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輔食工坊
「不知道，但看來咱們快要多一個孩子了。」
晏南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手裡那籃橘子拎得穩當，吏部趙家的事她暫且擱下沒管，眼前有個更緊迫的問題擺在面前。
後院。
灶台上三口砂鍋同時冒著熱氣，最左邊那口鍋里熬著小米南瓜粥，中間那口燉著蛋黃羹，最右邊那口裡煮著切成極細碎的菠菜末子，綠瑩瑩的湯汁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翻滾。
錢嬸是上個月新來的幫工，五十來歲，手腳麻利，做了一輩子灶台活兒，以前在酒樓後廚幫工，刀工比她那張嘴還利索。
此刻她正站在灶台前面，手裡攥著一把木鏟，滿臉困惑地看著案板上那一排小碗。
「晏姑娘，你再說一遍，哪個碗是給哪個崽的？」
晏南星從後院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寫滿了字的紙，展平了貼在灶台旁邊的牆上。
「最左邊第一個碗，南瓜米糊，裴珩的，十二個月大了，米粉可以稍微粗一些，南瓜蒸透碾碎就行。」
她的手指往右移了一格。
「第二個碗，蛋黃泥，沈婉的，她脾胃弱，蛋黃只取四分之一，加三滴溫水調開，不能有顆粒。」
再往右。
「第三個和第四個，顧瑾顧瑜的，雙胞胎體質不同，顧瑾偏熱，給菜泥配小米湯，顧瑜偏寒，給南瓜配蛋黃，份量都是兩勺。」
錢嬸的眼珠子跟著她的手指轉了一圈，腦袋裡的信息量太大，臉上的表情像被人用擀麵杖碾過一遍。
錢嬸：(ꐦ°᷄ᗝ°᷅)
「晏姑娘，我在酒樓幹了二十年，最難伺候的是府衙師爺那桌菜，一碟豆腐要切三十六刀，沒想到給一歲的娃娃做飯比給師爺做還講究。」
晏南星沒抬頭，正在用石臼把蒸好的南瓜碾成泥，動作又快又穩，碾出來的南瓜泥細膩得像絲綢。
「講究才對，大人吃錯了頂多拉肚子，嬰兒吃錯了能要命。」
阿秀從前院跑進來，手裡端著一摞洗乾淨的小瓷碗，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晏姑娘！蕭璟今天的份呢？他那個還是單獨做嗎？」
「對，蕭璟十個月，還在吃細泥階段，你把那個蒸熟的紅薯拿過來，我教你碾。」
阿秀把碗放到案板上，捲起袖子湊到石臼旁邊，看著晏南星手裡的動作。
「就這麼碾？轉著圈碾？」
「對，順時針轉，碾到沒有任何顆粒感為止，你用手指蘸一點搓搓看，如果還能搓出小顆粒，就繼續碾。」
阿秀學著她的動作碾了幾下，低頭搓了搓指尖，皺起了眉。
「還有顆粒，硬硬的。」
「繼續碾，別急。」
阿秀：(˘ᴗ˘；)
錢嬸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一邊攪著鍋里的小米湯一邊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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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娘，我問你個事兒。」
「說。」
「各府的孩子送來之前，在家裡吃的是什麼？」
晏南星碾完南瓜泥，用木勺舀進小碗裡，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裴珩之前吃的是府里廚娘煮的白粥加碎肉末，沈婉在家吃的是蜂蜜泡米湯，顧家那對雙胞胎更離譜，她婆母讓奶娘嚼碎了飯餵嘴對嘴灌進去。」
錢嬸的木鏟停在半空中。
「嚼碎了餵？」
「大人嘴裡多少細菌你知道嗎？」
「細什麼？」
「就是髒東西，看不見的髒東西，大人嚼過的食物再餵孩子，等於把嘴裡的病全送進了孩子肚子裡。」
錢嬸的臉色變了三分，手裡的木鏟攪得更用力了。
「老天爺，我以前帶孫子的時候也是這麼餵的，我孫子小時候老拉肚子，該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吧？」
