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首次交手
疫鬼焦黑的骨手伸出去的時候，它的眼窩裡那兩團暗紅色的光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它看不見，它的視野和在場的其他存在一樣，只看到林朔僵直的身體，他背後是片空無一物的空氣。
可是它知道那個位置有東西。
那股窒息的壓迫感順著它與宿主之間那條看不見的連線傳了過來，後頸上被什麼東西死死勒住的觸感，肩膀上被扒著往下墜的重量，還有那一股從背後滲進來的陰寒，它全都收到了。
這是從林朔的身體裡直接涌過來的感官聯繫，就像當初抓被外賣鬼附身的粘土人一樣。
骨指合攏的那一刻，五個指尖同時觸到了一片冷得不像話的區域。
那個東西勒住林朔脖子的力道，在這一拽之下實實在在地鬆了一線。
林朔那被死死封住的喉嚨里，終於擠進了一絲空氣。
這如髮絲般微弱的氧氣，將他的意識硬生生從斷線的邊緣拉了回來。
同時湧出來的還有熱。
從林朔左手掌心那道紅痕里炸出來的熱浪滾過了整個靈堂，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推，乾燥的焦糊味混著焚風一樣的灼氣從正中央向四面盪開，與從背後滲出的陰冷撞在一起，把林朔自己夾在了中間。
他的身前是骨頭都快被烤酥了的熱，身後是連血都快要凍住的寒。
疫鬼的熱浪撲到季平安手背上的瞬間，他抬起了頭。
不需要任何猶豫，他把筆往桌上一拍，整個人已經從木桌後面繞了出來，兩步跨到林朔跟前。
他一隻手按住林朔的肩膀，另一隻手直接往林朔後頸的方向探了過去。
他的五指併攏成掌，掌心貼住林朔後頸的那片皮膚，把體內的白煞之力順著掌心灌了進去。
他看不到那個東西。
但他能看到疫鬼在林朔身後那片空氣里抓著什麼，黑煙纏在骨指上絞成一團又一團，林朔後頸的指印還在加深。
他清楚疫鬼不會無緣無故地被召喚，林朔召喚它只說明一件事，他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而疫鬼抓的地方，說明敵人就在那個位置。
白沁泊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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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季平安動手的同時就把手裡的本子往地上一擱，從口袋裡抽出了一張青色的符籙。
她的手指在符面上飛快地畫了幾個符號，那些符號亮起來的時候發出了一層很淡很淡的青光，青光照到林朔後頸上。
白煞的力量讓林朔打了個哆嗦，而青光進一步限制了林朔背後的東西。
他的注意力被撕開了。
「背後有東西」這一個單一的、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念頭，被白煞的灌入強行打斷。
而在這個念頭碎掉的瞬間，那股力量消失了。
林朔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膝蓋差點磕在地上，季平安眼疾手快地撈了他一把，把他半扶半架地穩在了供桌旁邊。
林朔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氣，空氣湧進肺里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在發抖，眼前那面掛滿輓聯的牆又重新從遠處拉了回來，燈光也亮了起來。
聲音也回來了，雨聲、風聲、自己的嘶吼聲，所有聲音一股腦全湧進了他耳朵里。
他背後那個東西消失了。
勒力斷開的時機和他的念頭碎掉的時機咬得嚴絲合縫。
「它還在。」白沁泊檢查了一下手上的符籙，冷冷說道。
說完，白沁泊又回頭看了一眼靈堂：「裡面的陣沒破，普通人沒有受到影響，這一點倒是和我們想的一致。」
季平安把林朔扶到供桌旁邊的椅子上坐好。
「現了身就瞞不住，至少瞞不過你那道感知符的底子，但光知道它還在沒用，」季平安說著把揣在側兜里的手抽出來，「得知道它是個什麼東西才能想出來怎麼對付它。」
他把頭轉向林朔問道：「你剛才召喚了疫鬼，發生什麼了？」
林朔喘了好一會兒才把氣喘勻了：
「有東西要勒死我。」
「我一開始只是覺得脖子癢，然後我想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而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癢就變了。」
