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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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朔把話說完以後,陳凌陷入了沉默,在外面人走來走去的嘈雜背景音下,顯得更加冷場。

  她站在法陣外面,被風吹斜的雨絲落在她的深色行動服上,積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水珠。

  她將目光從白沁泊身上移到了林朔臉上。

  「你說你知道灰衣男的死因。」陳凌終於開了口,她把兩隻手往身後一背,姿態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利落,「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林朔點了點頭,他往前邁了一小步,把身子從門框的陰影里挪到了那層青色光暈的邊緣,這樣一來他和陳凌之間的距離就拉近到了大概只有三步,隔著那層還在微微泛光的法陣邊界,兩個人面對面地站著。

  「這個鬼的運作方式其實不算複雜,」林朔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知道自己現在是在爭取資源,話可以說慢點,但不能說得不清楚,「我們把它稱為夢魘。」

  「它要被人感知到了才能殺人。

  具體來說,得是先感覺到冷,然後自己生出一個『背後有東西』的念頭,這個念頭一旦成型,它就會成形,成形之後幾秒鐘之內就能讓目標窒息死掉。而在這期間,目標會像被鬼壓床一樣無法行動,這也是我們稱為夢魘的原因。」

  林朔說到這裡,停頓片刻,理清思路後才繼續接道:

  「不過如果能屏蔽對它的感知,就完全不會觸發它的殺人規則。

  同樣的,沒有感知,也就無法意識到它的存在。

  我猜,如果是它動的手,監控會拍不到鬼,但應該能拍到死者在死前有短暫的驚恐和無法動彈。」

  陳凌聽到這裡,眉頭皺了一下。

  她在心裡把這個描述和昨天自己聽到的報告疊在了一起:

  灰衣男死在收容間裡,沒有外傷,監控沒有拍到任何異常,看守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他就像是在某一個特定的瞬間被什麼東西給掐死了,然後那個東西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繼續。」陳凌從嘴裡只吐出了這兩個字。

  林朔捕捉到陳凌微表情的變化,他知道自己說中了,不過他並未點破,而是順著邏輯線繼續往下推。

  「白姐剛才提到灰衣男已經死了,」他把目光往白沁泊那邊輕輕地偏了一下。

  「而且她說通告是今天早上發的,那灰衣男的死亡時間肯定是在通告發出來之前,這個沒什麼好爭的。

  小蘇昨天下午給我們傳的審訊消息,那個時候灰衣男還能開口說話,還能往外抖情報,說明他還活著。」

  「所以灰衣男的死亡時間,是在今天早上和昨天下午之間。如果考慮消息傳遞的時間,他死得還能再早點。

  而夢魘是今天晚上才出現在靈堂里的。

  從時間線來看,如果是夢魘殺的灰衣男,黎明會有半天甚至一整天的空檔期來轉移並布置這場襲擊。

  而你們從收到小蘇的求援消息到趕到這裡,肯定不到半天,你們能趕到,黎明會肯定也能趕到。」

  陳凌也在心裡把這段話和自己知道的信息比對了一下,灰衣男的實際死亡時間是昨晚半夜時分,確實有足夠的時間轉移到現在這個地方。

  而林朔把最後這句話說完以後,補充了一句,「對了,白姐剛才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我估計是因為她暫時沒有『不能呼吸』這個概念了,所以想到了但說不出來。我替她把話說完而已,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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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凌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把目光往白沁泊那邊掃了一下,白沁泊站在林朔側後方大概兩步遠的位置,她的手指還捏著那張顏色已經變暗了的知覺屏蔽符,臉上沒什麼表情。

  雖然陳凌不清楚白沁泊為什麼會失去這個概念,但陳凌跟白沁泊打過太多次交道了,她從白沁泊那個安靜到近乎冷淡的樣子裡頭讀出了一種默認。

  「你是不是很想證明灰衣男是它殺的,為了讓我們認定你手裡的籌碼是真的。」陳凌忽然問道。

  林朔迎上她的目光,大方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坦蕩,「季平安把自己拼成那樣,我總不能讓他再從床上爬起來自己去還協會的債。」

  陳凌聽到這裡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有所觸動。

  她沒有評價林朔的坦誠,但語氣比剛才稍微放緩了一些:

