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粘土人
鬼粘土的規則是：捏得像效果就好，捏得不像就出衝突，並且會失去對應物品的概念一段時間。
白沁泊之前捏那個剪刀的時候，她已經證明了只要對目標物品的構造掌握得足夠清楚，她的手指就能讓粘土變成那個東西的樣子。
「白姐。」林朔開了口。
白沁泊轉過來看著他，手裡的密封盒蓋子還沒蓋上。
「觸發假人這種東西你肯定知道它的構造對吧，剛才你介紹它的時候說得那麼清楚說明你以前用過或者至少看過它的設計圖，裡面的運作機制你心裡是有底的。」
林朔把目光從奶茶杯上移到白沁泊臉上，然後抬起手指了指她身後那個透明塑料盒，指了指裡面那團安靜得像一塊普通橡皮泥的灰白色粘土。
「鬼粘土能模擬任何你想像得到的東西，只要你把觸發假人的樣子在你腦子裡面捏清楚，它就能變成一個有同樣功能的東西，代價是你暫時忘掉那個假人是什麼，但我和小蘇在這裡，你可以告訴我們，由我來使用它。」
他這番話說完以後工作間裡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小蘇的投影在半空中轉過來看著白沁泊，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看熱鬧了，換成了一種很認真的期待。
白沁泊沒有馬上表態，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團粘土又抬起頭看了一眼林朔，那個眼神和他之前在店裡提出拼車的時候眼裡閃過的東西有點像。
「你說得沒錯，這的確是個可以操作的方案。」白沁泊把密封盒放回檯面上，然後把裝粘土的塑料盒拉到了自己面前。
打開蓋子的時候那團灰白色的泥狀物表面映出一點從窗戶外面漏進來的午後的光線，它還是那麼安靜，安靜得好像就是普通的粘土，平平無奇。
白沁泊沒有馬上動手去拿那團粘土，她把袖子往上又卷了一道到手肘下面兩寸的地方，然後把工作檯上那個裝粘土的盒子旁邊零零碎碎的東西都清開騰出了一塊乾淨的台面。
「方法很簡單，使用假人的人先單只手輕碰假人頂部，心裡想一遍整個動作過程，然後指定動作目標，最後默念開始，把手移開，假人表面閃過灰光就表示已經進去了錄製的準備狀態。
接著只需要在假人面前把動作完整地做上那麼一遍，做完之後假人就學會了，等你需要它執行的時候把它放在測試目標的附近，假人會自己啟動然後把剛才學到的那一套動作的效果給復現出來。」
「那一些做這個動作本身就很危險，或者情況不清楚的時候怎麼辦？」林朔聽到這個使用方法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短板，但是還沒等他問出口，白沁泊就繼續說了另外一個版本。
「其實，還有一個指令輸入的版本，那個東西操作起來要複雜不少，需要你通過一套特定的符文排列，把指令一行一行地寫進假人的接收層裡面去。」
「符文本身倒是不難記，但是排列順序和觸發條件的設定需要對假人內部的運作邏輯有一個比較完整的理解，以你現在剛接觸靈異這方面知識的狀態來說，短時間內很難學會。」
她說到這裡稍微停了一下，把一個手指在那團粘土上方的空氣里點了一下像是在標註某個虛擬的關鍵詞。
「所以我們今天要用的肯定是第一種模式，動作模仿版，我來捏假人，因為我對假人的外形結構和內部構造有足夠清楚的了解，這一塊我來負責是效率最高的。」
「捏完之後我會失去對觸發假人這個概念的認知，到了那個時候你就要自己上了，你要負責給假人做一遍示範動作讓它學會，然後再把假人放在測試目標附近等它自己啟動。」
林朔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記在了腦子裡，他感覺這些還是比較直觀，用不上筆記。
他等白沁泊說完以後想了大概幾秒鐘然後提出了一個問題。
「假人捏出來就那么小，比我的手掌還矮，它怎麼能把一個成年人喝奶茶這樣需要一定體型和力氣才能完成的大幅度動作給完美地模擬出來？它手都握不住那個杯子。」
白沁泊把目光從粘土上抬起來，林朔問的這個問題她顯然在以前也被別的什麼人問過，因為她回答的時候語氣沒有一絲停頓，像是從記憶里直接調取了一段早就整理好的解釋模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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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發假人模擬的並不是你外在肢體的那些動作本身，它不去管你的手臂抬了多少度你的手指有沒有捏緊杯沿你的喉嚨有沒有吞咽，它管的是動作在因果鏈條上產生的效果。」
