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領罪（4000字）
第143章 領罪（4000字）
劍尖接觸石板的瞬間，沒有發出金鐵交鳴之聲，而是如同插入水面般，盪開了一圈無聲的、銀色的漣漪。
「以造物主之名，清洗褻瀆。」
隨著這句平淡的宣告，那圈銀色漣漪瞬間擴散至整個街道，掠過每一顆無面頭顱。
剎那間「嗤所有的無面頭顱，如同被潑上了強酸，又像是被投入了無形的聖焰之中，同時劇烈地燃燒起來！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種純淨、熾烈、帶著神聖淨化意味的銀色火焰！火焰從它們內部進發，迅速吞噬了它們扭曲的形體。
「嗚嗷！！！」
「嘶啊啊啊！！！」
悽厲到非人、仿佛來自靈魂被灼燒的極致痛苦的哀嚎聲頓時沖天而起！
數百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了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聲浪！
然而，這聲浪剛剛爆發，就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巴菲特主教只是微微抬手，做了一個虛握的動作。所有的哀嚎聲便被強行壓縮、收攏，禁錮在了銀色火焰燃燒的範圍之內無法傳出分毫。
很快它們便在愈發熾烈的火焰中化為虛無。
燃燒的過程並不漫長。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街道上便只剩下了數百堆大小不一的、閃爍著細微銀光的灰燼。
風吹過，灰燼飄散不留一絲痕跡，仿佛那些恐怖的頭顱從未存在過。
銀色火焰熄滅，銀色漣漪消失。
巴菲特主教緩緩拔出了插入地面的十字銀劍，動作依舊優雅而平靜。
他將長劍橫於身前，用另一隻手的指尖輕輕拂過劍身，仿佛在拭去並不存在的塵埃。
然後，他抬起頭，整個人的氣質忽然從之前的冰冷肅殺，轉為一種深沉到近乎悲憫的寧靜。
他將十字劍收回，雙手在胸前合攏，以一種極其古老、莊重、充滿象徵意義的動作，在自己的心口位置，緩緩比劃了一個特殊的符號一那符號複雜而優美，似平蘊含著「生命」、「循環」、「回歸」等意味。
「我們皆來源於祂————」紅衣的主教低聲吟誦，聲音輕柔，卻帶著撫慰人心的奇異力量，「也終將————重歸於祂的懷抱。願迷途的、扭曲的靈魂，在淨化中得到安息，回歸最
初的純淨。」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克倫特。那股悲憫的氣息迅速褪去，恢復了最初的平靜與————難以揣度的威嚴。
而克倫特的臉色，在目睹了剛才那摧枯拉朽又充滿儀式感的淨化過程後，也變得有些不太自然，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窘迫和————心虛。
「羅耶偵探。」巴菲特主教開口，聲音平淡如初，「你越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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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責備的意味，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但正是這種平淡，配合他剛才展現的絕對力量和此刻的身份，讓這句話充滿了沉甸甸的壓力。
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赫恩也能感覺到，這位主教已經對克倫特之前的行為，無論是辱罵教會，還是後來的「栽贓」和「召喚」行為都產生了明確的不滿。
克倫特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低下了頭，聲音比平時弱了好幾分，帶著一種努力保持鎮定的恭謹。
「巴菲特主教————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們在押送重要目標返回拉加爾市的途中，意外遭遇了阿伯斯」家族的造物襲擊。情況危急，如果不請求————外援，我們這一支隊伍，包括目標在內，恐怕都要全軍覆沒。
我只是為了完成任務，並將目標的危險性以及家族活動的跡象，及時傳遞迴去。」
他巧妙地將「求救」說成了「傳遞危險信號」，並強調了任務和目標的重要性。
「我能理解你的初衷，孩子。」巴菲特主教的語氣依舊沒有波瀾，仿佛在談論天氣，「身處險境，尋求一切可能的方法求生和完成任務，是智慧也是責任。」
克倫特微微鬆了口氣。
但主教接下來的話，讓他那口氣又提了起來：「但是，你仍舊需要為今天擅自以褻瀆之言為引，擾動我的聆聽」，並試圖利用教會的淨罪」規則來達成個人目的這一系列的越矩」行為，付出相應的代價。」
「回到拉加爾市教區後，」巴菲特主教清晰地宣布，「我希望你能在三日之內，親自前往我的樞機廳，向我—當面領罪，並接受相應的懲處，這是規矩不容迴避。」
