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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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夫子本以為陳硯回京開海,必會十分忙碌,誰知陳硯整日待在家裡與周既白說朝堂的局勢,各種國策,根本不出門。

  連著等了兩日,楊夫子終於沒忍住問陳硯:「你怎的總在家裡,不去辦正事?」

  陳硯一本正經道:「學生在等。」

  「等什麼?」

  楊夫子頗疑惑,難不成是等人相幫?

  「等他們對學生出手。」陳硯笑得:「學生只要待在京里,就會有許多人不舒坦,他們只有兩個處置之法,要麼將學生趕出京城,要麼讓學生下大獄,無論哪一種,都要有人跳出來,學生也正好可以看清楚些。」

  當然,更需讓永安帝看清楚。

  楊夫子便不再問,專心做各種吃食。

  為了防止有人提早在他買的菜里下毒,楊夫子總是換著地方買菜,每天守著灶台做飯。

  有陳硯教導,他也就不用費心去看周既白的文章。

  如此平靜過了三日,陳硯就被召進宮了。

  暖閣內,陳硯恭恭敬敬行完禮,並未聽到永安帝讓他起身,他就安安靜靜跪著。

  永安帝連著看了兩份奏章,目光一掃,瞧見乖巧跪著的陳硯,心裡就有一股無名火。

  他冷笑一聲:「你在京城日子過得倒是舒坦。」

  陳硯聞言,將頭更低了些,語氣頗為感激道:「恭謝聖恩,讓微臣在京中多待幾日,能與恩師團聚。」

  聞言,汪如海不禁偷偷抹了把汗。

  也不知這位三元公是真聽不出來,還是假聽不出來。

  永安帝被噎得難受,轉頭就對伺候在一旁的汪如海道:「將這些個彈劾他的奏疏都拿過去,給本朝的三元公好好瞧瞧。」

  汪如海小心應是,端起一摞奏章放到陳硯面前,笑著道:「陳大人您先看著。」

  陳硯抬頭瞄了一眼,應該有十來份奏疏。

  也還好,不算特別多。

  大梁朝的官員被彈劾實屬正常,一連被十來人彈劾雖少見,倒也不是沒有。

  這陣仗比他想的還是要弱一些,看來那走私集團的勢力也沒他想得那麼大。

  開海或許比他想像的要容易不少。

  陳硯念頭剛一起,就見汪如海又往他面前的石板磚上放了一摞奏章。

  兩堆擺放在一塊兒就已經很壯觀了。

  這陣仗也只有九卿配得上了。

  不過也還好,比他想像的還是要小一些……

  陳硯正琢磨,面前又多了一摞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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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硯驚詫地抬起頭看向汪如海,就見汪如海轉身又抱了一摞奏疏笑著朝他走來。

  陳硯:「……」

  他就這般看著汪如海來來回回地搬,用奏疏在他面前堆了座小山。

  「短短三天,朕收到六十二份彈劾你的奏疏,內閣的首輔、次輔、三輔也沒你這陣仗,我們三元公的排場實在是大。」

  永安帝話語裡是掩不住的嘲諷。

  焦志行病倒的第二日,御史田方率先上疏彈劾陳硯,羅列其十一條罪狀。

  永安帝壓了下來,這一下言官們好似蒼蠅聞著臭肉了,紛紛圍了上來。

  第三日就收了二十多份奏章,第四日收到近四十份奏章,全是彈劾陳硯,要求永安帝嚴懲的。

  永安帝被言官們搞得焦頭爛額,便想著陳硯所做乃是開海大業,必定困難重重,他身為君父,自是要鼎力相助,縱使被言相逼,他也必然要擋住,否則以陳硯一個五品同知,面對滿朝文武,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今日早朝,官員們可謂群情激奮,勢必要他嚴懲陳硯,更有言官當堂就要撞柱子,若不是錦衣衛早有準備,真就叫他們得逞了。

  如此鬧騰一上午,回來就見堆積如山的摺子,永安帝頭疼不已,就問陳硯的境況。

  在永安帝看來,陳硯必定是四處奔走,四處碰壁,比他更艱難。

  誰知汪如海道:「其養兄明年要參加春闈,他正在家專心指點。」

  永安帝大怒。

  原來只他一人飽受摧殘,那陳三元正舒心地躺在家裡,絲毫不管朝堂眾臣要置他於死地。

  憤憤不平的永安帝當即就召見了陳硯。

  陳硯頗為慌亂:「臣自入朝以來,兢兢業業,萬不敢負聖恩,一心為公,竟不知如何就被這麼多人彈劾,還望陛下明察!」

  永安帝總算好受了些,卻還是道:「睜大眼睛,把這些奏疏好好看看,看看自己幹了哪些好事!」

  陳硯只得慌張地應了聲是,拿起最中間那一摞上面的奏章,翻開後一眼便瞧見彈劾他的十三條罪狀。

  頭一條便是擅離職守,致松奉百姓於不顧。

  再往下看,什麼寧王造反時卻不加以勸阻,什麼寧王造反時不顧百姓逃離松奉城,還有什麼長久不在府衙點卯。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也是可以要他命的一條,就是私自招募五萬民兵,其心不軌,當以謀逆論罪,該誅九族。

  一條條罪狀如同一把把尖刀,刀刀致命。

  陳硯臉色慘白,手腳都在發抖,不敢再看,而是趕忙叩首,慌亂道:「臣萬萬不敢行那不軌之事啊!」

  見他抖成鵪鶉,永安帝終於好受了些,聲音也恢復了往常的威嚴:「才看了一份就急了?這後面的都看看吧。」

  陳硯已帶了哭腔:「是!」

  旋即又往前挪了兩步,哆嗦著拿了下一份奏章,越看抖得越厲害,仿佛受驚的鵪鶉。

  永安帝靠坐在椅背上,靜靜欣賞著陳硯的恐懼。

  見他每看完一份奏疏,就要用衣袖擦汗,看到第八份時,人已經癱坐在地上,六神無主,永安帝的怒氣一掃而空,竟還覺得頗為舒心,還轉頭對汪如海道:「給我們的三元公倒碗茶。」

  汪如海笑著應了是,倒了杯茶端到陳硯面前,笑道:「陳大人,陛下賞的,接著喝了吧。」

  陳硯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顫抖著嗓音道:「多謝內相大人。」

  雙手接過茶碗,因顫抖得厲害,碗蓋不停磕碰著茶碗,發出「鐺鐺鐺」的清脆聲響。

  見他如此懼態,永安帝的身子往椅子右邊倒去,胳膊撐在椅子扶手上,責備道:「不扛事。」

  陳硯哭喪著臉回道:「陛下,臣……臣還不想死啊!」

  此言一出,永安帝「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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