晏南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那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錢嬸：(ᗒᗩᗕ)
阿秀在旁邊小聲插了一句。
「錢嬸，你也別太自責了，我娘以前也是這麼餵我的，全汴京城的人都這麼喂，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所以全汴京城的孩子都在拉肚子，習以為常了而已。」晏南星把碾好的南瓜泥端起來，走到灶台前面，用小火溫熱了一下，然後舀了一點放到手背上試溫度。
「不燙不涼，行了，裴珩的好了，錢嬸，你把小米湯濾一遍網篩再裝碗。」
錢嬸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把小米湯從鍋里舀出來，過了一遍細紗網，濾掉了所有的顆粒和碎渣。
濾完之後她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成品，金黃色的米湯清澈透亮，散發著一股濃郁的穀物香氣。
她忍不住湊近聞了一下。
「好香，比我平時熬的粥香三倍都不止。」
「那是因為你平時熬粥水加多了，米湯跟米粥不是一回事。」晏南星把南瓜泥和小米湯按比例混在一起，攪拌均勻，最後那碗輔食的顏色是溫暖的金橙色，質地綿密順滑，賣相好得讓人想直接舀一口塞進自己嘴裡。
錢嬸盯著那碗輔食看了好幾息，手指在圍裙上蹭了蹭，終於沒忍住。
「晏姑娘，我能嘗一口嗎？」
「嘗吧，反正多做了一些。」
錢嬸用小木勺舀了一點放進嘴裡。
那一口下去，她的表情先是愣了一拍，然後眼睛慢慢瞪大了，嘴巴嚼了兩下，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站在原地。
晏南星：(ˇ꒳ˇ)
阿秀湊過來，好奇地看著錢嬸那副被雷劈了一樣的臉。
「錢嬸？你怎麼了？好吃嗎？」
錢嬸咽下那口輔食，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驚。
「晏姑娘，這東西比我吃的晚飯還香。」
「那是自然，新鮮南瓜蒸透了打泥，小米湯慢火熬足兩個時辰，想不香都難。」
錢嬸把碗放到案板上，兩隻手在圍裙上來回擦了好幾遍，嘴巴動了動，欲言又止。
晏南星正在給下一個碗裝蛋黃泥，餘光瞟見錢嬸那副嘴角直抽的模樣，手裡的勺子沒停。
「有話直說。」
錢嬸搓了搓手，聲音壓低了三分。
「晏姑娘，我在酒樓幹了二十年，什麼東西能賣什麼東西不能賣，我聞一鼻子就知道。」
她的眼珠子在那排裝好的輔食碗上轉了一圈，語氣里透著一種老江湖特有的精明。
「這個輔食，要是能賣出去，汴京城裡多少有奶娃的人家會來買？」
阿秀在旁邊張大了嘴。
阿秀：(°ꇴ°；)
晏南星的手停了。
她轉過頭看著錢嬸，那張寫滿了「商業嗅覺」的臉上此刻正閃爍著一種讓人沒法忽視的光。
「你再說一遍。」
錢嬸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被別人聽去。
「晏姑娘，你想想，汴京城裡多少人家有奶娃的，十個裡頭八個不會做輔食，不是煮得太爛就是做得太粗，要麼就嚼碎了灌，你這手藝要是能裝進瓷罐子裡賣到東市去……」
她的手指在空中比了個數。
晏南星看著那根豎起來的手指，嘴角彎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弧度。
「錢嬸，你這個念頭，御街上的酒樓老闆知道了得請你去當掌柜。」
「那晏姑娘您覺得呢？能不能賣？」
晏南星轉身繼續裝碗，聲音輕飄飄的。
「能不能賣是一回事，賣不賣得了是另一回事，這個話題咱們改天再聊。」
錢嬸：(ꐦ˘⌓˘)
她站在灶台前面，手裡攥著木鏟，嘴巴閉上了但腦子沒停，那雙精明的眼珠子盯著案板上那排金橙色的輔食碗，轉了又轉。
晏南星把最後一碗裝好，端起來往前院走，經過錢嬸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拍，偏過頭說了一句。
「不過你說的那個瓷罐子，倒是讓我想起來一件事。」
