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裴珩的周歲宴
「顧家林夫人上次說她家商號有多餘的小瓷罐子要處理，你說巧不巧？」
晏南星這句話說完的第五天，瓷罐子的事還沒著落呢，安棲堂先接到了一張燙金帖子。
裴國公府，裴珩周歲抓周宴，請晏南星出席。
帖子是用上好的灑金箋紙寫的，字跡端正渾厚，末尾蓋著裴國公府的私印，帖子裡還夾了一張座次圖，用硃砂筆圈出了晏南星的位置。
第三排，正中。
僅次於裴家本族親眷和幾位世交長輩。
王婆看見那張座次圖的時候，差點把正在剝的蒜瓣彈飛出去。
「第三排！晏姑娘你看見沒有！第三排正中！那可是國公府的抓周宴！」
晏南星把帖子折好放進抽屜里，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吃什麼。
「看見了，就是個座位。」
「什麼叫就是個座位！你知道裴國公府的宴席一般人連門都進不去嗎！第三排那得是四品以上的官夫人才能坐的位置！」
晏南星：(ˊ꒳ˋ)
「我又不是官夫人。」
「所以才說你厲害啊！你一個開育嬰所的布衣女子，坐到了官夫人的位置上！」
「王婆，你要是再這麼大呼小叫，裴珩那碗蛋羹就涼了。」
王婆一拍腦門，端著碗跑了。
正月初九，裴珩周歲。
裴國公府張燈結彩，大門外的石獅子上繫著紅綢，門前的街道上馬車排了半條巷子，來的不是王公貴戚就是世交舊友，陣仗比過年還熱鬧三分。
晏南星穿了一件新做的青白色褙子，頭上簪了一支簡單的銀釵，整個人乾乾淨淨素素淡淡的，往那群滿身珠翠的貴婦人堆里一站，像一朵混進牡丹叢里的白蘭花。
她被管事引到第三排正中的位置坐下，左右兩邊坐的分別是兵部侍郎的夫人和太常寺卿的母親，兩個人看了她一眼，對視了一下，面色微妙但沒說什麼。
晏南星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安安穩穩地坐著，目光掃了一圈場內的布置。
正廳中央鋪了一塊三丈見方的大紅氈毯，毯子上擺了十幾樣抓周物件，筆墨紙硯、弓箭刀劍、算盤元寶、印章官帽，琳琅滿目排了兩圈。
裴國公裴承淵站在氈毯旁邊，今天穿了一身難得的暗紅色錦袍，頭束金冠，整個人的氣勢比平時柔和了三分，但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還是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緊張。
晏南星：(ˇ꒳ˇ)
堂堂鎮國公，殺敵三千眼都不眨一下的人，此刻盯著那塊紅氈毯的眼神像是在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林夫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晏南星旁邊，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
「裴國公昨天讓人把那把祖傳的短刀磨了三遍，就指望裴珩今天抓那個呢。」
晏南星端著茶盞，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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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怕是要失望了。」
「你怎麼知道？」
「裴珩上個月在安棲堂里，最喜歡玩的東西是什麼？」
林夫人想了想，眼睛瞪大了。
「那支炭筆？」
晏南星沒接話，只是把茶盞放下來，目光落在廳中央被奶娘抱著的裴珩身上。
裴珩今天穿了一身大紅的錦緞小衣裳，虎頭帽，虎頭鞋，白白胖胖的，被奶娘放到紅氈毯上的一瞬間，兩隻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一圈，嘴巴咧開笑了。
全場安靜下來。
裴珩坐在氈毯中間，面前擺著十幾樣東西，每一樣都在陽光下閃著不同的光澤。
他先看了看離自己最近的一把小銀刀，歪著腦袋想了想，沒伸手。
裴承淵的手指在身側攥緊了。
裴珩又看了看那把鑲金的小弓，兩隻小手在膝蓋上拍了拍，還是沒動。
裴承淵的呼吸粗了三分。
裴承淵：(ˊ꒫ˋ；)