  「你提的這幾點邏輯上沒有明顯的漏洞。但還沒有到拍板的程度,只能說明你說的有可能發生,但不能說明就是這樣。」

  「可以查一件事。」林朔直接給出了回答,他這句話接得很快,顯然是在陳述之前就已經想好了。

  「灰衣男死的時候,在場的看守有沒有人感覺到溫度忽然降低了。

  如果有人在那個時間段里莫名其妙地覺得室內的溫度忽然往下跌過一小截,那基本上就能確定是夢魘乾的了。而且他是窒息致死,還沒有被其他人看見,這種事情基本不可能是巧合。」

  陳凌把這句話在心記住。

  詢問是否感覺到冷這個驗證方法可行,而且不用費太大的力氣,只需要回去翻一下看守的值班記錄或者直接找當天在場的人問幾句話就能拿到結果。

  但她也清楚,溫度下降並不算什麼很罕見的事情,大多數鬼都能做到,這一點並不能作為確鑿的證據。

  不過窒息確實不算多見,如果林朔交出的這隻鬼在具體研究後真的如他所說,那麼也基本可以確認。

  更何況,就算灰衣男不是被這隻鬼殺的,從林朔的描述來看,這隻鬼也有很大的研究價值。

  確認是它殺的灰衣男,只是可以多記一功。

  所以,陳凌微微點了下頭,沒有直接給出答覆,但也沒有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追問下去。

  林朔看出陳凌已經開始把注意力從驗不驗的事情上移開了,於是他把話題往回一收:

  「總之,我把我知道的都說清楚了。」他把兩隻手往口袋裡一揣,肩膀放鬆了一些,但目光還是穩穩地停在陳凌身上,「這東西是什麼,能幹什麼,值多少,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有數。現在的問題是,你打算拿出多少積分來換它。」

  陳凌沉默了片刻。

  「如果真的驗證出來,灰衣男是由這隻夢魘殺死的。」

  陳凌終於開口了,她把兩隻手從背後放下來,重新垂在身體兩側,身姿比剛才又板正了幾分:

  「總部這邊可以保證,季平安這次的傷病治療我們全包了,不給他安排額外的償債任務,直接走協會帳戶扣掉。」

  林朔搖了搖頭,這個動作不大不小,配合著他那張還帶著幾分學生氣的臉,在這一刻卻顯出了一種不符合他年齡的篤定。

  「我覺得還是把帳算清楚比較好。」他的聲音里沒有半點被優待了之後就會往後退一步的那種客氣。

  「治好季平安到底要花掉多少積分,說一個數。

  這隻夢魘在你們那邊能換算成多少積分,也說一個數。

  這兩樣東西不簡單對等,一碼歸一碼。」

  他說完這句話以後轉過頭去看了白沁泊一眼,這種算帳的活他可做不了,但白沁泊肯定做得了。

  白沁泊接住了林朔的眼神,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林朔的側前方。

  「我們會上交這個夢魘。」白沁泊的聲音又恢復到了平時講課的那種平穩頻率。

  「但作為交換我有兩個要求。

  第一個,季平安被送到蜀都中心醫院之後,你那邊要給我一份具體的治療花銷帳單,每一項費用都要單獨列清楚,不能用『全包了』這種話把帳目帶過去。

  第二個,這隻夢魘要上交到協會的時候,整個積分評估的流程我要全程參與,我相信我本來就有權參與其中。」

  陳凌看著白沁泊把她那兩條要求一條一條地擺在自己面前,她沒有覺得任何意外。

  她太了解白沁泊這個人了,這個從老牌靈異家族裡走出來的女人不但精通符籙和學術,在跟人打交道的時候也同樣會把帳算得清清楚楚。

  倒是旁邊那個第一次見面的年輕人,也讓她在心裡暗自留了個底。

  這傢伙不光敢在自己面前開口談條件,還能把帳算清楚這幾個字說到點子上,會主動要求把模糊的優待換成明確的數字,這種腦子放在靈異圈的年輕人裡頭並不多見。

  「行。」陳凌把雙手重新背回到身後,對著白沁泊和林朔兩個人分別點了點頭。

  「你們要的兩樣東西,我都會安排下去。」


  「帳單的事情等季平安的傷勢評估出來之後第一時間發給你,積分評估的流程你也可以全程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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