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收場
等到那個無頭人形從雨幕里又靠近了一些，季平安才借著領域裂縫裡透進來的那點灰濛濛的光，把馬背上那個東西的模樣看了個清楚。
它原本應該長著頭顱的地方只剩下一截平整的切口。
而在它的左臂腋下，夾著一個頭顱。
頭顱的眼眶裡燃燒著兩團磷火，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黃的牙齒。
它的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根慘白的長鞭。
無頭人形騎著馬落了地，馬蹄在石板地上磕出一聲沉悶的脆響，接著它把長鞭從積水裡提了起來。
那條鞭子在空中甩了半圈，鞭梢划過空氣的時候帶出了一陣又尖又細的嘯聲，直接抽在了老張的胸口上。
但鞭身觸到老張身上時並非抽打皮肉的悶響，反而是一聲脆響。
老張的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倒下，他嘴角抽動，喉結上下滾了一圈，仿佛把痛覺咽下。
季平安心裡明白，老張這是在用練了多年的銅頭鐵臂硬抗，這道功夫可以把筋肉骨血暫時硬化到一種遠超常人的程度，硬抗靈異的正面攻擊。
可這東西不是白給的，每用一次都會消耗掉大量的體力，還有著使用後無法行動的缺點。
而且要是用得過了頭，超過了身體的承受範圍，硬化的部分就再也變不回去了。
無頭人形並沒有因為老張擋住了這一鞭子就停下動作。
它一拽韁繩讓那匹馬往前踏了一步，馬的前蹄高高地揚起，蹄鐵在灰濛的天光底下閃了一下冷硬的金屬光澤，然後那兩隻前蹄帶著馬的整個體重直直地跺了下去。
老張躲閃不及，只能再次硬接，發出了一聲比剛才還要響的撞擊聲。
老張被這股巨力撞得整個人往後滑出去好幾步，鞋底在石板地上磨出了兩道又深又白的劃痕，可他手裡的狙擊槍沒有鬆開，槍管還被他死死地夾住。
無頭人形收住了馬，它那具沒有頭顱的身軀微微往前傾了一下，像是花了幾秒鐘在考慮什麼事情。
它將慘白的長鞭掛在馬鞍上，騰出那隻手向旁邊一伸，掌心裏面的空氣忽然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一團濃得像是墨汁的東西從它指縫裡頭滲了出來，那團墨汁在雨水裡面翻湧了兩下就拉成了一把鐮刀的形狀。
那把鐮刀的刀刃又長又彎，刃面上浮著一層幽幽的冷光。
老張在這期間也沒有愣著，打算抱著槍跑回陣法之內，那裡還有白沁泊和林朔，什麼樣都算多一份力。
但人腿怎麼可能跑得過馬。
無頭人形策馬而行，把鐮刀舉過了肩膀的高度，刀刃對準了老張攥著槍管的那隻手，然後一刀砍了下去。
老張只能再次使用銅頭鐵臂硬接。
這一次的威力震得他手臂發顫。
可無頭人形沒有停下的意思，它把鐮刀抬起來又砍下去，抬起來又砍下去，每一刀的落點都精準地咬在同一個位置上，發出一道道金石之聲。
季平安看到刀砍到的地方已經有幾道細細的血線順著老張的手背往下淌。
他知道老張快撐不住了，再擋一刀也許手就真的會廢掉再也拿不動東西了，他用盡力氣從喉嚨喊出了聲：
老張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偏頭看了季平安一眼，他嘴唇嚅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他什麼也沒有說，他只是把牙關咬得更緊了一點又硬接了一刀，然後卡在無頭人形揮刀的間隙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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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擊槍從他懷裡滑了下去，槍托砸進水窪里濺起來一小片暗紅色的水花。
無頭人形下馬，把狙擊槍從水裡撈了起來，又一刀把還纏在槍管上的紅繩齊齊切斷了，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秒的停頓。
