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真正的目的
白沁泊把符紙在手指間翻了一面接著問道：「你被勒住的時候，身體其他地方能動嗎？」
林朔搖頭的動作非常肯定，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完全不聽使喚。我好幾次想要抬手，胳膊一點反應都沒有。腿也是。連眼球都轉不了。」
然後林朔又主動補上了一句：「不光是勒。我感覺有個東西扒在我背上。整個重量都壓在我肩膀和脊椎上。那個重量的感覺我到現在還能回憶起來。」
白沁泊聽到這裡的時候把那道青符輕輕擱在了桌上，然後抬起頭看了季平安一眼。
她確認了，這東西確實是夢魘，而且是最古老的那種。
這個「夢魘」與心理學定義中，被弗洛伊德重新解釋過的『噩夢』不同。
這是在弗洛伊德出生之前好幾百年，就已經被北歐人寫進史詩里的，一個實體的，會壓在人身上使人窒息而死的惡魔。
季平安接住了她的眼神，隨即將自己剛才理清的疑點拋向了林朔：
「你說你先是感覺到了後頸有東西，然後你想了一下『是不是有什麼』，緊接著那個東西就勒緊了。中間是這個順序嗎？」
林朔點了頭。
季平安得到確認之後把目光轉向白沁泊：
「如果按這個順序來看，整個過程可以拆成三步。第一步它讓林朔後頸發涼。第二步林朔自己產生懷疑。第三步懷疑一成形它就動手了。」
白沁泊把他的話往下接，指節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而且只要林朔不再想它，它就不能再勒住林朔了。剛才你打斷它靠的不是攻擊它本身，你打的是林朔的念頭。把念頭打碎了它就從林朔感知里消失了。」
季平安順著她的話往下推了一步：「也就是說這東西在被人想出來之前是不存在的。它要靠被襲擊的人自己的意識來成形。
普通人如果感覺到後頸冰涼，腦子裡自己就補上『有人跟著我』『背後有東西』的念頭，這個念頭本身就成了給它開門的鑰匙。」
他把身子從供桌旁邊轉過來面對著白沁泊：「但它要觸發那個念頭，總得先讓被襲擊的人感覺到什麼。林朔最先感覺到的東西是什麼？」
白沁泊直接給出了答案，「冷。」
「他先感覺到了後頸發涼。然後才是癢，最後才是念頭。冷是最開始的，是所有後面那幾步的起點。也就是說它在成形之前的唯一物理痕跡就是讓局部空氣溫度下降。」
季平安結合起了自己的經驗：「古代的夢魘只能在人睡覺的時候壓上來，就是因為醒著的人不會憑空覺得自己背上多了個東西。
但這個不挑對象，醒著的人也能被它壓。它只需要在你脖子後面吹一口冷氣，然後等著你自己的腦子把剩下的活兒幹完。」
白沁泊在季平安說話的同時，把手裡那道青色符紙翻到了背面。
然後白沁泊說出了她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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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東西屬於舊時代夢魘的異變體。
它的底子還是古代的夢魘，癱瘓、壓迫、窒息這三條全對得上。
但它跳出了睡眠的限制，能在清醒狀態下觸發，觸發的方式是用冷感誘導人類自己生出恐懼的念頭然後瞬間成形。
成形之後它就不再需要持續降溫了，它已經是一個完整的實體了，至少在受害者的感知里是完整的。
在這個狀態里它能在三秒之內完成致死，致死靠的不是物理層面的窒息而是讓大腦提前認定自己死了。」
「現在剩下的問題是，」白沁泊的手指在擱下的青符邊緣上輕輕敲了一下，「它在被打斷之後仍然沒有離開這裡。
它就在我們旁邊。但它不觸發冷感的時候，我們完全感覺不到它。我們沒有辦法攻擊一個不被任何人認知的東西。」
白沁泊對著林朔說：
「不過，情況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它第一次挑你下手，可能是因為你看上去最弱，想讓我們先減員。
現在我們知道了它的運作方式就好對付了。而且你有疫鬼，能在你被勒住的時候替你拽住它，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季平安則抬起頭看了看門口的方向。
那兩盞白燈籠還是滅著的，但門外面的雨聲忽然變得悶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隔在了雨和這間殯儀館之間。
