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家族的餘孽(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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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家族的餘孽(4000字))

  「什麼方法?」赫恩追問,心中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克倫特這傢伙雖然性格惡劣行事不羈,但在涉及生存和任務的關鍵時刻,很少會信口開河,無的放矢。

  他既然敢說多半是有點依仗,儘管這依仗可能同樣伴隨著巨大的風險或代價。

  與此同時,克倫特嘴角勾起一個近平古怪的、混合著破罐破摔和某種瘋狂算計的弧度o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夜晚冰冷的空氣,仿佛要將周圍令人窒息的恐懼和頭顱們嘈雜的嘶叫都吸入肺中,再轉化為決斷的燃料。

  然後,他聲音低沉下來,一詞一頓,仿佛不是在向赫恩解釋,而是在向某個不可知的存在宣布一個重大的決定:「搬救兵。」

  他頓了頓,那雙總是帶著譏誚或煩躁的灰藍色眼睛,此刻變得異常銳利,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層層疊疊、蠢蠢欲動的無面頭顱,投向了更遠處深邃的天空,投向了某個更遙遠、更宏大、也更不可測的「存在」或「規則」。

  「遇事不決,」克倫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像是在吟誦某種古老的箴言,又像是在進行一場危險的賭博,「————機械降神。」

  赫恩一愣:「機械降神?」

  這個詞他並不陌生。

  在那些流傳的故事、戲劇或者古老的敘事傳統里,它常常用來描述一種情節安排:當故事陷入看似無解的僵局,主角團瀕臨絕境時,突然從天而降一股強大的超自然外部力量,以壓倒性的姿態解決問題、扭轉乾坤。

  這種手法有時會被批評為「偷懶」或「強行收尾」,因為它往往依賴於作者的強行干涉,而非角色自身邏輯性的努力。

  當然,這裡的「機械」不一定指真正的機器,更多是指一種「預設的、非自然的解決裝置」。

  所以,克倫特想幹什麼?在這個真實的、充滿危險和詭異規則的世界裡,難道也存在某種可以主動「呼叫」的「機械降神」般的機制?他要向誰呼叫?代價是什麼?

  「我是打不過這東西,」克倫特承認得很乾脆,沒有絲毫的扭捏或英雄主義的逞強,語氣里反而帶著一種近平冷酷的務實和奇特的自信。

  「硬碰硬,我們倆加在一起,再乘以十,估計也是給這些東西加餐的下場。

  它們的防禦、數量、詭異的攻擊方式,還有家族背後可能代表的麻煩————都超出了我們當前能獨立處理的範疇。」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平賭徒押上全部籌碼時的光芒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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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赫恩,聰明人打架,有時候哪裡需要自己親自動手、流血流汗,拼個你死我活?尤其是對付這種明顯屬於異常」、超凡」範疇,而且一看就與某些被各大組織明令禁止或深惡痛絕的「禁忌」扯上關係的鬼東西————」

  他的音量陡然拔高,不再刻意壓低,也不再理會那些因為他的話語而似乎更加躁動、

  嘶叫得更大聲的無面頭顱。

  他挺直了腰板,用一種近乎宣告、又帶著某種奇特、古老韻律和「力量感」的語調,仿佛在進行一場公開的演講或祈禱,朝著街道、朝著四面八方、朝著那冥冥之中可能存在並「傾聽」著某些特定「聲音」的「存在」或「機制」,用盡力氣,清晰無比地大喊了一聲「巴菲特主教!!!你聽著!造物會是這個世界上最爛、最虛偽、最官僚、最他媽令人作嘔的組織!!!造物主就是屎!」

  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甚至短暫地壓過了頭顱們的嘶鳴。」

  「?」

  起初,赫恩完全愣住了,不明白克倫特偵探這突如其來、近乎自殺式的辱罵意味著什麼。

  這是在搬救兵?還是在激怒某個更可怕的存在?巴菲特主教?這顯然是個人名,而且從稱呼看,很可能是造物會內部的一位高層人物。

  更何況直接辱罵對方所屬的組織————這算是哪門子的「求救」或「召喚」啊?