裴珩在氈毯上爬了兩步，繞過了算盤，繞過了元寶，繞過了官帽，在一堆閃閃發光的東西中間穿行，像一條在珊瑚礁里遊蕩的小魚。
然後他停住了。
一隻小胖手伸出去，穩穩噹噹地抓住了一支狼毫筆。
全場譁然。
裴承淵的臉色在一息之內變了三變。
晏南星坐在第三排正中，看著那個抓著毛筆揮舞得開心的小肉糰子，耳朵里忽然響起一個清晰的聲音。
不是嬰語。
比嬰語清楚十倍。
「這個好玩！長長的！可以畫畫！上次在晏姐姐那裡用那個黑黑的東西畫了一隻圈圈，好玩好玩！」
晏南星的茶盞差點沒端住。
【叮，「幼兒語」模式已激活。當前可識別對象：裴珩（12個月）。有效距離：三步以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和裴珩之間的距離，大概兩步半。
裴珩揮著筆，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繼續在那裡說個沒完。
「旁邊那個鐵疙瘩好醜！冰冰涼涼的肯定硌手！才不要呢！筆好！筆能畫畫！」
晏南星：(ꐦ´꒳`)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內側，把差點噴出來的笑憋了回去。
裴承淵站在氈毯邊上，看著自家侄子抓著一支毛筆搖頭晃腦樂呵的樣子，面色複雜得像一幅寫意山水畫。
林夫人在旁邊悄悄碰了碰晏南星的胳膊肘。
「裴國公那臉色，怕不是磨了三遍刀白磨了。」
晏南星端起茶盞遮住了自己的嘴角。
「文武雙全也挺好。」
裴承淵沉默了好幾息，然後走上前一步，蹲下身來看著懷裡抱著筆樂得直蹬腿的裴珩，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筆？」
旁邊的幕僚湊過來，笑著恭賀。
「恭喜國公爺，小公子抓筆，主聰慧，有文曲星之相。」
裴承淵站起來，面色緩了三分，嘴角勉強扯了一下。
「文曲星之相？裴家出了五代武將，到他這裡改行了？」
幕僚笑得更用力了。
「文武兼備，文武兼備嘛。」
裴承淵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第三排正中那個安安靜靜喝茶的女子身上。
那個女子正用一種「我早就猜到了」的眼神回望著他，嘴角彎著一個不深不淺的弧度。
裴承淵走過去，在晏南星面前站定，聲音不高。
「晏姑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會抓刀？」
晏南星放下茶盞，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我的祖傳短刀白磨了」的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裴國公，您那把刀太亮了，反光刺眼，十二個月大的孩子對強光源有本能迴避反應，您要是真想讓他抓刀，下回記得用一把不反光的。」
裴承淵：(ꐦˇ⌓ˇ)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指在身側捏了捏，最後只擠出了一個字。
「記了。」
晏南星端起茶盞，繼續喝茶。
裴珩在氈毯上揮著筆在空氣里亂畫，嘴裡還在說著只有晏南星能聽懂的話。
「畫圈圈！大圈圈！畫給叔叔看！叔叔你看我畫的！你怎麼不看我畫的！」
晏南星看著那個對著空氣揮筆的小傢伙，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你叔聽不見，但你叔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了。」
宴席散場的時候，裴承淵送晏南星到門口，腳步頓了一拍。
「晏姑娘。」
「嗯？」
他的聲音低了三分，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抓筆，是因為在你那裡玩過炭筆？」
晏南星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為玩過，是因為他發現了畫畫的樂趣，一歲的孩子選東西不看貴賤，只看哪個讓他開心。」
裴承淵沉默了兩息。
「那他以後……會喜歡讀書？」
晏南星的嘴角彎了彎，轉身往巷口走，聲音從冬日的冷風裡飄回來。
「喜不喜歡讀書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能確定。」
