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遇襲
林朔把這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一條一條地理清楚，然後他發現自己之前想問而沒問出口的那個問題已經不在了，季平安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而且說得比林朔想要知道的還要多。
季平安把所有的牌都攤在桌子上給林朔看，他的目標、私心、還有自信，讓林朔知道這把牌可以這樣打。
林朔想通了這一層以後，就把目光移到了桌子上面那疊已經畫好了的符籙上。
那些符頭的雲篆紋路比他見過的那張鎮字符要密得多，每一道筆畫的起落都帶著一種不收不斂的力道，就好像畫符的人已經不再考慮什麼收斂和節制了，他只管把所有的東西都灌進去。
林朔盯著那些符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問了另一個問題。
「但你在這畫符畫得這麼明顯，黎明會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裡頭有準備，他們會不會就不來了。」
季平安把菸頭按進桌角一個鐵盒子裡，滋的一聲滅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不來更好。」
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就像是隨口一答，但林朔聽得出來這層輕飄飄底下壓著的東西。
季平安不想打這一仗，他甚至願意用最笨的辦法把這場架繞過去：直接畫一堆符擺在明面上，讓對方自己掂量。
「要是畫幾張符就能把那幫人嚇跑了，那我以後每場白事之前都畫它一大疊，比之前麻煩不了多少，還能買個心安，這買賣划算得很。」
他拍了拍手上沾著的菸灰，把那疊畫好的符籙往桌子中間推了推，然後抬起頭看了看靈堂門口那兩盞已經滅掉了的白燈籠。
外面的雨聲還在響，但雨聲傳到靈堂裡面來的時候好像被什麼東西給濾過了一遍，變得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很厚的棉花。
「不過從現在的溫度來看，人家並沒有因為我這幾張符就打退堂鼓。」
這句話一落地，靈堂裡面那種本來就壓得很低的溫度好像又往下走了一截。
林朔把手揣進口袋裡，摸到了自己手指尖上那層越來越明顯的涼意，他試著握了握拳頭，指節的關節像是在冷水裡泡過一樣，動起來有一種又澀又僵的感覺。
季平安沒有再往下說，他重新拿起了判官筆，把那疊黃紙往面前拉了拉，筆尖蘸了硃砂以後又落了下去。
白沁泊還在靈堂另一頭檢查她陣法的節點，她蹲在牆角根底下，用手指輕輕地碰了碰一張嵌在接縫裡的三角形黃符，然後站起來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老張不在靈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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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平安讓他去家屬休息室那邊守著了，就在靈堂後面，真要有什麼事越過了他們，還有老張。
一切都在照著季平安鋪排好的那張圖走，每一個人的位置都定好了，每一道符都壓在它該壓的地方。
忽然，林朔感覺有什麼落在後頸偏左邊的皮膚上，像是有一根頭髮絲被風吹到了領口裡。
林朔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抬起手來想要去撓一下。
「有東西？」
就在這三個字從他腦子裡冒出來的同一瞬間，他後頸上那層又輕又淡的癢意忽然變了。
它不再是一根頭髮絲的重量了。
輕癢驟然加重，仿佛被一根水泡透的冰涼麻繩死死纏住了脖子。
林朔的呼吸在這個瞬間被切斷了。
他張開嘴想要咳嗽，但喉嚨已經被死死地壓住了，連一絲空氣都無法疏通，他聽到自己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很輕很悶的「嗬」，這個聲音連他自己都差點聽不見，旁人也只會當作一次呼氣。
