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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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瓶子扣下去後,林朔感覺到自己的手中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顫動。

  那種顫動的感覺從白沁泊的指尖一路遞到他的掌心裏面,像是有隻被網兜住了的惡獸正在拼了命地掙扎。

  林朔把白沁泊的手指又握緊了一些,帶著她把那隻透明瓶子的瓶口牢牢地壓在了她的後背上。

  瓶子上面刻著的符文亮了起來,一圈一圈的青光繞著瓶身往上爬,先是最底下的那一圈亮,然後是中間那圈,最後連瓶口邊緣的那排小字也跟著一起發出了幽幽的光。

  青光爬滿了整個瓶身以後,瓶子裡面就忽然多出了一團灰濛濛的東西,那團灰霧在瓶底滾了兩滾就縮成了一小團不再動了,看著跟昨天白沁泊收容外賣鬼的時候瓶子裡的情形差不了多少。

  白沁泊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她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好在林朔還握著她的手把她往回拉了一把。

  她站穩以後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慢慢地吐出來,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在後頸上那片還留著淤痕的皮膚上停了一小會兒,然後她就回過了頭去看著林朔手裡那隻已經安靜下來的瓶子。

  瓶子裡頭那團灰霧現在縮成了拳頭大小的一團,霧面上偶爾還會浮起來一張模模糊糊的輪廓。

  「抓住了。」林朔把瓶子舉到眼前晃了晃,「這玩意兒前前後後差點勒死你兩次,你可得好好保管。」

  白沁泊從林朔手裡接過瓶子,然後又從袋子裡摸出了一張新的符紙貼在了瓶蓋上,做完這些以後她才轉過頭來對著老張開了口。

  「你快去外面幫季平安。」

  老張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白沁泊剛從夢魘手裡脫身會需要緩一緩,結果她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給自己留就又開始安排下一步的行動了。

  白沁泊看見老張沒有馬上動,就又補了一句解釋的話:

  「季平安前不久才開過一次領域,那次的消耗還沒補回來,今天這場雨雖然讓他的白煞比以前活泛了不少,但是領域的消耗和環境無關,他現在的狀況肯定不太好。」

  老張聽見這話,那張憨厚的闊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緊繃,他也沒有多問,拔腿就往門外跑,他那雙老舊的皮鞋把石板地上的積水踩得啪嗒啪嗒響。

  林朔也想跟上去幫忙,但他剛邁出去一步就被白沁泊伸手攔住了。

  「你留在裡面,」白沁泊的聲音又恢復了平時那種冷冷清清的調子,「裡面還有老錢要看住,而且槍手那個級別你上去了也幫不了什麼忙,不如留在這邊把夢魘守好,防止再出別的意外。」

  林朔把腳收了回來,他知道白沁泊說的是對的,自己上去確實幫不了什麼忙。

  與此同時,季平安那邊的戰鬥也已經到了最要命的時候。

  槍手在季平安展開領域的同一時間就停下了撤退的腳步。

  他轉過身來,雨水順著他的帽檐往下淌成了一道斷斷續續的水簾。

  可他的眼睛始終沒有眨過一下,那雙眼睛裡頭只有一種在計算過所有退路之後才會上來的平靜。

  季平安的領域已經把所有出路都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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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其繼續消耗體力去嘗試那些不可能成功的逃脫,不如就在這裡把這場拖了太久的交手分出一個結果來。

  季平安也清楚對方在想什麼,把身體裡的煞氣壓到了極限,胸口的傷口繃開,溫熱的血從繃帶邊緣擠了出來,但他的腳底沒有慢下半步。

  半透明的漣漪卷著他整個人往前掠了過去,速度比剛才還要快上幾分。


  可槍手這次沒有再化霧躲開。

  季平安終於得以近身戰鬥,紅繩直接刺穿了槍手全身上下,發出了一連串又悶又鈍的響聲。

  繩頭帶著一串暗紅色的血珠子從他身體的背面透了出來,血滴在雨里散成了一小團淡紅色的霧。

  可槍手的手指頭連松都沒有松一下,硬生生把槍口對準了季平安的胸口,槍身上那些符文的光芒反倒比剛才更亮了,亮得都有了幾分刺眼的程度。

  他硬吃了這一記穿刺,就是為了把槍口貼到季平安的身前。

  扳機被槍手強行扣下,槍口頂著季平安的胸口,直接炸開。

  雖然季平安的紅繩被動攔截子彈,可上次隔著一段距離都無法攔住的子彈,這次更加無法阻攔。

  深藍色的子彈直接將季平安的身體打穿,在灰色的領域中劃出一條藍色的直線。

  季平安的身體一顫,他腳下的陰水被震得憑空濺起了一片半人高的白色水花,季平安直接把白煞之力灌進了自己的傷口裡。

  那層陰冷的白煞像是一層從身體內部打上去的補丁,把正在往外涌的血給硬生生堵了回去。

  可子彈上帶著的那股死氣還是在沿著他的心脈往更深的地方鑽,那股陰寒的感覺讓他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

