇巧則很快找出來了兩把掃帚和一塊抹布，把其中一把掃帚遞到了林朔面前。
林朔接過掃帚從院子東邊的牆角開始掃起。
他把那些被雨水打濕了黏在青石板上的老榆樹葉子一片一片地刮下來，掃成一堆，最後掃進簸箕里倒入垃圾桶。
蘇巧則蹲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邊，手裡攥著那塊抹布把石桌面上的雨水印和灰塵一點一點地擦乾淨。
兩個人各干各的活，中間隔了大概有七八步的距離，誰也沒有刻意沒話找話。
院子裡一時間安靜得只剩下掃帚划過石板地的沙沙聲，和抹布在石面上來回蹭動時的輕微摩擦聲。
林朔把自己負責的那半邊院子掃完以後，把掃帚靠在老榆樹的樹幹上，打算休息一下。
借著這個空隙，他開口打破了沉默：「感覺你對這院子還挺熟悉的，你之前也在這院子裡住過？」
蘇巧正在用抹布擦拭石桌邊緣上一塊幹掉了的鳥糞，聽到這句話以後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把抹布翻了個面對摺了一下，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住過，」她的聲音還是那種又輕又糯的調子，但至少不結巴了，比剛才在門口打招呼的時候要流暢了不少，「我在這邊住了大概有兩個多月，就住在你現在住的那間廂房隔壁。」
林朔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他想起季平安之前跟他提過一嘴，說小蘇是個退學了的學生，還說給老張小蘇也煮過面。
當時季平安說這話的時候，口氣就跟講一件很普通的日常瑣事差不多，完全沒提過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事情。
現在蘇巧親口告訴他，她在這院子裡住過兩個多月。
再加上她剛才在門口說「你之前也受過他的照顧」時那種自然而然就把自己也算進去了的語氣。
林朔大概猜到她跟季平安之間的關係絕不只是群友這麼簡單。
而蘇巧原本不打算多說，但看著林朔靠在老榆樹下安靜傾聽若有所思的模樣，她清楚林朔還想知道更多。
或許是因為兩人剛剛共同打掃了季平安的院子，那份隱秘的同盟感讓她稍微鬆懈了下來，又或許她明白林朔遲早會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抹布放到石桌上，在石凳上坐了下來，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上沾著的一小塊灰跡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那是我第一次碰到靈異事件，我遇到的靈異現象它不殺人，也不嚇人，就是讓所有人都把我忘了。」
「讓別人把你忘了？」林朔心裡一驚，這可比直接殺還讓人難受。
「嗯。」蘇巧輕輕點頭。
似乎因為已經過去了足夠長的時間，她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起伏，現在仿佛只是在轉述一段別人的故事。
「最開始是班上點名的時候，老師對著我問你是誰，接著我宿舍里的床位被分給了新轉來的學生，我放在桌上的課本被宿管收進了失物招領箱裡，我去食堂刷卡的時候機器顯示此卡未激活。」
她說到這裡，兩隻手在膝蓋上微微抬起，大拇指和食指無意識地放在一起，像是捏著什麼很小的東西。
「這些事每一樣單獨拿出來都算不上什麼大事，但它們湊在一起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到我還來不及想明白髮生了什麼，周圍就沒有一個人記得我是誰了。」
林朔靠在老榆樹的樹幹上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蘇巧好不容易進入的說話狀態。
「後來我回了家，」蘇巧把手放回膝蓋上，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很淡很淡的起伏，「但我媽不認得我了，我爸也不認得我了，我家的門鎖沒有換，鑰匙還是原來那把鑰匙，可我推開門的時候我媽看我的眼神就是在看一個闖進自己家裡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