他還沒來得及去想發生了什麼事，另一股力道就從後面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想要喊出來的聲音給整個兜住了。
林朔開始掙扎。
他想要用胳膊往外掙，但手臂就像是被人從肩膀這個位置給打了麻藥一樣，明明他的大腦已經把「抬起來」這個指令發過去了，可胳膊就是不聽使喚。
他又試著動了一下腿，腿也是一樣的，膝蓋以下的部分像是被澆進了水泥墩子裡，他連腳趾頭都彎不了。
這種僵硬感深及骨髓，仿佛越過了物理層面的肌肉，直接按住了他的意識。
他看不到背後的東西。
也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季平安落筆時候筆尖擦過黃紙的沙沙聲，白沁泊翻本子的紙頁響，還有外面那層密密匝匝的雨聲，所有這些聲音都開始遠去。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了。
肺里剩下的這點氧氣撐不了多久，他感覺到自己眼皮在往下沉，眼前那面掛滿輓聯的牆開始往遠處退，退到了一條很長的走廊的盡頭，燈光也跟著暗下去了，只剩下很小很小的一個光點。
整個過程很快，只過了不到三秒，旁人根本來不及發現異常。
常理來說這麼短的呼吸停止根本不至於造成這麼嚴重的影響，這個靈異似乎加劇了作用。
不過，林朔的反應同樣很快。
他把自己身上還能動的東西從頭到腳盤點了一遍，發現所有需要用肌肉和神經來操控的零件全都罷了工，他沒有一樣東西能指揮得動。
只剩下一樣。
他閉上了眼睛，把最後一點還歸他自己管的注意力，全部壓進了左手掌心。
這片溫熱還在。
指令不用出聲，白沁泊教過他，只要意念沉下去——
【疫鬼，出來】
他的意識已無暇細想，所有複雜的思緒全被抽空，腦中只剩下薄薄的一個念頭：現身。
左手掌心裡那道紅痕燒了起來。
熱度來得又快又猛，灼得他整條左臂猛地一顫，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煙從紅痕裡頭炸了出來，裹著一波又一波的熱浪。
黑煙在他背後的半空中縮成了一團，翻湧了兩下，然後就定了型。
依舊是那具焦黑的人形骨架，空洞的眼窩裡頭跳著兩團暗紅色的光，那光忽大忽小地閃著，像是炭火堆里最後一點還沒有燒透的餘燼。
它焦黑的骨手伸了出去，直直地抓向林朔身後。
季平安把所有的牌都攤在桌子上給林朔看，他的目標、私心、還有自信，讓林朔知道這把牌可以這樣打。
林朔想通了這一層以後，就把目光移到了桌子上面那疊已經畫好了的符籙上。
那些符頭的雲篆紋路比他見過的那張鎮字符要密得多，每一道筆畫的起落都帶著一種不收不斂的力道，就好像畫符的人已經不再考慮什麼收斂和節制了，他只管把所有的東西都灌進去。
林朔盯著那些符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問了另一個問題。
「但你在這畫符畫得這麼明顯，黎明會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裡頭有準備，他們會不會就不來了。」
季平安把菸頭按進桌角一個鐵盒子裡，滋的一聲滅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不來更好。」
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就像是隨口一答，但林朔聽得出來這層輕飄飄底下壓著的東西。
季平安不想打這一仗，他甚至願意用最笨的辦法把這場架繞過去：直接畫一堆符擺在明面上，讓對方自己掂量。
「要是畫幾張符就能把那幫人嚇跑了，那我以後每場白事之前都畫它一大疊，比之前麻煩不了多少，還能買個心安，這買賣划算得很。」
他拍了拍手上沾著的菸灰，把那疊畫好的符籙往桌子中間推了推，然後抬起頭看了看靈堂門口那兩盞已經滅掉了的白燈籠。
外面的雨聲還在響，但雨聲傳到靈堂裡面來的時候好像被什麼東西給濾過了一遍，變得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很厚的棉花。
「不過從現在的溫度來看，人家並沒有因為我這幾張符就打退堂鼓。」
這句話一落地，靈堂裡面那種本來就壓得很低的溫度好像又往下走了一截。