斷掉的繩頭從槍管上滑下來，落進了積水中，被雨水沖得翻了幾下就不動了。
無頭人形把狙擊槍握在了自己手裡，然後騎馬回到槍手身邊，伸出了另一隻手把槍手從地上拉到了馬背上。
槍手翻上馬背的動作不怎麼利索，他身上那幾個還在往外逸散黑霧的傷口在翻身上馬的拉扯中又裂開了不少，他悶哼了一聲但什麼話都沒有說。
就在這時那顆一直夾在無頭人形腋下的頭顱忽然開口了，聲音又干又啞：
「你非要說什麼靠交易，我說了這個國家的人不吃這套，現在好了夢魘沒了。我要是不來，魔彈射手也得沒。」
槍手沒有回話，他把臉往帽檐底下又縮了縮，雨水順著他的帽檐淌下來，在他膝蓋上積了一小攤水。
「不是還有人嗎。」槍手終於開了口。
「還想讓更多人給你擦屁股？」頭顱的聲音里滿是嘲諷的調子，「夢魘現在被兩個人看著呢，那個法陣我們現在沒有那個什麼交換符也進不去。」
頭顱頓了頓繼續說：
「呵，要是那兩個人主動出來說不定還能殺。」
槍手聽完這句話以後又沉默了下去，無頭人形沒有給他和頭顱繼續鬥嘴的時間，它把韁繩往旁邊一甩，那匹馬就轉過了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邁開了蹄子。
頭顱那兩團灰白色的光在它眼窩裡頭忽大忽小地閃了兩下，似乎是看見了槍手因失利而出現殺意的眼神：
「來不及殺這兩個人了，已經有他們的人往這邊趕了，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難殺，魔彈射手奪回來就行了。」
頭顱打消了槍手最後想要彌補的念頭。
馬蹄踏碎了水面的倒影，那片黑色的輪廓載著無頭人形和槍手一同消失在了裂隙之外的灰濛天幕後面。
兩分鐘後，嘈雜的人聲從殯儀館正門的方向傳了過來，有好幾雙鞋子踩在積水上的聲音，有對講機里斷斷續續的電流聲，還有人用手電筒往院子這邊掃了一下，光柱穿過雨幕在水窪上晃出了一圈又一圈白亮亮的光斑。
季平安張了張嘴想喊一聲這邊，但他嗓子裡頭只擠出來一聲又啞又低的氣音。
好在，還是有人看見了他。
「這邊！找到季平安了，叫醫療組過來，快點，他傷得很重。」
那個聲音穿透了雨幕傳進季平安的耳朵里，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它原本應該長著頭顱的地方只剩下一截平整的切口。
而在它的左臂腋下，夾著一個頭顱。
頭顱的眼眶裡燃燒著兩團磷火，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黃的牙齒。
它的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根慘白的長鞭。
無頭人形騎著馬落了地，馬蹄在石板地上磕出一聲沉悶的脆響，接著它把長鞭從積水裡提了起來。
那條鞭子在空中甩了半圈，鞭梢划過空氣的時候帶出了一陣又尖又細的嘯聲，直接抽在了老張的胸口上。
但鞭身觸到老張身上時並非抽打皮肉的悶響，反而是一聲脆響。
老張的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倒下，他嘴角抽動，喉結上下滾了一圈，仿佛把痛覺咽下。
季平安心裡明白，老張這是在用練了多年的銅頭鐵臂硬抗，這道功夫可以把筋肉骨血暫時硬化到一種遠超常人的程度，硬抗靈異的正面攻擊。
可這東西不是白給的，每用一次都會消耗掉大量的體力，還有著使用後無法行動的缺點。
而且要是用得過了頭，超過了身體的承受範圍，硬化的部分就再也變不回去了。
無頭人形並沒有因為老張擋住了這一鞭子就停下動作。
它一拽韁繩讓那匹馬往前踏了一步，馬的前蹄高高地揚起，蹄鐵在灰濛的天光底下閃了一下冷硬的金屬光澤，然後那兩隻前蹄帶著馬的整個體重直直地跺了下去。
老張躲閃不及，只能再次硬接，發出了一聲比剛才還要響的撞擊聲。
老張被這股巨力撞得整個人往後滑出去好幾步，鞋底在石板地上磨出了兩道又深又白的劃痕，可他手裡的狙擊槍沒有鬆開，槍管還被他死死地夾住。
無頭人形收住了馬，它那具沒有頭顱的身軀微微往前傾了一下，像是花了幾秒鐘在考慮什麼事情。
它將慘白的長鞭掛在馬鞍上，騰出那隻手向旁邊一伸，掌心裏面的空氣忽然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一團濃得像是墨汁的東西從它指縫裡頭滲了出來，那團墨汁在雨水裡面翻湧了兩下就拉成了一把鐮刀的形狀。