  槍手沒有給季平安喘息的機會,第二發符文子彈緊隨其後,在季平安尚未凝起防禦前,再次撕裂了他的身體。

  巨大的動能將季平安狠狠掀翻在地,陣腳一亂,原本死死鎖住槍手的紅繩頓時失去了繃緊的力道,槍手藉機猛地掙脫了壓制。

  「幾次讓白沁泊把那個屏蔽知覺符給我一個,她總是不給我。」

  季平安喃喃自語,雖然跌倒在地,胸口只剩一團水在支撐,但手上動作沒停。

  他的右手往前一拋,一頂大紅色的紙花轎從他的袖口裡滑出來,在雨中轉了一圈,眨眼間就從巴掌大的紙片變成了一頂真正的花轎。

  紙花轎落在雨地里,金線繡的鴛鴦在暗紅色綢緞上微微發著光,轎簾還沒掀開,那股吸力就已經從帘子後面的黑暗裡涌了出來。

  槍手在看到花轎落地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他的身體炸成了一團黑霧想要往後撤,可花轎裡頭那股吸力已經涌了出來,那些紅色的綢緞在灰濛的空氣裡頭呼啦呼啦地翻飛著,金線繡的鴛鴦隨著綢緞的翻卷時隱時現。

  黑霧不但沒有能夠往後散開,反而被那股吸力一寸一寸地往回拽,霧團的邊緣被拉成了一條條細長的灰黑色絲線,那些絲線在空中掙扎了好幾次試圖重新聚攏回人形,可每次聚攏都會被花轎裡頭湧出來的吸力重新打散。

  槍手意識到自己化霧也逃不開這頂轎子的拉扯之後索性不再嘗試後撤了。

  黑霧在吸力的邊緣重新凝聚出了他穿著深灰色風衣的身形,他把狙擊槍的槍托抵在肩膀窩裡,槍口對準了那頂正在不斷擴散吸力的紅色花轎,然後穩穩噹噹地扣下了扳機。

  子彈打進轎簾的時候那些金線繡的鴛鴦被彈頭上的藍光映得亮了一下,接著從轎廂裡面傳出了一聲絕不是人類能發出來的嘶吼。

  那聲嘶吼又干又啞像是被人用生鏽的鐵片硬生生地從什麼東西的喉嚨裡頭颳了出來,中間還夾著一陣尖銳得能讓人頭皮發麻的指甲抓撓聲,就好像轎子裡頭關著的東西在這一槍之下被驚醒了。

  季平安的臉色變了。

  上次見這把槍已經有隱隱的不安了,那顆子彈上的藍光能穿過紅繩織的防禦網,能把一股子陰寒的死氣直接灌進心脈里去,這些他都已經領教過了,可他真正拿不準的是這把槍在對上紅煞花轎這種級別的靈異現象時到底還能有多大的能耐。

  現在他看到了,那顆裹著藍光的子彈不但沒有被花轎裡頭的吸力給吞掉,反而打穿了轎簾上的防禦,直接傷到了轎子裡面那個連疫鬼都能壓著打的紅煞新娘。

  這把槍的作用比他之前猜過的所有可能都要深得多。

  槍手沒有給季平安喘息的餘地。

  他在聽到轎廂里傳出嘶吼的同時就扣下了第二次扳機,第二顆符文子彈緊跟著第一顆的軌跡飛進了那頂還在不斷抖動著的花轎里。

  轎簾上的綢緞在這兩顆子彈的連續打擊下終於撐不住了,那些紅色的綢面像是被人從里往外撕開了一樣碎成了好幾片,金線繡的鴛鴦圖案斷成了兩截,流蘇也被震得散落了一地,和地上的積水混在一起,把那片暗紅色的水窪染得更加斑駁。

  整頂花轎在一聲悶響之後碎成了一堆破爛的紅紙片,輕飄飄地落在了石板地上不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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