「好————我明白了。」克倫特的五指不自覺地輕微顫動了幾下，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重新睜開，點了點頭，「我會按時前往。」
這懲罰聽起來似乎不重，只是「領罪」和「懲處」，但赫恩知道，在造物會這種等級森嚴、戒律嚴明的組織里，「當面領罪」本身就帶有強烈的羞辱和壓制意味，後續的「懲處」內容也完全由這位主教決定，充滿了不確定性。
克倫特這次算是栽了個不小的跟頭。
至於赫恩，他很快發現，在紅衣主教對克倫特宣布了「罪罰」之後，那股冰冷的、無形的「視線」，又重新落回到了自己身上。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也更專注。
頓時，赫恩的內心驟然收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他這具身體的「原材料」，可是實打實地來自於阿伯斯家族！
是通過拜姆的交易獲取的家族成員軀體改造而成！剛才主教輕易就識別並淨化了那些「家族的餘孽」，還說它們的氣息「令人作嘔」、「褻瀆秩序」。
那麼，以主教這種深不可測的感知能力，會不會也立刻發現自己身上那絲微弱的、但可能同源的「家族」氣息？
已知「家族」派出的造物能輕易滅殺之前在黑港的兩名造物會成員，也能打得赫恩與克倫特兩個經驗豐富的超凡者加起來都措手不及，雙方戰力根本不對等。
而這位巴菲特主教卻能憑空出現，然後舉手投足間，就將那些難纏的頭顱如同灰塵般輕易抹去。
這番實力差距，讓赫恩無比清醒地認識到：如果這位主教此刻認定自己也是「家族的餘孽」或「褻瀆之物」，想要對他下手，他恐怕連反應的時間都不會有，就會像那些頭顱一樣，瞬間化為灰燼。
任何反抗或逃跑的念頭，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顯得可笑而徒勞。
就在赫恩心中警鈴大作，腎上腺素飆升，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該如何應對時，巴菲特主教卻主動向他開口了：「你，」那平淡的聲音直接指向赫恩，「叫什麼名字？」
「名字？」赫恩一愣，顯然是沒想到對方在處置完克倫特後，會突然將注意力轉向自己，並且問出這樣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如實回答：「赫恩·伊赫羅亞。」
「赫恩·伊赫羅亞————」巴菲特主教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純黑的面具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也聽不出任何情緒，「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與羅耶偵探同行？」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加尖銳。
別說赫恩，就連旁邊的克倫特也倍感詫異，不明白主教為何突然對一個「囚犯」的身份如此感興趣。但克倫特沒有插話，只是緊張地關注著。
赫恩沉默了一秒，選擇了最直接也最符合表面事實的回答：「以一名被逮捕的、需要押送至拉加爾市造物會接受審判的————罪犯的身份。」
「罪犯————」巴菲特主教似乎在品味這個詞，然後，他拋出了第三個問題，也是讓赫恩和克倫特兩人瞬間心臟幾乎停跳的問題：「那你現在，是自由的，至少此刻羅耶偵探並未限制你的行動，為什麼不跑？」
這一個問題，幾乎直指核心。
是啊，剛才戰鬥混亂，克倫特解開了他的手銬，主教出現後注意力主要在頭顱和克倫特身上，赫恩完全有機會，也有動機趁機逃跑。
可他為什麼不跑？
克倫特心中警鈴大作：「不好！我的佣金和押送任務要完他幾乎能想像到主教下一句就是「既然你不跑，那就是另有圖謀，或者根本就是同夥」，然後順手把赫恩也給淨化了，自己的任務和錢也就泡湯了。
赫恩心中同樣掀起巨浪：「不好我也不知道什麼不保但總之就是不好他該怎麼解釋？說自己對造物會內部的知識感興趣？說自己沒地方可去？還是說自己被克倫特的人格魅力折服？無論哪個理由，在一位主教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甚至可能引發更深的懷疑。
二人此刻的心理活動難得地高度統一，都被巨大的緊張和不安籠罩。在這位神秘而強大的紅衣主教面前，他們感覺自己那些小心思、小秘密，似乎都無所遁形。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最壞的情況即將發生時那戴著純黑面具的紅衣主教，忽地————似乎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非常輕微，幾乎微不可聞，更像是一種氣流拂過面具的錯覺。但緊接著，他們清晰地聽到，主教那一直平淡無波的聲音里，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形容的玩味與洞悉。
他看著赫恩，用那平淡卻仿佛能穿透靈魂的語調說道：「你的身上充斥著複雜而精緻的謊言」。你的身份，你的名字，你所背負的所謂「罪孽」層層疊疊，皆為虛偽」的編織物。
有趣的是，在這層層虛偽之下，我能感受到的，只有你的靈魂」，那掙扎、探尋、