那把鐮刀的刀刃又長又彎，刃面上浮著一層幽幽的冷光。
老張在這期間也沒有愣著，打算抱著槍跑回陣法之內，那裡還有白沁泊和林朔，什麼樣都算多一份力。
但人腿怎麼可能跑得過馬。
無頭人形策馬而行，把鐮刀舉過了肩膀的高度，刀刃對準了老張攥著槍管的那隻手，然後一刀砍了下去。
老張只能再次使用銅頭鐵臂硬接。
這一次的威力震得他手臂發顫。
可無頭人形沒有停下的意思，它把鐮刀抬起來又砍下去，抬起來又砍下去，每一刀的落點都精準地咬在同一個位置上，發出一道道金石之聲。
季平安看到刀砍到的地方已經有幾道細細的血線順著老張的手背往下淌。
他知道老張快撐不住了，再擋一刀也許手就真的會廢掉再也拿不動東西了，他用盡力氣從喉嚨喊出了聲：
老張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偏頭看了季平安一眼，他嘴唇嚅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他什麼也沒有說，他只是把牙關咬得更緊了一點又硬接了一刀，然後卡在無頭人形揮刀的間隙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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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擊槍從他懷裡滑了下去，槍托砸進水窪里濺起來一小片暗紅色的水花。
無頭人形下馬，把狙擊槍從水裡撈了起來，又一刀把還纏在槍管上的紅繩齊齊切斷了，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秒的停頓。
斷掉的繩頭從槍管上滑下來，落進了積水中，被雨水沖得翻了幾下就不動了。
無頭人形把狙擊槍握在了自己手裡，然後騎馬回到槍手身邊，伸出了另一隻手把槍手從地上拉到了馬背上。
槍手翻上馬背的動作不怎麼利索，他身上那幾個還在往外逸散黑霧的傷口在翻身上馬的拉扯中又裂開了不少，他悶哼了一聲但什麼話都沒有說。
就在這時那顆一直夾在無頭人形腋下的頭顱忽然開口了，聲音又干又啞：
「你非要說什麼靠交易，我說了這個國家的人不吃這套，現在好了夢魘沒了。我要是不來，魔彈射手也得沒。」
槍手沒有回話，他把臉往帽檐底下又縮了縮，雨水順著他的帽檐淌下來，在他膝蓋上積了一小攤水。
「不是還有人嗎。」槍手終於開了口。
「還想讓更多人給你擦屁股？」頭顱的聲音里滿是嘲諷的調子，「夢魘現在被兩個人看著呢，那個法陣我們現在沒有那個什麼交換符也進不去。」
頭顱頓了頓繼續說：
「呵，要是那兩個人主動出來說不定還能殺。」
槍手聽完這句話以後又沉默了下去，無頭人形沒有給他和頭顱繼續鬥嘴的時間，它把韁繩往旁邊一甩，那匹馬就轉過了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邁開了蹄子。
頭顱那兩團灰白色的光在它眼窩裡頭忽大忽小地閃了兩下，似乎是看見了槍手因失利而出現殺意的眼神：
「來不及殺這兩個人了，已經有他們的人往這邊趕了，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難殺，魔彈射手奪回來就行了。」
頭顱打消了槍手最後想要彌補的念頭。
馬蹄踏碎了水面的倒影，那片黑色的輪廓載著無頭人形和槍手一同消失在了裂隙之外的灰濛天幕後面。
兩分鐘後，嘈雜的人聲從殯儀館正門的方向傳了過來，有好幾雙鞋子踩在積水上的聲音，有對講機里斷斷續續的電流聲，還有人用手電筒往院子這邊掃了一下，光柱穿過雨幕在水窪上晃出了一圈又一圈白亮亮的光斑。
季平安張了張嘴想喊一聲這邊，但他嗓子裡頭只擠出來一聲又啞又低的氣音。
好在，還是有人看見了他。
「這邊！找到季平安了，叫醫療組過來，快點，他傷得很重。」
那個聲音穿透了雨幕傳進季平安的耳朵里，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