  然而,接下來的變化,讓赫恩瞬間明白了克倫特這句看似荒唐的辱罵背後,所隱含的殘酷邏輯和可能存在的「契約」或「規則」。

  幾乎在克倫特喊聲落下的下一秒「呼—!!!」

  沒有任何預兆,濃郁的、灰白色的霧氣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從虛空中粗暴地攫取、傾倒出來,從四面八方天空、地面、建築的陰影、甚至空氣本身瘋狂湧現、席捲而來!

  那霧氣濃稠得如同實質,帶著冰冷的濕意和一種沉重的、令人心神不寧的「存在感」,瞬間就將整條街道、連同街道上的赫恩、克倫特、以及那數百顆無面頭顱徹底吞沒!

  視野被剝奪,只剩下伸手不見五指的灰白。耳朵里充斥著霧氣流動的鳴咽聲。

  但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無面頭顱的反應。

  就在霧氣降臨的剎那,剛才還凶戾無比、爭先恐後想要撲上來撕碎赫恩和克倫特的數百顆頭顱,如同被瞬間扔進了極寒的冰窟,又像是被天敵的恐怖氣息徹底籠罩。

  它們齊刷刷地僵住了,所有的嘶叫、滾動、彈跳,全部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壓倒性的「恐懼」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

  那恐懼是如此強烈,以至於穿透了濃霧,清晰無比地傳遞到了赫恩和克倫特的感知中o

  然後,這些之前還不可一世的怪物,開始發抖。

  它們不再試圖攻擊或逃竄,而是如同遭遇了天威的螻蟻,一顆接一顆地、無力地從半空中墜落,或者癱軟在地面上,緊緊蜷縮起來,將原本空白或殘缺的「臉」深深埋入,整個形態透出一種極致的卑微與驚惶,仿佛一隻只被嚇破了膽的鵪鶉。

  它們在「恐懼」。

  恐懼這突如其來的濃霧,恐懼濃霧背後所代表的存在。

  赫恩的心猛地一沉。

  他懂了。

  這霧氣,這能讓「阿伯斯」家族的造物都如此恐懼的存在,恐怕就是克倫特口中「巴菲特主教」的權柄顯化,或者至少是其降臨的前兆。

  克倫特那看似自殺的辱罵,並非無的放矢,而很可能是一種特定條件下的「召喚儀式」

  通過公然褻瀆造物會,直接呼喚其高層的注意和————裁決。

  辱罵者固然會面臨懲罰,但被辱罵對象所代表的「秩序」或「威嚴」被冒犯,其維護者也必須現身,處理「褻瀆者」的同時,往往也會「順手」清理掉導致褻瀆者「精神失常」或「口出狂言」的「源頭」。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近乎同歸於盡的「召喚」方式。

  賭的是被召喚者的「職責」和「面子」,大於對召喚者本身的厭惡,並且有能力瞬間鎮壓場面。

  霧氣繼續翻湧,並未因為頭顱們的臣服而散去,反而變得更加濃稠,幾平化不開。

  然後,異變再起。

  所有的霧氣,如同接到了某個無聲的命令,開始瘋狂地向街道中央一個特定的「原點」坍縮、匯聚,速度之快,形成了肉眼可見的、狂暴的氣流漩渦。

  狂風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十和碎石,吹得赫恩和克倫特幾乎站立不穩。

  而隨著霧氣的急速壓縮、凝聚,其顏色也在發生可怕的變化。

  從最初的灰白,迅速染上了一層不詳的、仿佛鮮血乾涸後又燃燒起來的暗紅色。

  赤紅色的霧靄在漩渦中瘋狂旋轉、擠壓,由於能量和物質被壓縮到極致,甚至隱隱有低沉的、仿佛悶雷般的轟鳴聲從漩渦中心傳出,帶著一種天威般的怒意!

