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僵持
槍手的話剛落地的時候，季平安心裡的那團疑惑反而散開了不少。
他之前一直在琢磨夢魘是怎麼穿過陣法進到靈堂裡面來的，想了足足三種可能。
現在槍手開口要他撤掉陣法，倒是幫他排除了一種可能。
如果黎明會真的已經把這道防禦陣給破解了，能把任何靈異隨隨便便送進靈堂里來，那槍手何必還要站在雨里跟他談條件，直接把紙人也送進來不就好了。
紙人一旦出現在家屬休息室門口，不用幾分鐘就會有尖叫聲傳出來，靈異曝光的目的也就達成了，根本用不著跟季平安多費口舌。
既然槍手選擇了開口談交易，就說明他沒有這個能力，至少現在沒有。
槍手站在雨里看著季平安的表情變化，像是能猜到他在想什麼一樣，又把話頭接了過去。
「我不是不能把紙人送進去，」槍手的語氣比剛才又放緩了一點，像是在跟一個不太信任自己的合作夥伴解釋產品，「只是送進去了你們也能攔住，說不定直接就消滅了，那我手裡能用的東西就又少了一件，所以才出來跟你談。」
他依然保持著有些隨意的站姿，姿態裡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篤定。
「你們會習慣跟我做生意的，」槍手的聲音穿過雨幕傳過來，「我一向很講信用，希望這次會是我們之間一個不錯的開始。」
他見過太多嘴上說講信用的人了，在靈異圈子裡頭這種話尤其不值錢，但他沒有直接把這個想法說出口，而是順著槍手剛才的話往下接了一句。
「你說你能把紙人送進來，」季平安把兩隻手往袖子裡攏了攏，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挑釁的意味，「那現在就送一個進來給我看看唄，反正你威脅我的籌碼是夢魘能殺普通人，紙人進來了你一樣可以拿它來威脅我，不耽誤你談條件。」
這話問得很狡猾。
如果槍手真的送了，那季平安就能親眼看到對方是怎麼繞過防禦陣的，往後還有碰面的機會也好提前防備。
如果槍手不送，那剛才那番話就是在虛張聲勢，季平安心裡也能更有底。
不管槍手怎麼選，季平安都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林朔站在季平安側後方，聽完這番話之後腦子裡一直在轉另一件事。
槍手剛才在談條件的時候特意提了一個細節，他說紙人送進來之後可能會被直接消滅，所以不願意冒這個風險。
可林朔知道真相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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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人不是普通的惡鬼，它是封印。
那層花花綠綠的彩紙底下壓著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威脅，黎明會的人擔心紙人被消滅，說明他們不知道這一點，只把紙人當成一個外形詭異但實際很弱的小角色，想要拿它去嚇唬普通人。
這個細節讓林朔想起自己之前和紙人接觸的經歷，那兩個東西看著滲人但實際上的攻擊能力並不強，被安全帶綁在座位上就能限制住它們的行動。
當時林朔還以為是自己運氣好碰上了比較弱的靈異現象，但現在從槍手透露出來的信息來看，黎明會的人也做了測試，得出了同樣的結論，紙人的實際威脅遠不如它的外形看起來那麼嚇人。
不過紙人的外形確實可以用來激起東方文化下人們對靈異的認知和恐懼。
白沁泊站在靈堂靠里一點的位置，手裡的青符已經收起來了，她把兩個人的對話從頭聽到了尾，心裡對目前的局勢也有了判斷。
槍手提出的交易從表面上看好像有得商量，普通人得救，紙人被放進靈堂曝光，似乎比夢魘殺死所有普通人要好一點。
但白沁泊太清楚靈異是怎麼一回事了，每一次有普通人親眼看到靈異現象，就會在後台里多出一份認知的養料。
今天放一對紙人進來嚇到四十多個家屬，明天這四十多個人就會把自己看到的畫面告訴更多的人，恐懼和恐慌會自己在人群里生根發芽，最後長出來的東西遠比今天這對紙人要難對付得多。
答應槍手的交易就是在用今天的安穩去換明天的災難，這筆帳怎麼看都不划算。
但她沒有直接把這句話說出口。
白沁泊清楚現在是什麼時候，槍手還在門外站著，手裡的符文狙擊槍隨時能抬起來，夢魘的影子還壓在靈堂的空氣里沒有散乾淨。