林朔把手揣進口袋裡，摸到了自己手指尖上那層越來越明顯的涼意，他試著握了握拳頭，指節的關節像是在冷水裡泡過一樣，動起來有一種又澀又僵的感覺。
季平安沒有再往下說，他重新拿起了判官筆，把那疊黃紙往面前拉了拉，筆尖蘸了硃砂以後又落了下去。
白沁泊還在靈堂另一頭檢查她陣法的節點，她蹲在牆角根底下，用手指輕輕地碰了碰一張嵌在接縫裡的三角形黃符，然後站起來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老張不在靈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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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平安讓他去家屬休息室那邊守著了，就在靈堂後面，真要有什麼事越過了他們，還有老張。
一切都在照著季平安鋪排好的那張圖走，每一個人的位置都定好了，每一道符都壓在它該壓的地方。
忽然，林朔感覺有什麼落在後頸偏左邊的皮膚上，像是有一根頭髮絲被風吹到了領口裡。
林朔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抬起手來想要去撓一下。
「有東西？」
就在這三個字從他腦子裡冒出來的同一瞬間，他後頸上那層又輕又淡的癢意忽然變了。
它不再是一根頭髮絲的重量了。
輕癢驟然加重，仿佛被一根水泡透的冰涼麻繩死死纏住了脖子。
林朔的呼吸在這個瞬間被切斷了。
他張開嘴想要咳嗽，但喉嚨已經被死死地壓住了，連一絲空氣都無法疏通，他聽到自己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很輕很悶的「嗬」，這個聲音連他自己都差點聽不見，旁人也只會當作一次呼氣。
他還沒來得及去想發生了什麼事，另一股力道就從後面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想要喊出來的聲音給整個兜住了。
林朔開始掙扎。
他想要用胳膊往外掙，但手臂就像是被人從肩膀這個位置給打了麻藥一樣，明明他的大腦已經把「抬起來」這個指令發過去了，可胳膊就是不聽使喚。
他又試著動了一下腿，腿也是一樣的，膝蓋以下的部分像是被澆進了水泥墩子裡，他連腳趾頭都彎不了。
這種僵硬感深及骨髓，仿佛越過了物理層面的肌肉，直接按住了他的意識。
他看不到背後的東西。
也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季平安落筆時候筆尖擦過黃紙的沙沙聲，白沁泊翻本子的紙頁響，還有外面那層密密匝匝的雨聲，所有這些聲音都開始遠去。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了。
肺里剩下的這點氧氣撐不了多久，他感覺到自己眼皮在往下沉，眼前那面掛滿輓聯的牆開始往遠處退，退到了一條很長的走廊的盡頭，燈光也跟著暗下去了，只剩下很小很小的一個光點。
整個過程很快，只過了不到三秒，旁人根本來不及發現異常。
常理來說這麼短的呼吸停止根本不至於造成這麼嚴重的影響，這個靈異似乎加劇了作用。
不過，林朔的反應同樣很快。
他把自己身上還能動的東西從頭到腳盤點了一遍，發現所有需要用肌肉和神經來操控的零件全都罷了工，他沒有一樣東西能指揮得動。
只剩下一樣。
他閉上了眼睛，把最後一點還歸他自己管的注意力，全部壓進了左手掌心。
這片溫熱還在。
指令不用出聲，白沁泊教過他，只要意念沉下去——
【疫鬼，出來】
他的意識已無暇細想，所有複雜的思緒全被抽空，腦中只剩下薄薄的一個念頭：現身。
左手掌心裡那道紅痕燒了起來。
熱度來得又快又猛，灼得他整條左臂猛地一顫，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煙從紅痕裡頭炸了出來，裹著一波又一波的熱浪。
黑煙在他背後的半空中縮成了一團，翻湧了兩下，然後就定了型。
依舊是那具焦黑的人形骨架，空洞的眼窩裡頭跳著兩團暗紅色的光，那光忽大忽小地閃著，像是炭火堆里最後一點還沒有燒透的餘燼。
它焦黑的骨手伸了出去，直直地抓向林朔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