「你可以這樣去理解，假人不是一個小機器人在你的身體外面複製你的姿勢，它是一個因果中介，把你的動作從物理層面抽出來映射到事件的層面上去，然後在你指定的那個測試目標身上重現一次等效的因果事件。」
林朔聽完這段話之後在腦子裡把整個邏輯鏈條又從頭到尾串了一遍，雖然感覺這番解釋不像操作那麼直觀，但沒有發現什麼明顯的斷點。
讓白沁泊多做解釋說不定會再繞進去，更何況自己只是操作，也不需要搞清楚原理，於是點了點頭表示已經聽明白了。
「你開始捏吧，我會按你剛才說的步驟來操作的。」
白沁泊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花哪怕一秒鐘的時間，把手伸進了盒子裡。
她取出了一小塊粘土放在掌心裡揉了大概十幾下，接著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一小塊一小塊地去捏合去塑形，每一個指節的彎曲角度都很小，力度控制得格外精細。
先出來的是假人的頭部，一個大致圓潤但略帶稜角的形狀，然後是頸部，短得幾乎看不到的一道連接。
接著肩膀向兩端延展出兩條細長的胳膊，手指的部分她用指甲的側面輕輕地壓了三四下就把五根手指的分隔線給勾了出來，軀幹是一個略微壓扁的梯形。
靠近腰部的位置她稍微收了一點弧度，最後是兩條腿，膝蓋的地方她用指甲掐了一道淺淺的凹痕，腳掌在檯面上按了一下讓底面平整，這樣假人站的時候不會歪倒。
整個捏制的過程花了一兩分鐘，白沁泊的手指從頭到尾沒有猶豫過一次，每一處關節的刻線都落在該落的位置上。
林朔看著這個不到半個巴掌大的小人形在白沁泊手心裡慢慢成型，那個東西雖然還是粘土的顏色和粘土的質感，但它的輪廓和結構已經透出了一股很明確的屬於某種靈異道具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白沁泊把最後一道線條用手指抹平之後把假人平放在工作檯的防水墊上。
她的手指從假人身上離開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的狀態變了一下，那個變化細微到如果你不一直盯著她看根本就不會注意到，但林朔一直盯著她看，所以他看到了。
她的眉心往中間輕輕收攏了不到半寸，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一個詞但又沒有說出來，她的手指停在假人上方大約一指高的空中沒有落下去也沒有收回來，就那麼懸在那裡了。
她低下了頭，看著那個她剛才花了好幾分鐘、用了一整套完整而精確的操作流程捏出來的東西。
然後她輕輕地皺了下眉。
「這是什麼東西？」
她的聲音不大，語調還是那種平平穩穩的調子，可她問出來的這幾個字本身就在告訴林朔一件事，鬼粘土的副作用已經生效了。
白沁泊對於觸發假人這一整個概念在剛才那個瞬間從她的認知里被乾乾淨淨地抽走了，連一塊碎片都沒有留下。
林朔把呼吸放得很慢，他沒想好這一刻應該說什麼，但他知道自己得把話說清楚不然白沁泊會一直陷在這個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的狀態里出不來。
「白姐，這是你用鬼粘土捏出來的東西，剛才我和你說了我的想法然後你聽了之後覺得可行，你就動手把它捏出來了。」
「這個東西可以幫我們安全地測試那杯奶茶裡面到底藏著什麼代價，你捏它之前就跟我說了用它的時候需要注意的哪些要點，所以接下來的操作我會按照你剛才教我的方法來辦。」
白沁泊聽完這段話之後還是看著那個假人，但她的眉頭沒有再繼續收緊，她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然後點了一下頭。
「所以你記住了我要你做的事情。」她說話的尾音沒有往上揚，這是一個陳述句。
「記住了。」
「那我就不再多問。」她把椅子往後挪了一點把工作檯正前方的位置給林朔讓了出來，動作和她剛才把檢測儀器推過來的時候一樣果斷，「副作用和粘土本身的模擬效果大概十二個小時以後會消退，希望這個東西的效果在這段時間內就能發揮作用。」
「好。」林朔也把袖子的扣子解開往上拽了拽，然後走向了工作檯。
他站在台面前面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假人。
假人躺在防水墊上，它的兩條胳膊併攏在軀幹兩側，兩條腿直直地伸著，腳掌平貼在墊面上，姿勢端正得像一個被擺放整齊的博物館展品。