  緊接著,漩渦中心的光芒猛地一斂!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如同從血色霧靄中凝結而出的幽靈,浮現在了街道中央,恰好站在那些蜷縮顫抖的無面頭顱與赫恩、克倫特之間。

  那是一個穿著紅色長袍的身影。

  袍色並非均勻的純紅,而是一種自上而下、由深暗如凝固血液的暗紅,逐漸過渡到底部宛如新鮮血液即將滲出的鮮紅漸變,在昏暗的光線和殘留的霧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而詭異。

  來人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花紋、沒有任何孔洞、純黑如深淵的面具,將面容完全遮蔽,連眼睛的位置都看不到絲毫光亮。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沒有任何誇張的氣勢外放,但整個街道的空氣仿佛都因他的出現而凝固了。

  那些無面頭顱抖得更厲害了,有些甚至發出了細微的、仿佛哭泣般的鳴咽。

  「我聽到了。」

  一個平淡、清晰、卻仿佛直接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的聲音傳來,沒有使用擴音手段,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是那個紅袍人,巴菲特主教在說話。

  「我聽到了有人抨擊我主榮光所庇佑的教會,我聽到了有人以不敬之詞直呼我的名諱。」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聽不出憤怒,也聽不出任何情緒,但正是這種絕對的平靜,反而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嚴和漠然。

  「我因此而來。」

  他微微轉動了一下那被純黑面具覆蓋的「臉」,仿佛在「看」向克倫特的方向。

  雖然看不到眼神,但赫恩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審視的「視線」落在了克倫特身上。

  「職責所在。」巴菲特主教繼續用那平淡無波的語調陳述著,「是誰,膽敢在我主注視之地,公然道出背棄我主、褻瀆教會之詞?我必將履行職責,將其除之。」

  最後兩個字吐出,周圍的空氣溫度仿佛又下降了幾度。那些無面頭顱幾平要縮進地里去。

  「是它們!!!」

  就在巴菲特主教發出疑問的瞬間,克倫特幾平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伸手指向了地上那些瑟瑟發抖蜷縮成一團的無面頭顱。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義憤填膺」和「終於找到罪魁禍首」的表

  情。

  「就是這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褻瀆的、扭曲的怪物!它們用邪惡的低語污染了我的神智,讓我在恐懼和混亂中口不擇言,說出了那些————那些我自己回想起來都感到無比悔恨和羞愧的話!主教大人,請明察!它們才是真正的褻瀆之源!」

  克倫特的演技堪稱一流,語氣充滿了「受害者」的委屈和對「邪惡」的痛恨。

  聞言,地上那些無面頭顱渾身一僵!

  即便它們沒有五官,也無法做出表情,但那一瞬間集體散發出的、混合了極致的驚駭、荒謬、委屈和「你他媽在說什麼鬼話」的意念波動,強烈到幾乎形成實質。

  它們大概從未想過,自己會被這樣「栽贓」。

  而巴菲特主教,只是微微側頭,似乎「瞥視」了克倫特一眼。

  赫恩就在距離克倫特不遠的地方,他敏銳地感覺到,那股冰冷的「視線」在克倫特身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後,似平————極其隱晦地、也極其快速地,也在自己身上掃過了一下。

  那感覺如同被冰冷的蛇信舔過皮膚,讓赫恩瞬間寒毛倒豎,體內「別西卜」的力量都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然後,主教的「視線」重新落回了地上那些無面頭顱上。

  對干克倫特那套漏洞百出的說辭,他既沒有表示相信,也沒有表示質疑,仿佛那根本不重要。

  「家族的餘孽。」

  巴菲特主教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漠:「你們的氣息,你們這令人作嘔的存在形式————真是一如既往地,褻瀆造物主的完美秩序與生命圖景。」

  他緩緩抬起了被紅色袍袖覆蓋的右手。沒有任何光芒或特效,一柄造型古樸、線條流暢、通體閃爍著冰冷銀光的細長十字劍,如同從虛空中生長出來一般,悄然出現在他手中。

  劍身狹長,十字形的護手簡潔而莊嚴,劍刃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凜冽的寒芒。

  赫恩甚至沒有看清楚這位主教是何時出的手,動作的軌跡仿佛被某種規則「抹去」了。

  他只見他將手中的銀色十字劍,以一種緩慢而莊重的姿態,輕輕向下插入了腳下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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