季平安聽到這裡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林朔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往下說，「那種癢變成了一種冰冷的東西，纏在我脖子上，然後一下收緊。我想呼救，但嘴也被捂住了。然後我的手腳就全都不聽使喚了。全部。連手指頭彎一下都做不到。」
季平安將這番話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敏銳地察覺到一絲違和。
林朔的描述里有一個很特別的環節，在他真正被攻擊之前，先出現了一個「懷疑自己背後有東西」的過程。
普通的靈異實體要是想殺人直接動手就夠了，不需要等受害者先懷疑。
白沁泊沒有給林朔喘氣的時間，她緊跟著追問了一句：「你感覺自己被勒了多久。」
林朔愣了愣，思索片刻後回答：「幾分鐘吧。」
緊接著又搖頭否定，「不對，不是幾分鐘。十來分鐘。」
他說這兩個數字的時候語氣猶豫了一下，因為他自己也不確定到底多久。
反正他感覺被勒了很久。
白沁泊把那張發著青光的符紙在指間轉了一下然後說道：「從疫鬼現身到我和季平安動手，最多四五秒。」
林朔抬頭看她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他張了張嘴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你覺得過了十來分鐘，」白沁泊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放得很平好像只是在陳述一個數據對比，「客觀時間只過了四五秒。正常人在水下憋氣幾秒什麼都不會發生，但你脖子上的淤痕已經深到能看清每根手指的輪廓了。
這個實體能在極短時間內讓你的大腦誤判自己已經嚴重缺氧。你的主觀時間被它壓縮到了一個不正常的高倍數。」
白沁泊說到這裡眼神里出現一種鎖定了目標之後才會出現的沉靜：「我想到了一段記載。」
她的話在這裡頓了一下，看上去她正在腦內把幾段不同來源的文獻做最後一次比對。
「北歐史詩裡面有一個國王被夢魘襲擊致死的完整記錄。那個國王叫萬蘭迪，被襲擊的時候先是腿被壓住動不了，然後是胸口和喉嚨被壓住直到窒息。
整個過程中他的侍衛就在旁邊站著，從侍衛的視角來看他只掙扎了很短的一會兒就斷氣了，但他在死前喊出來的話里提到自己被折磨了很久。
記錄里寫他死的時候胸口上沒有任何傷口但皮膚上有大面積的淤血，就像有看不見的東西在上面壓過。」
她把目光轉向林朔那張緩過氣來之後依然沒什麼血色的臉，「你這個情況和他很像。」
它看不見，它的視野和在場的其他存在一樣，只看到林朔僵直的身體，他背後是片空無一物的空氣。
可是它知道那個位置有東西。
那股窒息的壓迫感順著它與宿主之間那條看不見的連線傳了過來，後頸上被什麼東西死死勒住的觸感，肩膀上被扒著往下墜的重量，還有那一股從背後滲進來的陰寒，它全都收到了。
這是從林朔的身體裡直接涌過來的感官聯繫，就像當初抓被外賣鬼附身的粘土人一樣。
骨指合攏的那一刻，五個指尖同時觸到了一片冷得不像話的區域。
那個東西勒住林朔脖子的力道，在這一拽之下實實在在地鬆了一線。
林朔那被死死封住的喉嚨里，終於擠進了一絲空氣。
這如髮絲般微弱的氧氣，將他的意識硬生生從斷線的邊緣拉了回來。
同時湧出來的還有熱。
從林朔左手掌心那道紅痕里炸出來的熱浪滾過了整個靈堂，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推，乾燥的焦糊味混著焚風一樣的灼氣從正中央向四面盪開，與從背後滲出的陰冷撞在一起，把林朔自己夾在了中間。
他的身前是骨頭都快被烤酥了的熱，身後是連血都快要凍住的寒。
疫鬼的熱浪撲到季平安手背上的瞬間，他抬起了頭。
不需要任何猶豫，他把筆往桌上一拍，整個人已經從木桌後面繞了出來，兩步跨到林朔跟前。
他一隻手按住林朔的肩膀，另一隻手直接往林朔後頸的方向探了過去。
他的五指併攏成掌，掌心貼住林朔後頸的那片皮膚，把體內的白煞之力順著掌心灌了進去。
他看不到那個東西。
但他能看到疫鬼在林朔身後那片空氣里抓著什麼，黑煙纏在骨指上絞成一團又一團，林朔後頸的指印還在加深。
他清楚疫鬼不會無緣無故地被召喚，林朔召喚它只說明一件事，他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而疫鬼抓的地方，說明敵人就在那個位置。
白沁泊也站了起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她在季平安動手的同時就把手裡的本子往地上一擱，從口袋裡抽出了一張青色的符籙。
她的手指在符面上飛快地畫了幾個符號，那些符號亮起來的時候發出了一層很淡很淡的青光，青光照到林朔後頸上。
