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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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如海笑著道:「奴婢原以為陳三元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不成想還有他怕的時候。」

  永安帝笑道:「他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

  旋即又扭頭對陳硯道:「都說老兒畏死,你才多大,就怕死了?」

  陳硯又懼又委屈:「臣不怕死在松奉,也不怕死在寧王手上,可臣怕被冤死!臣既任松奉同知,就要為陛下守好松奉,不能將一座空城還給陛下,這才招安寧王那些殘兵舊將,臣絕沒二心。」

  那麼些奏疏,無論列出的罪狀是十條還是二十條,其中最要命的都是他招安的五萬多民兵。

  陳硯要自辯的,就是這一條。

  他回京時,雖已將那些兵在天子面前過了明路,可他同樣懂一個道理:君心難測。

  一個人彈劾他擁兵自重,皇帝興許不會在意,如今是六十二人彈劾,難免帝王心中沒有一絲懷疑。

  短短三天就有六十二份彈劾他的奏疏,陛下定承受極大的壓力,一旦這個時候引起永安帝的猜忌,莫說開海一事,就是他的命都可能不保。

  陳硯話音落下,便重重將額頭貼在石磚上不肯抬起來。

  地龍燒得極熱,陳硯的額頭有股灼熱之感。

  他如此鄭重,倒讓永安帝收了笑意,暖閣內氣氛頗為凝重。

  皇帝不開口,陳硯就不動,兩人訪若僵持住了一般。

  許久之後,永安帝才開口:「誰是忠臣,誰是奸臣,朕分得清。」

  陳硯大喜:「陛下聖明!」

  永安帝擺擺手讓陳硯起來,就問陳硯:「你既提出開海,怎麼還整日縮在宅院裡不出來?莫不是以為這海自己就開了?」

  陳硯頗為吃驚地抬頭看向永安帝:「陛下還未同意開海,臣怎敢擅自行動?」

  永安帝再次被噎住。

  仔細一回想,他還真就沒開口同意這開海一事。

  不過……

  「朕都將你留在京中了,你竟還不明白?」

  這不已表明聖意了?

  陳硯更驚訝:「陛下讓臣留京,不是還在斟酌嗎?」

  永安帝無言。

  朝中臣子日日揣摩聖心,他只需一個動作一句話,那些個老狐狸就都明白了,怎的到了陳硯這兒就行不通了。

  再一看陳硯那張過分年輕的臉,又覺陳硯沒領會聖意才是理所當然。

  若真能像焦志行那般,反倒失了少年人的赤誠率性。

  永安帝安下心,意味深長道:「留在京中已多日,你也該歇息好了,該做什麼就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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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硯一喜:「陛下願意開海?」

  永安帝抬手揉了揉眉心,無奈道:「該做什麼你就去做,能不能開海並非朕一人能決定。」

  雖沒得到永安帝的正面承諾,然能得到此話已經夠了,陳硯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對永安帝一拱手,大聲應是。

  永安帝不願再看他這愣頭青的模樣,打發他趕緊離開。

  「到底還年輕。」

  永安帝感慨道。

  汪如海笑道:「奴婢倒覺得年輕好,能辦事,又純真。」

  「這樣純真的心思,想對付那些個歷經風雨的老臣,怕是難了。」

  永安帝的目光掃了眼地上那一堆奏疏,心中冷笑,陳硯還未動手,那些個人就等不及了,可見這走私實在是餵飽了一群餓狼。

  這些臣子倒是會欺上瞞下,若非這開海一事,他還真不知道他底下的臣子們如此團結。

  陳硯在松奉所做種種,永安帝早已知曉。

  那一樁樁,一件件無不是被逼無奈,甚至為松奉爭得生機,為朝廷平定叛亂,到了這些個臣子的奏疏里,竟就成了誅九族的大罪!

  一個個真是好臣子啊!

  汪如海笑著道:「奴婢以為,這陳大人初生牛犢不怕虎,也沒那些雜七雜八的心思,保不齊還真讓他把事辦成了。」

  想到陳硯將松奉那一攤子事辦成,永安帝臉上有了笑意:「陳三元所做所為時常出乎意料。」

  松奉如此,回京後亦是如此。

  光是這次提出開海,輕易就讓他試出這朝堂的深淺了。

  六十二封奏疏,究竟是在要陳硯的命,還是在逼他這個天子就範?

  「若能辦成此事,這把刀也就磨得夠鋒利了,若辦不成……」

  後面的話永安帝並未說出口,依舊讓汪如海心頭一震。

  雖早知陳硯此次立下大功,陛下會有賞賜可他終究年幼,再往上升就是從四品了。

  不到二十歲的從四品官,實在可怕。

  ……

  陳硯本是由另一位內侍領著出宮,夏春卻搶了這個活。

  兩人在松奉喝過酒,也算有交情,此時一路走過去,就笑著寒暄起來,相談甚歡。

  不經意間,夏春就聊起次輔大人病倒的消息。

  「怎的就病了?嚴重嗎?」

  陳硯頗為關切問道。

  夏春嘆息一聲,道:「太醫看了,說是受了風寒,給開了藥,可焦閣老始終不見好。」

  陳硯靠近了些,往夏公公手裡塞了一錠銀子,夏公公手一翻,銀子便入了袖。

  陳硯拱手:「多謝公公了。」

  夏公公剛剛已經摸過,那銀錠子該有五十兩。

  此時便對陳硯笑道:「焦閣老病了的事朝堂上下都知道,咱家也是與陳大人閒聊說起罷了。」

  陳硯笑道:「本官回京後始終在家裡,並未與人走動,今兒還是與夏公公聊起才知曉,本官這聲謝謝,夏公公當得起。」

  夏春臉上的笑真誠了幾分。

  當時他去松奉,陳硯對他招待得極好,臨走還給了不少好處。

  此次陳硯回來,又是為了開海,陛下還同意了,夏春便想賣陳硯一個好,將消息透給陳硯,這陳硯不止出手闊綽,竟還如此敬重他,實在叫他欣喜。

  如他這等沒了子孫根的人,是被朝臣瞧不起的。

  縱使往常笑臉相迎,眼底總藏著一絲蔑視。

  可這位三元公從未輕視他,是拿他當堂堂正正的人看,夏春對陳硯就多了幾分親近。

  兩人說笑著一直到宮門口,陳硯朝他拱手道別後才出宮。

  上了馬車,他對陳老虎道:「去焦閣老府邸。」

  陳老虎便一路趕車過去。

  門房打開門,掃了眼陳硯身上的青色官服,立刻警惕道:「我們老爺身子不適不見客,你等趕緊離去吧。」

  陳硯笑著上前一步,往門房手裡塞了銀錠子,才道:「本官乃是座師的門生,特來此給座師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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