充滿矛盾卻又異常堅韌的「存在本身」，才勉強稱得上一點「真實」。
赫恩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番話，幾乎是在明示他看穿了自己「赫恩」身份下的重重偽裝和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靈魂本質，但他沒有點破「阿伯斯」的關聯？是沒發現，還是有別的考量？
「但既然你此刻是以罪人」的身份出現在我面前，並且被正式移交至造物會的管轄流程之中，」巴菲特主教話鋒一轉，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那麼，我便應該履行職責。」
「流程，就是流程。」
他重新「看」向克倫特：「羅耶偵探。」
「在。」克倫特立刻應聲。
「我希望你能嚴格按照教會押送重犯的流程，將他安全、完整地帶回拉加爾市教區，移交至裁判所。罪人在審判之前應得的待遇」監禁、限制、觀察他半分都不得少，你明白我的意思。」
克倫特連忙點頭：「明白！我絕對按照規程辦事！」
「很好。」巴菲特主教微微頷首，「記住你的承諾，也記住你的「領罪」之期。
如果在此期間，目標逃脫，或者出現任何非正常」的意外————你是知道後果的。必要的時候————」
他頓了頓，純黑的面具似平再次「瞥」了赫恩一眼，那平淡的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清晰可辨的、冰冷的警告意味：「————我會親自動手。」
話音落下，不等克倫特和赫恩有任何回應，巴菲特主教那紅色的身影，就如同他出現時一樣，開始變得模糊、透明。
周圍的空氣微微蕩漾，殘留的稀薄霧靄輕輕旋轉。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夜色的霧氣一般，悄無聲息地徹底消散不見。
街道上只剩下赫恩、克倫特，以及滿地已經開始隨風飄散的銀色灰燼。
風呼嘯，帶來真實的涼意。
「哈————哈哈————」
克倫特在原地呆立了兩秒，然後發出幾聲乾澀的、毫無笑意的笑聲。
他抬手，用微微顫抖的手指觸碰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竟摸到了滿手冰涼的汗水。
剛才那短短几分鐘的交鋒和心理壓力，竟讓他這樣一個見慣風浪的偵探都冷汗涔涔。
「這下好了，」克倫特抹去汗水，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絲懊惱，「玩脫了，我們兩個現在都要背上「待罪之身」，我回去得領罰，至於你————唉。」
劍尖接觸石板的瞬間，沒有發出金鐵交鳴之聲，而是如同插入水面般，盪開了一圈無聲的、銀色的漣漪。
「以造物主之名，清洗褻瀆。」
隨著這句平淡的宣告，那圈銀色漣漪瞬間擴散至整個街道，掠過每一顆無面頭顱。
剎那間「嗤所有的無面頭顱，如同被潑上了強酸，又像是被投入了無形的聖焰之中，同時劇烈地燃燒起來！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種純淨、熾烈、帶著神聖淨化意味的銀色火焰！火焰從它們內部進發，迅速吞噬了它們扭曲的形體。
「嗚嗷！！！」
「嘶啊啊啊！！！」
悽厲到非人、仿佛來自靈魂被灼燒的極致痛苦的哀嚎聲頓時沖天而起！
數百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了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聲浪！
然而，這聲浪剛剛爆發，就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巴菲特主教只是微微抬手，做了一個虛握的動作。所有的哀嚎聲便被強行壓縮、收攏，禁錮在了銀色火焰燃燒的範圍之內無法傳出分毫。
很快它們便在愈發熾烈的火焰中化為虛無。
燃燒的過程並不漫長。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街道上便只剩下了數百堆大小不一的、閃爍著細微銀光的灰燼。
風吹過，灰燼飄散不留一絲痕跡，仿佛那些恐怖的頭顱從未存在過。
銀色火焰熄滅，銀色漣漪消失。
巴菲特主教緩緩拔出了插入地面的十字銀劍，動作依舊優雅而平靜。
他將長劍橫於身前，用另一隻手的指尖輕輕拂過劍身，仿佛在拭去並不存在的塵埃。
然後，他抬起頭，整個人的氣質忽然從之前的冰冷肅殺，轉為一種深沉到近乎悲憫的寧靜。
他將十字劍收回，雙手在胸前合攏，以一種極其古老、莊重、充滿象徵意義的動作，在自己的心口位置，緩緩比劃了一個特殊的符號一那符號複雜而優美，似平蘊含著「生命」、「循環」、「回歸」等意味。
「我們皆來源於祂————」紅衣的主教低聲吟誦，聲音輕柔，卻帶著撫慰人心的奇異力量，「也終將————重歸於祂的懷抱。願迷途的、扭曲的靈魂，在淨化中得到安息，回歸最
初的純淨。」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克倫特。那股悲憫的氣息迅速褪去，恢復了最初的平靜與————難以揣度的威嚴。