錢嬸眼睛一亮。
「什麼事？」
晏南星沒回頭，聲音從後院門口飄過來。
「顧家林夫人上次說她家商號有多餘的小瓷罐子要處理，你說巧不巧？」
晏南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手裡那籃橘子拎得穩當，吏部趙家的事她暫且擱下沒管，眼前有個更緊迫的問題擺在面前。
後院。
灶台上三口砂鍋同時冒著熱氣，最左邊那口鍋里熬著小米南瓜粥，中間那口燉著蛋黃羹，最右邊那口裡煮著切成極細碎的菠菜末子，綠瑩瑩的湯汁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翻滾。
錢嬸是上個月新來的幫工，五十來歲，手腳麻利，做了一輩子灶台活兒，以前在酒樓後廚幫工，刀工比她那張嘴還利索。
此刻她正站在灶台前面，手裡攥著一把木鏟，滿臉困惑地看著案板上那一排小碗。
「晏姑娘，你再說一遍，哪個碗是給哪個崽的？」
晏南星從後院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寫滿了字的紙，展平了貼在灶台旁邊的牆上。
「最左邊第一個碗，南瓜米糊，裴珩的，十二個月大了，米粉可以稍微粗一些，南瓜蒸透碾碎就行。」
她的手指往右移了一格。
「第二個碗，蛋黃泥，沈婉的，她脾胃弱，蛋黃只取四分之一，加三滴溫水調開，不能有顆粒。」
再往右。
「第三個和第四個，顧瑾顧瑜的，雙胞胎體質不同，顧瑾偏熱，給菜泥配小米湯，顧瑜偏寒，給南瓜配蛋黃，份量都是兩勺。」
錢嬸的眼珠子跟著她的手指轉了一圈，腦袋裡的信息量太大，臉上的表情像被人用擀麵杖碾過一遍。
錢嬸：(ꐦ°᷄ᗝ°᷅)
「晏姑娘，我在酒樓幹了二十年，最難伺候的是府衙師爺那桌菜，一碟豆腐要切三十六刀，沒想到給一歲的娃娃做飯比給師爺做還講究。」
晏南星沒抬頭，正在用石臼把蒸好的南瓜碾成泥，動作又快又穩，碾出來的南瓜泥細膩得像絲綢。
「講究才對，大人吃錯了頂多拉肚子，嬰兒吃錯了能要命。」
阿秀從前院跑進來，手裡端著一摞洗乾淨的小瓷碗，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晏姑娘！蕭璟今天的份呢？他那個還是單獨做嗎？」
「對，蕭璟十個月，還在吃細泥階段，你把那個蒸熟的紅薯拿過來，我教你碾。」
阿秀把碗放到案板上，捲起袖子湊到石臼旁邊，看著晏南星手裡的動作。
「就這麼碾？轉著圈碾？」
「對，順時針轉，碾到沒有任何顆粒感為止，你用手指蘸一點搓搓看，如果還能搓出小顆粒，就繼續碾。」
阿秀學著她的動作碾了幾下，低頭搓了搓指尖，皺起了眉。
「還有顆粒，硬硬的。」
「繼續碾，別急。」
阿秀：(˘ᴗ˘；)
錢嬸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一邊攪著鍋里的小米湯一邊嘟囔。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晏姑娘，我問你個事兒。」
「說。」
「各府的孩子送來之前，在家裡吃的是什麼？」
晏南星碾完南瓜泥，用木勺舀進小碗裡，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裴珩之前吃的是府里廚娘煮的白粥加碎肉末，沈婉在家吃的是蜂蜜泡米湯，顧家那對雙胞胎更離譜，她婆母讓奶娘嚼碎了飯餵嘴對嘴灌進去。」
錢嬸的木鏟停在半空中。
「嚼碎了餵？」
「大人嘴裡多少細菌你知道嗎？」
「細什麼？」
「就是髒東西，看不見的髒東西，大人嚼過的食物再餵孩子，等於把嘴裡的病全送進了孩子肚子裡。」
錢嬸的臉色變了三分，手裡的木鏟攪得更用力了。
「老天爺，我以前帶孫子的時候也是這麼餵的，我孫子小時候老拉肚子，該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吧？」
晏南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那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錢嬸：(ᗒᗩᗕ)