如果她在槍手面前表現得太強硬，對方可能直接認定談判已經破裂然後把所有的底牌都砸過來，到時候紙人和夢魘一起發力還要加上槍手本人的能力，三個人未必能護住身後那四十多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所以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先穩住局面，讓季平安繼續跟槍手周旋，自己在這段時間裡頭找到能破夢魘的辦法。
雖然有記憶消除的手段，但這只能抹除人們大腦表層的記憶，比如看到了什麼怪物、經歷了什麼事件。
絕對無法抹除靈魂深處或潛意識裡的恐懼和情緒創傷。
他們依然會在深夜做噩夢，依然會帶有強烈的、無名的恐懼，產生某種不可名狀的靈異。
更何況，一切的靈異力量都有代價，消除記憶的代價並不低。
所以，為了限制靈異的產生，通常會選擇另一種更「高效」的辦法。
塞勒姆小鎮那件事的善後，說得好聽叫做了記憶清洗和認知干預，實際上，白沁泊清楚，大概率對其中的大多數人是「殺人滅口」，對外傳是中毒而死就行。
三個人各有各的心思，誰也沒有急著開口，靈堂里一時間只剩下門外那對紙人反覆撞上青色光暈時發出的摩擦聲。
然後槍手忽然動了。
他把剛才用來跟季平安對話的那副懇切姿態收回去了大半，嘴角往上提了一點點，露出一個不算笑容的笑容。
「展示一下我們的技術當然沒問題，」槍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很淡很淡的得意，「如果能幫這筆交易早點定下來的話，我不介意用這種方式讓你們看到我的誠意。」
他抬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
聲音不大，在雨聲裡頭只響了一下就被吞掉了大半，但緊接著靈堂里的三個人全都聽到了另一個聲響。
那個聲音跟之前紙人撞上青色光暈時發出的爆裂焦煙截然不同，而是一種很輕微的、像是枯葉被吹起的聲音。
林朔順著這個聲音轉過頭去，然後看到了那兩個東西。
金童和玉女正站在靈堂正中央那口還沒有合上蓋子的棺木旁邊，翠綠的壽衣和大紅的腮紅被頭頂冷白色的LED燈光照得清清楚楚，紙糊的臉頰上那兩團血紅色的圓點還是跟之前在靈車上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
它們不再在門外了，它們已經進來了。
槍手沒有撒謊。
他之前一直在琢磨夢魘是怎麼穿過陣法進到靈堂裡面來的，想了足足三種可能。
現在槍手開口要他撤掉陣法，倒是幫他排除了一種可能。
如果黎明會真的已經把這道防禦陣給破解了，能把任何靈異隨隨便便送進靈堂里來，那槍手何必還要站在雨里跟他談條件，直接把紙人也送進來不就好了。
紙人一旦出現在家屬休息室門口，不用幾分鐘就會有尖叫聲傳出來，靈異曝光的目的也就達成了，根本用不著跟季平安多費口舌。
既然槍手選擇了開口談交易，就說明他沒有這個能力，至少現在沒有。
槍手站在雨里看著季平安的表情變化，像是能猜到他在想什麼一樣，又把話頭接了過去。
「我不是不能把紙人送進去，」槍手的語氣比剛才又放緩了一點，像是在跟一個不太信任自己的合作夥伴解釋產品，「只是送進去了你們也能攔住，說不定直接就消滅了，那我手裡能用的東西就又少了一件，所以才出來跟你談。」
他依然保持著有些隨意的站姿，姿態裡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篤定。
「你們會習慣跟我做生意的，」槍手的聲音穿過雨幕傳過來，「我一向很講信用，希望這次會是我們之間一個不錯的開始。」
他見過太多嘴上說講信用的人了，在靈異圈子裡頭這種話尤其不值錢，但他沒有直接把這個想法說出口，而是順著槍手剛才的話往下接了一句。
「你說你能把紙人送進來，」季平安把兩隻手往袖子裡攏了攏，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挑釁的意味，「那現在就送一個進來給我看看唄，反正你威脅我的籌碼是夢魘能殺普通人，紙人進來了你一樣可以拿它來威脅我，不耽誤你談條件。」
這話問得很狡猾。
如果槍手真的送了，那季平安就能親眼看到對方是怎麼繞過防禦陣的，往後還有碰面的機會也好提前防備。
如果槍手不送，那剛才那番話就是在虛張聲勢，季平安心裡也能更有底。
不管槍手怎麼選，季平安都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林朔站在季平安側後方，聽完這番話之後腦子裡一直在轉另一件事。
