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一個幫手
「明天多備一副碗筷，新人要來了。」
王婆昨晚聽了這話，今天一早就把後院的小桌子擦了三遍，碗筷擺得整整齊齊，連茶碗都多燙了一遍。
辰時剛過，安棲堂的大門被敲響了。
王婆跑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婦人，二十三四歲的模樣，中等身量，圓臉，皮膚被日頭曬得微微發黃，一雙手粗糙但乾淨，指甲剪得齊齊整整。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束得利落，沒有首飾沒有香囊，整個人收拾得清清爽爽，就是站在那裡有點緊張，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攥著衣角搓來搓去。
「你，你是阿秀？」
那婦人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清楚。
「是，錢婆子讓我來的，說晏姑娘這裡要人幫忙。」
王婆上下打量了她兩眼，讓開身子。
「進來吧，晏姑娘在裡面等你。」
阿秀跨過門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金絲楠木的匾額，眼睛裡閃過一絲怯意，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晏南星在中院迴廊下面等著，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米湯，看見阿秀跟著王婆走進來，放下碗迎了上去。
「阿秀是吧？我是晏南星，以後叫我晏姑娘就行。」
阿秀趕緊低頭行了個禮，動作有些僵硬。
「晏姑娘好，我，我什麼都不太懂，您多擔待。」
晏南星看著她那張緊張得快要擰成麻花的臉，嘴角彎了一下。
「別緊張，先跟我進來看看，今天不幹活，就看。」
阿秀跟著她走進照看室，一進門就愣住了。
五張小搖籃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每張搖籃旁邊掛著一塊小木板，上面寫滿了字，牆上貼著花花綠綠的表格和圖畫，窗台下擺著一排小碗小勺，每樣東西都有固定的位置。
阿秀：(°ㅁ°)
她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眼珠子不夠用似的四處轉。
「這，這是看孩子的地方？」
「對，這是照看室，五個孩子在這裡待一整天，從辰時到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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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湊近看了看搖籃旁邊的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她一個都不認識，但能看出來寫得很工整。
「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每個孩子今天吃了什麼，喝了多少水，睡了多久，拉了幾次，全記在上面。」
阿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看個孩子還要寫字？」
「不光要寫，還要畫。」
晏南星從桌上拿起一本冊子翻開，指著裡面那條歪歪扭扭的折線給她看。
「這是體重變化圖，每隔五天稱一次，畫一個點，連起來就能看出孩子長得好不好。」
阿秀盯著那條線看了半天，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嚮往。
「我跟了錢婆子六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看孩子的。」
「所以你來這裡學的第一件事，不是怎麼餵奶換尿布。」
晏南星合上冊子，看著她。
「是認字。」
阿秀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低下頭，聲音小了三分。
「晏姑娘，我，我從小沒念過書，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
「沒關係，從頭學，我教你。」
阿秀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晏南星沒有給她太多感動的時間，轉身從柜子里抽出一支炭筆和一本空白的冊子遞給她。
「今天你的任務只有一個，跟著我看，我做什麼你就在旁邊看著，看完了把你記住的東西畫下來，不會寫字就畫圖，畫什麼都行，能讓你自己看懂就行。」
阿秀接過炭筆和冊子，攥得緊緊的，用力點了點頭。
「我記性好，畫畫也還行，錢婆子說我是她手底下眼睛最尖的。」
「那就好，眼睛尖是這行最重要的本事。」
接下來一整天，阿秀就像個影子一樣跟在晏南星身後。
晏南星餵奶，她在旁邊看著，眼睛一眨不眨。
晏南星做排氣操，她伸著脖子看手法，恨不得把腦袋湊到嬰兒肚子上去。
晏南星記錄數據，她就蹲在旁邊，看著那支炭筆在紙上刷刷地寫，雖然一個字都不認識，但她把筆畫的形狀記在了心裡。
到了午後，晏南星給顧瑾餵南瓜泥的時候，阿秀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晏姑娘，這個橙色的糊糊，是什麼做的？」
「南瓜泥，蒸熟了搗成泥，不加糖不加鹽。」
「不加糖孩子也肯吃？」
「南瓜本身就甜，你嘗嘗。」
晏南星用乾淨的小勺舀了一點遞給她，阿秀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放進嘴裡，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甜！比紅糖水還好吃！」
阿秀：(ᵒ̤̑ꎁᵒ̤̑)
顧瑾在搖籃里看著這個新來的姐姐吃了自己的南瓜泥，小嘴巴一癟，兩隻手往前伸。
「那是寶寶的！新姐姐不許吃寶寶的！」
晏南星趕緊又舀了一勺送進顧瑾嘴裡。
「別急別急，你的多著呢。」
顧瑾這才滿意地嗷嗚一口吞了，小眼睛還警惕地瞟著阿秀。
顧瑾：(ꐦ˃̶᷄ᗝ˂̶᷄)
阿秀被那個小眼神看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這么小的娃娃，還會吃醋呢。」
晏南星笑了一聲沒接話，繼續餵。
傍晚申時，各府的人來接孩子，阿秀站在迴廊下面看著裴福抱走裴珩，周全抱走雙胞胎，翠屏抱走沈婉，整個人看得目不轉睛。
等人都走了，安棲堂安靜下來，阿秀才翻開自己那本冊子，低頭看了看今天畫的東西。