阿秀在旁邊小聲插了一句。
「錢嬸，你也別太自責了，我娘以前也是這麼餵我的，全汴京城的人都這麼喂，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所以全汴京城的孩子都在拉肚子，習以為常了而已。」晏南星把碾好的南瓜泥端起來，走到灶台前面，用小火溫熱了一下，然後舀了一點放到手背上試溫度。
「不燙不涼，行了，裴珩的好了，錢嬸，你把小米湯濾一遍網篩再裝碗。」
錢嬸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把小米湯從鍋里舀出來，過了一遍細紗網，濾掉了所有的顆粒和碎渣。
濾完之後她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成品，金黃色的米湯清澈透亮，散發著一股濃郁的穀物香氣。
她忍不住湊近聞了一下。
「好香，比我平時熬的粥香三倍都不止。」
「那是因為你平時熬粥水加多了，米湯跟米粥不是一回事。」晏南星把南瓜泥和小米湯按比例混在一起，攪拌均勻，最後那碗輔食的顏色是溫暖的金橙色，質地綿密順滑，賣相好得讓人想直接舀一口塞進自己嘴裡。
錢嬸盯著那碗輔食看了好幾息，手指在圍裙上蹭了蹭，終於沒忍住。
「晏姑娘，我能嘗一口嗎？」
「嘗吧，反正多做了一些。」
錢嬸用小木勺舀了一點放進嘴裡。
那一口下去，她的表情先是愣了一拍，然後眼睛慢慢瞪大了，嘴巴嚼了兩下，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站在原地。
晏南星：(ˇ꒳ˇ)
阿秀湊過來，好奇地看著錢嬸那副被雷劈了一樣的臉。
「錢嬸？你怎麼了？好吃嗎？」
錢嬸咽下那口輔食，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驚。
「晏姑娘，這東西比我吃的晚飯還香。」
「那是自然，新鮮南瓜蒸透了打泥，小米湯慢火熬足兩個時辰，想不香都難。」
錢嬸把碗放到案板上，兩隻手在圍裙上來回擦了好幾遍，嘴巴動了動，欲言又止。
晏南星正在給下一個碗裝蛋黃泥，餘光瞟見錢嬸那副嘴角直抽的模樣，手裡的勺子沒停。
「有話直說。」
錢嬸搓了搓手，聲音壓低了三分。
「晏姑娘，我在酒樓幹了二十年，什麼東西能賣什麼東西不能賣，我聞一鼻子就知道。」
她的眼珠子在那排裝好的輔食碗上轉了一圈，語氣里透著一種老江湖特有的精明。
「這個輔食，要是能賣出去，汴京城裡多少有奶娃的人家會來買？」
阿秀在旁邊張大了嘴。
阿秀：(°ꇴ°；)
晏南星的手停了。
她轉過頭看著錢嬸，那張寫滿了「商業嗅覺」的臉上此刻正閃爍著一種讓人沒法忽視的光。
「你再說一遍。」
錢嬸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被別人聽去。
「晏姑娘，你想想，汴京城裡多少人家有奶娃的，十個裡頭八個不會做輔食，不是煮得太爛就是做得太粗，要麼就嚼碎了灌，你這手藝要是能裝進瓷罐子裡賣到東市去……」
她的手指在空中比了個數。
晏南星看著那根豎起來的手指，嘴角彎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弧度。
「錢嬸，你這個念頭，御街上的酒樓老闆知道了得請你去當掌柜。」
「那晏姑娘您覺得呢？能不能賣？」
晏南星轉身繼續裝碗，聲音輕飄飄的。
「能不能賣是一回事，賣不賣得了是另一回事，這個話題咱們改天再聊。」
錢嬸：(ꐦ˘⌓˘)
她站在灶台前面，手裡攥著木鏟，嘴巴閉上了但腦子沒停，那雙精明的眼珠子盯著案板上那排金橙色的輔食碗，轉了又轉。
晏南星把最後一碗裝好，端起來往前院走，經過錢嬸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拍，偏過頭說了一句。
「不過你說的那個瓷罐子，倒是讓我想起來一件事。」
錢嬸眼睛一亮。
「什麼事？」
晏南星沒回頭，聲音從後院門口飄過來。
「顧家林夫人上次說她家商號有多餘的小瓷罐子要處理，你說巧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