白煞的力量讓林朔打了個哆嗦，而青光進一步限制了林朔背後的東西。
他的注意力被撕開了。
「背後有東西」這一個單一的、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念頭，被白煞的灌入強行打斷。
而在這個念頭碎掉的瞬間，那股力量消失了。
林朔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膝蓋差點磕在地上，季平安眼疾手快地撈了他一把，把他半扶半架地穩在了供桌旁邊。
林朔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氣，空氣湧進肺里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在發抖，眼前那面掛滿輓聯的牆又重新從遠處拉了回來，燈光也亮了起來。
聲音也回來了，雨聲、風聲、自己的嘶吼聲，所有聲音一股腦全湧進了他耳朵里。
他背後那個東西消失了。
勒力斷開的時機和他的念頭碎掉的時機咬得嚴絲合縫。
「它還在。」白沁泊檢查了一下手上的符籙，冷冷說道。
說完，白沁泊又回頭看了一眼靈堂：「裡面的陣沒破，普通人沒有受到影響，這一點倒是和我們想的一致。」
季平安把林朔扶到供桌旁邊的椅子上坐好。
「現了身就瞞不住，至少瞞不過你那道感知符的底子，但光知道它還在沒用，」季平安說著把揣在側兜里的手抽出來，「得知道它是個什麼東西才能想出來怎麼對付它。」
他把頭轉向林朔問道：「你剛才召喚了疫鬼，發生什麼了？」
林朔喘了好一會兒才把氣喘勻了：
「有東西要勒死我。」
「我一開始只是覺得脖子癢，然後我想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而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癢就變了。」
季平安聽到這裡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林朔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往下說，「那種癢變成了一種冰冷的東西，纏在我脖子上，然後一下收緊。我想呼救，但嘴也被捂住了。然後我的手腳就全都不聽使喚了。全部。連手指頭彎一下都做不到。」
季平安將這番話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敏銳地察覺到一絲違和。
林朔的描述里有一個很特別的環節，在他真正被攻擊之前，先出現了一個「懷疑自己背後有東西」的過程。
普通的靈異實體要是想殺人直接動手就夠了，不需要等受害者先懷疑。
白沁泊沒有給林朔喘氣的時間，她緊跟著追問了一句：「你感覺自己被勒了多久。」
林朔愣了愣，思索片刻後回答：「幾分鐘吧。」
緊接著又搖頭否定，「不對，不是幾分鐘。十來分鐘。」
他說這兩個數字的時候語氣猶豫了一下，因為他自己也不確定到底多久。
反正他感覺被勒了很久。
白沁泊把那張發著青光的符紙在指間轉了一下然後說道：「從疫鬼現身到我和季平安動手，最多四五秒。」
林朔抬頭看她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他張了張嘴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你覺得過了十來分鐘，」白沁泊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放得很平好像只是在陳述一個數據對比，「客觀時間只過了四五秒。正常人在水下憋氣幾秒什麼都不會發生，但你脖子上的淤痕已經深到能看清每根手指的輪廓了。
這個實體能在極短時間內讓你的大腦誤判自己已經嚴重缺氧。你的主觀時間被它壓縮到了一個不正常的高倍數。」
白沁泊說到這裡眼神里出現一種鎖定了目標之後才會出現的沉靜：「我想到了一段記載。」
她的話在這裡頓了一下，看上去她正在腦內把幾段不同來源的文獻做最後一次比對。
「北歐史詩裡面有一個國王被夢魘襲擊致死的完整記錄。那個國王叫萬蘭迪，被襲擊的時候先是腿被壓住動不了，然後是胸口和喉嚨被壓住直到窒息。
整個過程中他的侍衛就在旁邊站著，從侍衛的視角來看他只掙扎了很短的一會兒就斷氣了，但他在死前喊出來的話里提到自己被折磨了很久。
記錄里寫他死的時候胸口上沒有任何傷口但皮膚上有大面積的淤血，就像有看不見的東西在上面壓過。」
她把目光轉向林朔那張緩過氣來之後依然沒什麼血色的臉，「你這個情況和他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