白沁泊之前捏那個剪刀的時候，她已經證明了只要對目標物品的構造掌握得足夠清楚，她的手指就能讓粘土變成那個東西的樣子。
「白姐。」林朔開了口。
白沁泊轉過來看著他，手裡的密封盒蓋子還沒蓋上。
「觸發假人這種東西你肯定知道它的構造對吧，剛才你介紹它的時候說得那麼清楚說明你以前用過或者至少看過它的設計圖，裡面的運作機制你心裡是有底的。」
林朔把目光從奶茶杯上移到白沁泊臉上，然後抬起手指了指她身後那個透明塑料盒，指了指裡面那團安靜得像一塊普通橡皮泥的灰白色粘土。
「鬼粘土能模擬任何你想像得到的東西，只要你把觸發假人的樣子在你腦子裡面捏清楚，它就能變成一個有同樣功能的東西，代價是你暫時忘掉那個假人是什麼，但我和小蘇在這裡，你可以告訴我們，由我來使用它。」
他這番話說完以後工作間裡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小蘇的投影在半空中轉過來看著白沁泊，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看熱鬧了，換成了一種很認真的期待。
白沁泊沒有馬上表態，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團粘土又抬起頭看了一眼林朔，那個眼神和他之前在店裡提出拼車的時候眼裡閃過的東西有點像。
「你說得沒錯，這的確是個可以操作的方案。」白沁泊把密封盒放回檯面上，然後把裝粘土的塑料盒拉到了自己面前。
打開蓋子的時候那團灰白色的泥狀物表面映出一點從窗戶外面漏進來的午後的光線，它還是那麼安靜，安靜得好像就是普通的粘土，平平無奇。
白沁泊沒有馬上動手去拿那團粘土，她把袖子往上又卷了一道到手肘下面兩寸的地方，然後把工作檯上那個裝粘土的盒子旁邊零零碎碎的東西都清開騰出了一塊乾淨的台面。
「方法很簡單，使用假人的人先單只手輕碰假人頂部，心裡想一遍整個動作過程，然後指定動作目標，最後默念開始，把手移開，假人表面閃過灰光就表示已經進去了錄製的準備狀態。
接著只需要在假人面前把動作完整地做上那麼一遍，做完之後假人就學會了，等你需要它執行的時候把它放在測試目標的附近，假人會自己啟動然後把剛才學到的那一套動作的效果給復現出來。」
「那一些做這個動作本身就很危險，或者情況不清楚的時候怎麼辦？」林朔聽到這個使用方法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短板，但是還沒等他問出口，白沁泊就繼續說了另外一個版本。
「其實，還有一個指令輸入的版本，那個東西操作起來要複雜不少，需要你通過一套特定的符文排列，把指令一行一行地寫進假人的接收層裡面去。」
「符文本身倒是不難記，但是排列順序和觸發條件的設定需要對假人內部的運作邏輯有一個比較完整的理解，以你現在剛接觸靈異這方面知識的狀態來說，短時間內很難學會。」
她說到這裡稍微停了一下，把一個手指在那團粘土上方的空氣里點了一下像是在標註某個虛擬的關鍵詞。
「所以我們今天要用的肯定是第一種模式，動作模仿版，我來捏假人，因為我對假人的外形結構和內部構造有足夠清楚的了解，這一塊我來負責是效率最高的。」
「捏完之後我會失去對觸發假人這個概念的認知，到了那個時候你就要自己上了，你要負責給假人做一遍示範動作讓它學會，然後再把假人放在測試目標附近等它自己啟動。」
林朔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記在了腦子裡，他感覺這些還是比較直觀，用不上筆記。
他等白沁泊說完以後想了大概幾秒鐘然後提出了一個問題。
「假人捏出來就那么小，比我的手掌還矮，它怎麼能把一個成年人喝奶茶這樣需要一定體型和力氣才能完成的大幅度動作給完美地模擬出來？它手都握不住那個杯子。」
白沁泊把目光從粘土上抬起來，林朔問的這個問題她顯然在以前也被別的什麼人問過，因為她回答的時候語氣沒有一絲停頓，像是從記憶里直接調取了一段早就整理好的解釋模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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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發假人模擬的並不是你外在肢體的那些動作本身，它不去管你的手臂抬了多少度你的手指有沒有捏緊杯沿你的喉嚨有沒有吞咽，它管的是動作在因果鏈條上產生的效果。」