他收回目光的時候，順帶掃了一眼林朔後頸上的淤痕，然後開口說道：「現在那個夢魘知道林朔有疫鬼能幫自己拽住了，而黎明會的人也知道我身上有白煞。」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然後把目光轉向白沁泊：「但是你什麼都沒有。」
白沁泊抬起眼來看著季平安：「你的意思是它下一個目標會是我？」
季平安沒有否認。
他把手從桌上那疊符紙上移開然後往白沁泊的方向走了半步，這個半步不大不小剛好把白沁泊擋在了自己和林朔中間的位置上。
林朔也配合著，往左邊挪了一點。
白沁泊看著這兩個人調整站位的過程，沒有拒絕。
三人相互警戒著。
果然，冷感忽然變了。
白沁泊瞬間僵在原地。
她的手指還保持著剛才捏符紙的那個姿勢，指腹輕輕壓著符紙的邊緣。
季平安的反應很快，一下就注意到了不對勁，手直接探了過去。
他的手掌貼住白沁泊的肩膀，把白煞之力順著她肩胛骨的位置，灌進了她的身體裡。
然而這次，白沁泊遲遲沒有解脫。
看著白沁泊僵硬的身體，林朔瞬間意識到了之前的漏洞，喊出了聲：
「就算打斷認知就會讓夢魘失去形體，但是它這次在源源不斷地向白沁泊施加壓力。
人無法忽略自己的觸覺，所以如果夢魘執意要殺某個人，單純的打斷認知並不能起效！
夢魘上次那麼快放開我除了試探之外，還想降低我們的警惕心！」
雖然現在想到了這一層，但林朔和季平安只能幹著急。
因為他們兩個感受不到夢魘，無法建立認知，自然也碰不到它。
就在危機關頭，兩個僵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一左一右，出現在了靈堂的門檻外。
翠綠的壽衣和大紅的腮紅在冷白色的燈光底下顯得格外扎眼，紙糊的臉頰上那兩團血紅色的圓點像是剛從什麼東西身上沾下來的，還沒有干透。
林朔認出了它們。
金童玉女。
和靈車上那兩個紙人一模一樣。
季平安也在同一個瞬間看到了那對東西。
然後紙人動了。
它們的移動方式和林朔描述過的完全一致，膝蓋不能彎，兩條腿僵直地在地上拖行，每往前挪一步布料摩擦過石板地的聲音就又輕又脆地響一下。
林朔這時才意識到了黎明會真正的意圖：
夢魘是佯攻。
如果是為了散播靈異現象，根本不可能選對單個目標生效，其他人還看不見的夢魘。
夢魘的目的只是把他們三人全拖住。
然後讓這對紙人大搖大擺地出現四十多個家屬的面前。
紙人這個靈異出現在普通人面前，才是他們要的。
金童邁出一步，卻被擋了回去，爆出一陣焦煙。
空氣中泛出青色的漣漪。
法陣，生效了。
林朔搖頭的動作非常肯定，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完全不聽使喚。我好幾次想要抬手，胳膊一點反應都沒有。腿也是。連眼球都轉不了。」
然後林朔又主動補上了一句：「不光是勒。我感覺有個東西扒在我背上。整個重量都壓在我肩膀和脊椎上。那個重量的感覺我到現在還能回憶起來。」
白沁泊聽到這裡的時候把那道青符輕輕擱在了桌上，然後抬起頭看了季平安一眼。
她確認了，這東西確實是夢魘，而且是最古老的那種。
這個「夢魘」與心理學定義中，被弗洛伊德重新解釋過的『噩夢』不同。
這是在弗洛伊德出生之前好幾百年，就已經被北歐人寫進史詩里的，一個實體的，會壓在人身上使人窒息而死的惡魔。
季平安接住了她的眼神，隨即將自己剛才理清的疑點拋向了林朔：
「你說你先是感覺到了後頸有東西，然後你想了一下『是不是有什麼』，緊接著那個東西就勒緊了。中間是這個順序嗎？」
林朔點了頭。
季平安得到確認之後把目光轉向白沁泊：
「如果按這個順序來看，整個過程可以拆成三步。第一步它讓林朔後頸發涼。第二步林朔自己產生懷疑。第三步懷疑一成形它就動手了。」
白沁泊把他的話往下接，指節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而且只要林朔不再想它，它就不能再勒住林朔了。剛才你打斷它靠的不是攻擊它本身，你打的是林朔的念頭。把念頭打碎了它就從林朔感知里消失了。」
季平安順著她的話往下推了一步：「也就是說這東西在被人想出來之前是不存在的。它要靠被襲擊的人自己的意識來成形。
普通人如果感覺到後頸冰涼，腦子裡自己就補上『有人跟著我』『背後有東西』的念頭，這個念頭本身就成了給它開門的鑰匙。」
他把身子從供桌旁邊轉過來面對著白沁泊：「但它要觸發那個念頭，總得先讓被襲擊的人感覺到什麼。林朔最先感覺到的東西是什麼？」
白沁泊直接給出了答案，「冷。」
「他先感覺到了後頸發涼。然後才是癢，最後才是念頭。冷是最開始的，是所有後面那幾步的起點。也就是說它在成形之前的唯一物理痕跡就是讓局部空氣溫度下降。」
季平安結合起了自己的經驗：「古代的夢魘只能在人睡覺的時候壓上來，就是因為醒著的人不會憑空覺得自己背上多了個東西。