而克倫特的臉色，在目睹了剛才那摧枯拉朽又充滿儀式感的淨化過程後，也變得有些不太自然，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窘迫和————心虛。
「羅耶偵探。」巴菲特主教開口，聲音平淡如初，「你越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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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責備的意味，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但正是這種平淡，配合他剛才展現的絕對力量和此刻的身份，讓這句話充滿了沉甸甸的壓力。
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赫恩也能感覺到，這位主教已經對克倫特之前的行為，無論是辱罵教會，還是後來的「栽贓」和「召喚」行為都產生了明確的不滿。
克倫特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低下了頭，聲音比平時弱了好幾分，帶著一種努力保持鎮定的恭謹。
「巴菲特主教————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們在押送重要目標返回拉加爾市的途中，意外遭遇了阿伯斯」家族的造物襲擊。情況危急，如果不請求————外援，我們這一支隊伍，包括目標在內，恐怕都要全軍覆沒。
我只是為了完成任務，並將目標的危險性以及家族活動的跡象，及時傳遞迴去。」
他巧妙地將「求救」說成了「傳遞危險信號」，並強調了任務和目標的重要性。
「我能理解你的初衷，孩子。」巴菲特主教的語氣依舊沒有波瀾，仿佛在談論天氣，「身處險境，尋求一切可能的方法求生和完成任務，是智慧也是責任。」
克倫特微微鬆了口氣。
但主教接下來的話，讓他那口氣又提了起來：「但是，你仍舊需要為今天擅自以褻瀆之言為引，擾動我的聆聽」，並試圖利用教會的淨罪」規則來達成個人目的這一系列的越矩」行為，付出相應的代價。」
「回到拉加爾市教區後，」巴菲特主教清晰地宣布，「我希望你能在三日之內，親自前往我的樞機廳，向我—當面領罪，並接受相應的懲處，這是規矩不容迴避。」
「好————我明白了。」克倫特的五指不自覺地輕微顫動了幾下，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重新睜開，點了點頭，「我會按時前往。」
這懲罰聽起來似乎不重，只是「領罪」和「懲處」，但赫恩知道，在造物會這種等級森嚴、戒律嚴明的組織里，「當面領罪」本身就帶有強烈的羞辱和壓制意味，後續的「懲處」內容也完全由這位主教決定，充滿了不確定性。
克倫特這次算是栽了個不小的跟頭。
至於赫恩，他很快發現，在紅衣主教對克倫特宣布了「罪罰」之後，那股冰冷的、無形的「視線」，又重新落回到了自己身上。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也更專注。
頓時，赫恩的內心驟然收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他這具身體的「原材料」，可是實打實地來自於阿伯斯家族！
是通過拜姆的交易獲取的家族成員軀體改造而成！剛才主教輕易就識別並淨化了那些「家族的餘孽」，還說它們的氣息「令人作嘔」、「褻瀆秩序」。
那麼，以主教這種深不可測的感知能力，會不會也立刻發現自己身上那絲微弱的、但可能同源的「家族」氣息？
已知「家族」派出的造物能輕易滅殺之前在黑港的兩名造物會成員，也能打得赫恩與克倫特兩個經驗豐富的超凡者加起來都措手不及，雙方戰力根本不對等。
而這位巴菲特主教卻能憑空出現，然後舉手投足間，就將那些難纏的頭顱如同灰塵般輕易抹去。
這番實力差距，讓赫恩無比清醒地認識到：如果這位主教此刻認定自己也是「家族的餘孽」或「褻瀆之物」，想要對他下手，他恐怕連反應的時間都不會有，就會像那些頭顱一樣，瞬間化為灰燼。
任何反抗或逃跑的念頭，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顯得可笑而徒勞。
就在赫恩心中警鈴大作，腎上腺素飆升，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該如何應對時，巴菲特主教卻主動向他開口了：「你，」那平淡的聲音直接指向赫恩，「叫什麼名字？」
「名字？」赫恩一愣，顯然是沒想到對方在處置完克倫特後，會突然將注意力轉向自己，並且問出這樣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如實回答：「赫恩·伊赫羅亞。」
「赫恩·伊赫羅亞————」巴菲特主教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純黑的面具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也聽不出任何情緒，「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與羅耶偵探同行？」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加尖銳。