「什麼？」
「他一定會是個握得住筆的人，至於筆下寫的是文章還是兵法，那得看您給他什麼樣的紙。」
晏南星這句話說完的第五天，瓷罐子的事還沒著落呢，安棲堂先接到了一張燙金帖子。
裴國公府，裴珩周歲抓周宴，請晏南星出席。
帖子是用上好的灑金箋紙寫的，字跡端正渾厚，末尾蓋著裴國公府的私印，帖子裡還夾了一張座次圖，用硃砂筆圈出了晏南星的位置。
第三排，正中。
僅次於裴家本族親眷和幾位世交長輩。
王婆看見那張座次圖的時候，差點把正在剝的蒜瓣彈飛出去。
「第三排！晏姑娘你看見沒有！第三排正中！那可是國公府的抓周宴！」
晏南星把帖子折好放進抽屜里，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吃什麼。
「看見了，就是個座位。」
「什麼叫就是個座位！你知道裴國公府的宴席一般人連門都進不去嗎！第三排那得是四品以上的官夫人才能坐的位置！」
晏南星：(ˊ꒳ˋ)
「我又不是官夫人。」
「所以才說你厲害啊！你一個開育嬰所的布衣女子，坐到了官夫人的位置上！」
「王婆，你要是再這麼大呼小叫，裴珩那碗蛋羹就涼了。」
王婆一拍腦門，端著碗跑了。
正月初九，裴珩周歲。
裴國公府張燈結彩，大門外的石獅子上繫著紅綢，門前的街道上馬車排了半條巷子，來的不是王公貴戚就是世交舊友，陣仗比過年還熱鬧三分。
晏南星穿了一件新做的青白色褙子，頭上簪了一支簡單的銀釵，整個人乾乾淨淨素素淡淡的，往那群滿身珠翠的貴婦人堆里一站，像一朵混進牡丹叢里的白蘭花。
她被管事引到第三排正中的位置坐下，左右兩邊坐的分別是兵部侍郎的夫人和太常寺卿的母親，兩個人看了她一眼，對視了一下，面色微妙但沒說什麼。
晏南星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安安穩穩地坐著，目光掃了一圈場內的布置。
正廳中央鋪了一塊三丈見方的大紅氈毯，毯子上擺了十幾樣抓周物件，筆墨紙硯、弓箭刀劍、算盤元寶、印章官帽，琳琅滿目排了兩圈。
裴國公裴承淵站在氈毯旁邊，今天穿了一身難得的暗紅色錦袍，頭束金冠，整個人的氣勢比平時柔和了三分，但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還是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緊張。
晏南星：(ˇ꒳ˇ)
堂堂鎮國公，殺敵三千眼都不眨一下的人，此刻盯著那塊紅氈毯的眼神像是在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林夫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晏南星旁邊，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
「裴國公昨天讓人把那把祖傳的短刀磨了三遍，就指望裴珩今天抓那個呢。」
晏南星端著茶盞，嘴角動了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那他怕是要失望了。」
「你怎麼知道？」
「裴珩上個月在安棲堂里，最喜歡玩的東西是什麼？」
林夫人想了想，眼睛瞪大了。
「那支炭筆？」
晏南星沒接話，只是把茶盞放下來，目光落在廳中央被奶娘抱著的裴珩身上。
裴珩今天穿了一身大紅的錦緞小衣裳，虎頭帽，虎頭鞋，白白胖胖的，被奶娘放到紅氈毯上的一瞬間，兩隻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一圈，嘴巴咧開笑了。
全場安靜下來。
裴珩坐在氈毯中間，面前擺著十幾樣東西，每一樣都在陽光下閃著不同的光澤。
他先看了看離自己最近的一把小銀刀，歪著腦袋想了想，沒伸手。
裴承淵的手指在身側攥緊了。
裴珩又看了看那把鑲金的小弓，兩隻小手在膝蓋上拍了拍，還是沒動。
裴承淵的呼吸粗了三分。
裴承淵：(ˊ꒫ˋ；)
裴珩在氈毯上爬了兩步，繞過了算盤，繞過了元寶，繞過了官帽，在一堆閃閃發光的東西中間穿行，像一條在珊瑚礁里遊蕩的小魚。
然後他停住了。
一隻小胖手伸出去，穩穩噹噹地抓住了一支狼毫筆。
全場譁然。
裴承淵的臉色在一息之內變了三變。
晏南星坐在第三排正中，看著那個抓著毛筆揮舞得開心的小肉糰子，耳朵里忽然響起一個清晰的聲音。