「你可以這樣去理解，假人不是一個小機器人在你的身體外面複製你的姿勢，它是一個因果中介，把你的動作從物理層面抽出來映射到事件的層面上去，然後在你指定的那個測試目標身上重現一次等效的因果事件。」
林朔聽完這段話之後在腦子裡把整個邏輯鏈條又從頭到尾串了一遍，雖然感覺這番解釋不像操作那麼直觀，但沒有發現什麼明顯的斷點。
讓白沁泊多做解釋說不定會再繞進去，更何況自己只是操作，也不需要搞清楚原理，於是點了點頭表示已經聽明白了。
「你開始捏吧，我會按你剛才說的步驟來操作的。」
白沁泊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花哪怕一秒鐘的時間，把手伸進了盒子裡。
她取出了一小塊粘土放在掌心裡揉了大概十幾下，接著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一小塊一小塊地去捏合去塑形，每一個指節的彎曲角度都很小，力度控制得格外精細。
先出來的是假人的頭部，一個大致圓潤但略帶稜角的形狀，然後是頸部，短得幾乎看不到的一道連接。
接著肩膀向兩端延展出兩條細長的胳膊，手指的部分她用指甲的側面輕輕地壓了三四下就把五根手指的分隔線給勾了出來，軀幹是一個略微壓扁的梯形。
靠近腰部的位置她稍微收了一點弧度，最後是兩條腿，膝蓋的地方她用指甲掐了一道淺淺的凹痕，腳掌在檯面上按了一下讓底面平整，這樣假人站的時候不會歪倒。
整個捏制的過程花了一兩分鐘，白沁泊的手指從頭到尾沒有猶豫過一次，每一處關節的刻線都落在該落的位置上。
林朔看著這個不到半個巴掌大的小人形在白沁泊手心裡慢慢成型，那個東西雖然還是粘土的顏色和粘土的質感，但它的輪廓和結構已經透出了一股很明確的屬於某種靈異道具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白沁泊把最後一道線條用手指抹平之後把假人平放在工作檯的防水墊上。
她的手指從假人身上離開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的狀態變了一下，那個變化細微到如果你不一直盯著她看根本就不會注意到，但林朔一直盯著她看，所以他看到了。
她的眉心往中間輕輕收攏了不到半寸，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一個詞但又沒有說出來，她的手指停在假人上方大約一指高的空中沒有落下去也沒有收回來，就那麼懸在那裡了。
她低下了頭，看著那個她剛才花了好幾分鐘、用了一整套完整而精確的操作流程捏出來的東西。
然後她輕輕地皺了下眉。
「這是什麼東西？」
她的聲音不大，語調還是那種平平穩穩的調子，可她問出來的這幾個字本身就在告訴林朔一件事，鬼粘土的副作用已經生效了。
白沁泊對於觸發假人這一整個概念在剛才那個瞬間從她的認知里被乾乾淨淨地抽走了，連一塊碎片都沒有留下。
林朔把呼吸放得很慢，他沒想好這一刻應該說什麼，但他知道自己得把話說清楚不然白沁泊會一直陷在這個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的狀態里出不來。
「白姐，這是你用鬼粘土捏出來的東西，剛才我和你說了我的想法然後你聽了之後覺得可行，你就動手把它捏出來了。」
「這個東西可以幫我們安全地測試那杯奶茶裡面到底藏著什麼代價，你捏它之前就跟我說了用它的時候需要注意的哪些要點，所以接下來的操作我會按照你剛才教我的方法來辦。」
白沁泊聽完這段話之後還是看著那個假人，但她的眉頭沒有再繼續收緊，她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然後點了一下頭。
「所以你記住了我要你做的事情。」她說話的尾音沒有往上揚，這是一個陳述句。
「記住了。」
「那我就不再多問。」她把椅子往後挪了一點把工作檯正前方的位置給林朔讓了出來，動作和她剛才把檢測儀器推過來的時候一樣果斷，「副作用和粘土本身的模擬效果大概十二個小時以後會消退，希望這個東西的效果在這段時間內就能發揮作用。」
「好。」林朔也把袖子的扣子解開往上拽了拽，然後走向了工作檯。
他站在台面前面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假人。
假人躺在防水墊上，它的兩條胳膊併攏在軀幹兩側，兩條腿直直地伸著，腳掌平貼在墊面上，姿勢端正得像一個被擺放整齊的博物館展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