別說赫恩，就連旁邊的克倫特也倍感詫異，不明白主教為何突然對一個「囚犯」的身份如此感興趣。但克倫特沒有插話，只是緊張地關注著。
赫恩沉默了一秒，選擇了最直接也最符合表面事實的回答：「以一名被逮捕的、需要押送至拉加爾市造物會接受審判的————罪犯的身份。」
「罪犯————」巴菲特主教似乎在品味這個詞，然後，他拋出了第三個問題，也是讓赫恩和克倫特兩人瞬間心臟幾乎停跳的問題：「那你現在，是自由的，至少此刻羅耶偵探並未限制你的行動，為什麼不跑？」
這一個問題，幾乎直指核心。
是啊，剛才戰鬥混亂，克倫特解開了他的手銬，主教出現後注意力主要在頭顱和克倫特身上，赫恩完全有機會，也有動機趁機逃跑。
可他為什麼不跑？
克倫特心中警鈴大作：「不好！我的佣金和押送任務要完他幾乎能想像到主教下一句就是「既然你不跑，那就是另有圖謀，或者根本就是同夥」，然後順手把赫恩也給淨化了，自己的任務和錢也就泡湯了。
赫恩心中同樣掀起巨浪：「不好我也不知道什麼不保但總之就是不好他該怎麼解釋？說自己對造物會內部的知識感興趣？說自己沒地方可去？還是說自己被克倫特的人格魅力折服？無論哪個理由，在一位主教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甚至可能引發更深的懷疑。
二人此刻的心理活動難得地高度統一，都被巨大的緊張和不安籠罩。在這位神秘而強大的紅衣主教面前，他們感覺自己那些小心思、小秘密，似乎都無所遁形。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最壞的情況即將發生時那戴著純黑面具的紅衣主教，忽地————似乎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非常輕微，幾乎微不可聞，更像是一種氣流拂過面具的錯覺。但緊接著，他們清晰地聽到，主教那一直平淡無波的聲音里，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形容的玩味與洞悉。
他看著赫恩，用那平淡卻仿佛能穿透靈魂的語調說道：「你的身上充斥著複雜而精緻的謊言」。你的身份，你的名字，你所背負的所謂「罪孽」層層疊疊，皆為虛偽」的編織物。
有趣的是，在這層層虛偽之下，我能感受到的，只有你的靈魂」，那掙扎、探尋、
充滿矛盾卻又異常堅韌的「存在本身」，才勉強稱得上一點「真實」。
赫恩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番話，幾乎是在明示他看穿了自己「赫恩」身份下的重重偽裝和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靈魂本質，但他沒有點破「阿伯斯」的關聯？是沒發現，還是有別的考量？
「但既然你此刻是以罪人」的身份出現在我面前，並且被正式移交至造物會的管轄流程之中，」巴菲特主教話鋒一轉，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那麼，我便應該履行職責。」
「流程，就是流程。」
他重新「看」向克倫特：「羅耶偵探。」
「在。」克倫特立刻應聲。
「我希望你能嚴格按照教會押送重犯的流程，將他安全、完整地帶回拉加爾市教區，移交至裁判所。罪人在審判之前應得的待遇」監禁、限制、觀察他半分都不得少，你明白我的意思。」
克倫特連忙點頭：「明白！我絕對按照規程辦事！」
「很好。」巴菲特主教微微頷首，「記住你的承諾，也記住你的「領罪」之期。
如果在此期間，目標逃脫，或者出現任何非正常」的意外————你是知道後果的。必要的時候————」
他頓了頓，純黑的面具似平再次「瞥」了赫恩一眼，那平淡的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清晰可辨的、冰冷的警告意味：「————我會親自動手。」
話音落下，不等克倫特和赫恩有任何回應，巴菲特主教那紅色的身影，就如同他出現時一樣，開始變得模糊、透明。
周圍的空氣微微蕩漾，殘留的稀薄霧靄輕輕旋轉。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夜色的霧氣一般，悄無聲息地徹底消散不見。
街道上只剩下赫恩、克倫特，以及滿地已經開始隨風飄散的銀色灰燼。
風呼嘯，帶來真實的涼意。
「哈————哈哈————」
克倫特在原地呆立了兩秒，然後發出幾聲乾澀的、毫無笑意的笑聲。
他抬手，用微微顫抖的手指觸碰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竟摸到了滿手冰涼的汗水。
剛才那短短几分鐘的交鋒和心理壓力，竟讓他這樣一個見慣風浪的偵探都冷汗涔涔。
「這下好了，」克倫特抹去汗水，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絲懊惱，「玩脫了，我們兩個現在都要背上「待罪之身」，我回去得領罰，至於你————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