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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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沁泊把車停進別墅車庫的時候,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院子裡的那些花草在暗中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輪廓,風從院牆外面灌進來,帶起了一陣很輕的沙沙聲。


  白沁泊進屋後,先把裝封印瓶的架子重新檢查了一遍,然後走到工作檯前面,拿起那個一直保持通訊狀態的金屬底座,手指在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小蘇的虛擬形象沒有彈出來。

  白沁泊微微皺了皺眉,又在底座上敲了一下,這次一塊半透明的信息面板浮現在半空中,上面是小蘇留下的一段文字:

  「季平安那邊有急事,我先切過去跟他的線了,黎明會的情報匯總我發給你了,你和林朔一起看一下。」

  白沁泊這時拿出手機,快速掃了一眼。

  「小蘇和季平安那邊有情況。」她一邊說著,一邊在工作檯旁邊的白板上寫下了幾個詞,筆尖划過板面的聲音又短又脆:

  黎明會,塞勒姆,疫鬼來源,灰衣男審訊。

  她轉過身來的時候筆還握在手裡,手指上沾了一點白板筆的墨跡,但她沒有在意,只是把剛才小蘇傳給她的那些信息用最簡練的方式向林朔複述了一遍。

  林朔聽完,身子微微前傾,坐直了起來。

  「灰衣男交代得是不是太痛快了?」林朔皺起眉頭,「連測試本土靈異成色這種話都往外抖……」

  白沁泊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那種審視者的意味一閃而過,然後她微微點了下頭,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到這個點上。

  「在世俗世界你有權保持沉默,」她緩緩開口,「但在靈異圈的審訊面前,規則不太一樣。」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林朔自己把後面的邏輯補全。

  「符陣,」林朔說,「是審訊用的符陣。」

  「對,」白沁泊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很淡的讚許,「只要你開了口,讓你的意識防線露出了一絲縫隙,哪怕只是一句挑釁的話,符陣就能順著那道縫隙把你的意識剖開,到那時候說什麼就由不得你了,沒辦法不配合。」

  林朔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今天下午第一次驅遣疫鬼時的感覺,那種從掌心紅痕深處湧出來的黑霧在脫離他身體的時候並沒有徵求他的同意,它只是聽到了指令然後執行了。

  而他自己在那一刻,從發出指令的主體,變成了一個站在旁邊看著自己身體被借走的旁觀者。

  那種被什麼東西穿過意識的感覺,和剛才白沁泊描述的符陣審訊在本質上是同一回事,只不過一個是對鬼用的,一個是對人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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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這層想法按了下去,重新抬起頭的時候發現白沁泊已經在白板上又寫了幾個詞,那些詞被潦草地連成了幾條線,線的末端分別指向了狼人和吸血鬼這些他今天下午剛在入門指南里翻到過的西方體系條目。

  「他們之前用的是我們的東西,」林朔把視線從白板上收回來,「接下來如果他們覺得疫鬼的效果不夠好,就會換一件我們本土的靈異物品接著試,或者……」

  「或者直接上他們自己最熟悉的西方體系。」白沁泊接上了他的話尾,她的語氣沒有明顯的起伏,但林朔能感覺到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把今天下午實驗結束後那種輕鬆的狀態完全收回去了。

  兩人之間安靜了大概幾秒鐘。

  白沁泊轉過身去把工作檯上的幾個密封容器重新檢查了一遍。

  然後把那本靈異物品目錄翻到最新的一頁,在上面補了幾行關於今天收容的那隻外賣鬼的備註。

  「明天你還要去學校,」她把筆擱下的時候頭也沒抬,「早點去休息,季平安那邊的事我會繼續跟進,有什麼新的情況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明天下午上完課直接去城西殯儀館,季平安明天在那有一場白事,我們把匯合點定在那了。雖然你還是新手,但是這次也是一次磨練的機會。」

  林朔點頭,起身去了白沁泊給他安排的那間客房。

  客房的布置比季家大院那間廂房還要簡潔,牆上沒有掛任何裝飾,窗簾是素灰色的,床單和被套都是純白色,整個房間毫無生活氣息,透著一股強迫人保持清醒的冷硬感。

  不過這倒也符合白沁泊的風格。

  林朔把隨身帶的小包放在床頭柜上,簡單洗漱了一下就躺到了床上,他的頭剛沾上枕頭沒多久就睡著了,也許是因為他驅遣了一次疫鬼,太累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手機的鬧鐘叫醒,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從素灰色窗簾的縫隙里擠了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了一道很窄的亮線。

  白沁泊已經出門了,餐桌上留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豆漿,三明治的包裝紙上貼了一張便簽,上面只有一句話:「下午城西殯儀館,別打網約車。」

  林朔看到最後那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不用提醒他也記得,他現在打開打車軟體叫來的大概率不會是人類司機。

  他把便簽從三明治包裝紙上揭下來,對摺了一下放進上衣口袋裡。

  上次季平安給他留的那張條也被他收了起來,兩張紙條在口袋裡碰在了一起。

  他吃完早餐之後收拾了一下東西,背著包走到別墅區門口的公交站等車。

  早晨的陽光還很溫和,空氣里有股被露水打濕過的青草味。

  站台上三三兩兩地站著幾個等車的上班族,有的在低頭刷手機,有的在喝手裡那杯剛買的咖啡。

  公交車來了以後林朔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外面的街景從別墅區的安靜慢慢過渡到了大學城附近的喧鬧。

  路邊的早餐攤前圍著一群手裡攥著零錢的學生,奶茶店的捲簾門剛剛拉到一半,一個穿著背心的年輕男人正在往人行道上搬桌椅。

  這些畫面和他之前每天早晨看到的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但他自己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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