但這個不挑對象，醒著的人也能被它壓。它只需要在你脖子後面吹一口冷氣，然後等著你自己的腦子把剩下的活兒幹完。」
白沁泊在季平安說話的同時，把手裡那道青色符紙翻到了背面。
然後白沁泊說出了她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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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東西屬於舊時代夢魘的異變體。
它的底子還是古代的夢魘，癱瘓、壓迫、窒息這三條全對得上。
但它跳出了睡眠的限制，能在清醒狀態下觸發，觸發的方式是用冷感誘導人類自己生出恐懼的念頭然後瞬間成形。
成形之後它就不再需要持續降溫了，它已經是一個完整的實體了，至少在受害者的感知里是完整的。
在這個狀態里它能在三秒之內完成致死，致死靠的不是物理層面的窒息而是讓大腦提前認定自己死了。」
「現在剩下的問題是，」白沁泊的手指在擱下的青符邊緣上輕輕敲了一下，「它在被打斷之後仍然沒有離開這裡。
它就在我們旁邊。但它不觸發冷感的時候，我們完全感覺不到它。我們沒有辦法攻擊一個不被任何人認知的東西。」
白沁泊對著林朔說：
「不過，情況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它第一次挑你下手，可能是因為你看上去最弱，想讓我們先減員。
現在我們知道了它的運作方式就好對付了。而且你有疫鬼，能在你被勒住的時候替你拽住它，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季平安則抬起頭看了看門口的方向。
那兩盞白燈籠還是滅著的，但門外面的雨聲忽然變得悶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隔在了雨和這間殯儀館之間。
他收回目光的時候，順帶掃了一眼林朔後頸上的淤痕，然後開口說道：「現在那個夢魘知道林朔有疫鬼能幫自己拽住了，而黎明會的人也知道我身上有白煞。」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然後把目光轉向白沁泊：「但是你什麼都沒有。」
白沁泊抬起眼來看著季平安：「你的意思是它下一個目標會是我？」
季平安沒有否認。
他把手從桌上那疊符紙上移開然後往白沁泊的方向走了半步，這個半步不大不小剛好把白沁泊擋在了自己和林朔中間的位置上。
林朔也配合著，往左邊挪了一點。
白沁泊看著這兩個人調整站位的過程，沒有拒絕。
三人相互警戒著。
果然，冷感忽然變了。
白沁泊瞬間僵在原地。
她的手指還保持著剛才捏符紙的那個姿勢，指腹輕輕壓著符紙的邊緣。
季平安的反應很快，一下就注意到了不對勁，手直接探了過去。
他的手掌貼住白沁泊的肩膀，把白煞之力順著她肩胛骨的位置，灌進了她的身體裡。
然而這次，白沁泊遲遲沒有解脫。
看著白沁泊僵硬的身體，林朔瞬間意識到了之前的漏洞，喊出了聲：
「就算打斷認知就會讓夢魘失去形體，但是它這次在源源不斷地向白沁泊施加壓力。
人無法忽略自己的觸覺，所以如果夢魘執意要殺某個人，單純的打斷認知並不能起效！
夢魘上次那麼快放開我除了試探之外，還想降低我們的警惕心！」
雖然現在想到了這一層，但林朔和季平安只能幹著急。
因為他們兩個感受不到夢魘，無法建立認知，自然也碰不到它。
就在危機關頭，兩個僵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一左一右，出現在了靈堂的門檻外。
翠綠的壽衣和大紅的腮紅在冷白色的燈光底下顯得格外扎眼，紙糊的臉頰上那兩團血紅色的圓點像是剛從什麼東西身上沾下來的，還沒有干透。
林朔認出了它們。
金童玉女。
和靈車上那兩個紙人一模一樣。
季平安也在同一個瞬間看到了那對東西。
然後紙人動了。
它們的移動方式和林朔描述過的完全一致，膝蓋不能彎，兩條腿僵直地在地上拖行，每往前挪一步布料摩擦過石板地的聲音就又輕又脆地響一下。
林朔這時才意識到了黎明會真正的意圖：
夢魘是佯攻。
如果是為了散播靈異現象，根本不可能選對單個目標生效，其他人還看不見的夢魘。
夢魘的目的只是把他們三人全拖住。
然後讓這對紙人大搖大擺地出現四十多個家屬的面前。
紙人這個靈異出現在普通人面前，才是他們要的。
金童邁出一步，卻被擋了回去，爆出一陣焦煙。
空氣中泛出青色的漣漪。
法陣，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