槍手剛才在談條件的時候特意提了一個細節，他說紙人送進來之後可能會被直接消滅，所以不願意冒這個風險。
可林朔知道真相是另一回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紙人不是普通的惡鬼，它是封印。
那層花花綠綠的彩紙底下壓著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威脅，黎明會的人擔心紙人被消滅，說明他們不知道這一點，只把紙人當成一個外形詭異但實際很弱的小角色，想要拿它去嚇唬普通人。
這個細節讓林朔想起自己之前和紙人接觸的經歷，那兩個東西看著滲人但實際上的攻擊能力並不強，被安全帶綁在座位上就能限制住它們的行動。
當時林朔還以為是自己運氣好碰上了比較弱的靈異現象，但現在從槍手透露出來的信息來看，黎明會的人也做了測試，得出了同樣的結論，紙人的實際威脅遠不如它的外形看起來那麼嚇人。
不過紙人的外形確實可以用來激起東方文化下人們對靈異的認知和恐懼。
白沁泊站在靈堂靠里一點的位置，手裡的青符已經收起來了，她把兩個人的對話從頭聽到了尾，心裡對目前的局勢也有了判斷。
槍手提出的交易從表面上看好像有得商量，普通人得救，紙人被放進靈堂曝光，似乎比夢魘殺死所有普通人要好一點。
但白沁泊太清楚靈異是怎麼一回事了，每一次有普通人親眼看到靈異現象，就會在後台里多出一份認知的養料。
今天放一對紙人進來嚇到四十多個家屬，明天這四十多個人就會把自己看到的畫面告訴更多的人，恐懼和恐慌會自己在人群里生根發芽，最後長出來的東西遠比今天這對紙人要難對付得多。
答應槍手的交易就是在用今天的安穩去換明天的災難，這筆帳怎麼看都不划算。
但她沒有直接把這句話說出口。
白沁泊清楚現在是什麼時候，槍手還在門外站著，手裡的符文狙擊槍隨時能抬起來，夢魘的影子還壓在靈堂的空氣里沒有散乾淨。
如果她在槍手面前表現得太強硬，對方可能直接認定談判已經破裂然後把所有的底牌都砸過來，到時候紙人和夢魘一起發力還要加上槍手本人的能力，三個人未必能護住身後那四十多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所以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先穩住局面，讓季平安繼續跟槍手周旋，自己在這段時間裡頭找到能破夢魘的辦法。
雖然有記憶消除的手段，但這只能抹除人們大腦表層的記憶，比如看到了什麼怪物、經歷了什麼事件。
絕對無法抹除靈魂深處或潛意識裡的恐懼和情緒創傷。
他們依然會在深夜做噩夢，依然會帶有強烈的、無名的恐懼，產生某種不可名狀的靈異。
更何況，一切的靈異力量都有代價，消除記憶的代價並不低。
所以，為了限制靈異的產生，通常會選擇另一種更「高效」的辦法。
塞勒姆小鎮那件事的善後，說得好聽叫做了記憶清洗和認知干預，實際上，白沁泊清楚，大概率對其中的大多數人是「殺人滅口」，對外傳是中毒而死就行。
三個人各有各的心思，誰也沒有急著開口，靈堂里一時間只剩下門外那對紙人反覆撞上青色光暈時發出的摩擦聲。
然後槍手忽然動了。
他把剛才用來跟季平安對話的那副懇切姿態收回去了大半，嘴角往上提了一點點，露出一個不算笑容的笑容。
「展示一下我們的技術當然沒問題，」槍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很淡很淡的得意，「如果能幫這筆交易早點定下來的話，我不介意用這種方式讓你們看到我的誠意。」
他抬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
聲音不大，在雨聲裡頭只響了一下就被吞掉了大半，但緊接著靈堂里的三個人全都聽到了另一個聲響。
那個聲音跟之前紙人撞上青色光暈時發出的爆裂焦煙截然不同，而是一種很輕微的、像是枯葉被吹起的聲音。
林朔順著這個聲音轉過頭去，然後看到了那兩個東西。
金童和玉女正站在靈堂正中央那口還沒有合上蓋子的棺木旁邊，翠綠的壽衣和大紅的腮紅被頭頂冷白色的LED燈光照得清清楚楚，紙糊的臉頰上那兩團血紅色的圓點還是跟之前在靈車上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
它們不再在門外了，它們已經進來了。
槍手沒有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