不是嬰語。
比嬰語清楚十倍。
「這個好玩！長長的！可以畫畫！上次在晏姐姐那裡用那個黑黑的東西畫了一隻圈圈，好玩好玩！」
晏南星的茶盞差點沒端住。
【叮，「幼兒語」模式已激活。當前可識別對象：裴珩（12個月）。有效距離：三步以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和裴珩之間的距離，大概兩步半。
裴珩揮著筆，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繼續在那裡說個沒完。
「旁邊那個鐵疙瘩好醜！冰冰涼涼的肯定硌手！才不要呢！筆好！筆能畫畫！」
晏南星：(ꐦ´꒳`)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內側，把差點噴出來的笑憋了回去。
裴承淵站在氈毯邊上，看著自家侄子抓著一支毛筆搖頭晃腦樂呵的樣子，面色複雜得像一幅寫意山水畫。
林夫人在旁邊悄悄碰了碰晏南星的胳膊肘。
「裴國公那臉色，怕不是磨了三遍刀白磨了。」
晏南星端起茶盞遮住了自己的嘴角。
「文武雙全也挺好。」
裴承淵沉默了好幾息，然後走上前一步，蹲下身來看著懷裡抱著筆樂得直蹬腿的裴珩，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筆？」
旁邊的幕僚湊過來，笑著恭賀。
「恭喜國公爺，小公子抓筆，主聰慧，有文曲星之相。」
裴承淵站起來，面色緩了三分，嘴角勉強扯了一下。
「文曲星之相？裴家出了五代武將，到他這裡改行了？」
幕僚笑得更用力了。
「文武兼備，文武兼備嘛。」
裴承淵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第三排正中那個安安靜靜喝茶的女子身上。
那個女子正用一種「我早就猜到了」的眼神回望著他，嘴角彎著一個不深不淺的弧度。
裴承淵走過去，在晏南星面前站定，聲音不高。
「晏姑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會抓刀？」
晏南星放下茶盞，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我的祖傳短刀白磨了」的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裴國公，您那把刀太亮了，反光刺眼，十二個月大的孩子對強光源有本能迴避反應，您要是真想讓他抓刀，下回記得用一把不反光的。」
裴承淵：(ꐦˇ⌓ˇ)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指在身側捏了捏，最後只擠出了一個字。
「記了。」
晏南星端起茶盞，繼續喝茶。
裴珩在氈毯上揮著筆在空氣里亂畫，嘴裡還在說著只有晏南星能聽懂的話。
「畫圈圈！大圈圈！畫給叔叔看！叔叔你看我畫的！你怎麼不看我畫的！」
晏南星看著那個對著空氣揮筆的小傢伙，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你叔聽不見，但你叔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了。」
宴席散場的時候，裴承淵送晏南星到門口，腳步頓了一拍。
「晏姑娘。」
「嗯？」
他的聲音低了三分，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抓筆，是因為在你那裡玩過炭筆？」
晏南星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為玩過，是因為他發現了畫畫的樂趣，一歲的孩子選東西不看貴賤，只看哪個讓他開心。」
裴承淵沉默了兩息。
「那他以後……會喜歡讀書？」
晏南星的嘴角彎了彎，轉身往巷口走，聲音從冬日的冷風裡飄回來。
「喜不喜歡讀書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能確定。」
「什麼？」
「他一定會是個握得住筆的人，至於筆下寫的是文章還是兵法，那得看您給他什麼樣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