晏南星湊過去瞅了一眼。
第一頁畫了一個圓圈，旁邊標了個歪歪扭扭的符號，像是在表示「碗」。
第二頁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旁邊畫了個小人躺著，大概是在記錄「睡覺」。
第三頁畫了三個豎槓。
「這三個豎槓是什麼意思？」
阿秀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換尿布三次。」
晏南星看著那三個豎槓，又看了看旁邊阿秀歪歪扭扭寫的幾個字，沉默了三秒。
那幾個字是：「換布三尺」。
晏南星：(ꐦ´⌓`)
王婆從後面探過頭來看了一眼，噗嗤笑出了聲。
「三尺布？那得把孩子從頭裹到腳了。」
阿秀的臉騰地紅了，兩隻手攥著冊子不知道往哪兒藏。
晏南星深吸了一口氣，把冊子從她手裡抽出來，翻到空白頁，提起炭筆，一筆一划地寫了三個字。
換。尿。布。
「來，跟著我寫，一天寫十遍，三天你就記住了。」
阿秀瞪著那三個字看了半天，然後接過炭筆，趴在桌上，一筆一划地開始描。
她寫得很慢，筆畫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紙上爬，但每一筆都用了十二分的力氣。
晏南星站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
萬事開頭難，但開了頭就好辦了。
王婆端著晚飯從後院走過來，看見阿秀趴在桌上寫字的樣子，嘴裡嘟囔了一句。
「這丫頭倒是認真，比我當年學繡花還用功。」
晏南星接過飯碗，坐在迴廊的台階上吃，一邊吃一邊看著阿秀寫字的背影，冬日的晚風吹過院子，把老槐樹上最後幾片枯葉吹了下來。
她咬了一口饅頭，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王婆，明天去買一刀便宜的草紙回來，給她練字用。」
「行，還要別的不？」
晏南星想了想，又咬了一口饅頭。
「再買一本蒙學用的千字文，最便宜的那種就行。」
王婆應了一聲，端著空碗往後院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晏姑娘，你這又是當山長又是當先生，還得當奶娘，一個月才收人家十兩銀子，你虧不虧啊？」
晏南星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語氣輕飄飄的。
「不虧，等阿秀學會了，我就能多收三個孩子，三個孩子一個月三十兩，怎麼算都是賺的。」
王婆想了想，豎起大拇指。
「你這腦子，真該去戶部當差。」
阿秀在桌上寫完了第十遍「換尿布」，抬起頭，炭筆灰蹭了一鼻子，沖晏南星舉起冊子。
「晏姑娘你看！我寫的像不像？」
晏南星走過去看了一眼，那三個字歪歪扭扭但勉強能認出來，比第一遍好了不止三倍。
「像了，明天再學三個新字。」
阿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整個人像被誇了的小狗一樣，尾巴都快搖起來了。
阿秀：(ˊᗜˋ*)
晏南星收回目光，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經完全籠了下來，巷子裡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
「今天先到這裡，明天辰時準時來，遲了扣工錢。」
「不會遲的！我住得近，跑著來只要一盞茶的功夫！」
阿秀收拾好東西，蹦蹦跳跳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沖晏南星深深鞠了一躬。
「晏姑娘，謝謝您肯教我，我一定好好學，絕不給您丟人。」
晏南星靠在門框上，沖她擺了擺手。
「別謝我，謝錢婆子，是她把你送來的。」
阿秀走了，安棲堂的大門關上，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王婆收拾完灶台從後院走出來，看見晏南星一個人站在月亮門下面發呆，湊過去問了一句。
「想什麼呢？」
晏南星收回目光，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想，等阿秀能獨當一面了，我是不是就能睡個午覺了。」
王婆哈哈笑了兩聲，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就做夢吧，照這個架勢，等阿秀學會了，你門口排隊的人只會更多，到時候你比現在還忙。」
晏南星的笑容僵了一瞬。
晏南星：(ꐦ°᷄д°᷅)
「王婆，你能不能說點我愛聽的？」
「實話不愛聽？那我說假話，你明天就能退休養老了。」
「滾。」
王婆笑著跑了，晏南星一個人站在月亮門下面，抬頭看了看冬夜的星空，深深嘆了口氣。
退休養老，遙遙無期。
她正準備回屋睡覺，前院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不急不緩，三下。
這個時辰，誰會來？
王婆的聲音從前院傳來王婆的聲音從前院傳來，帶著幾分警惕。
「誰啊？這都什麼時辰了？」
門外沒有回答，只是又敲了三下，輕而有禮。
晏南星走到前院，沖王婆擺了擺手，自己上前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門外站著一個穿深青色夾襖的中年婦人，面容端正，舉止沉穩，微微欠身行了個禮。
「打擾了，請問明日巳時，可否帶小主人來拜訪晏姑娘？」
晏南星打量了她一眼，衣裳料子雖然顏色低調，但針腳細密，裁剪合體，絕不是尋常人家的手藝。
「您是哪家的？」
那婦人微微一笑，語氣恭敬但不卑。
「城南趙家的，小主人五個月，近來睡臥不安，聽聞晏姑娘善於照看嬰孩，特來求教。」
晏南星點了點頭。
「明日巳時，我在。」
婦人再次欠身，轉身走進了夜色里，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王婆湊過來，壓著嗓子問。
「城南趙家？哪個趙家？咱們這一片姓趙的可不少。」
晏南星關上門，手指在門閂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回答。
她只是覺得，那個婦人行禮的角度，和普通人家的僕從不太一樣。
太規矩了。
規矩得像是在宮裡練過的。
王婆昨晚聽了這話，今天一早就把後院的小桌子擦了三遍，碗筷擺得整整齊齊，連茶碗都多燙了一遍。
辰時剛過，安棲堂的大門被敲響了。
王婆跑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婦人，二十三四歲的模樣，中等身量，圓臉，皮膚被日頭曬得微微發黃，一雙手粗糙但乾淨，指甲剪得齊齊整整。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束得利落，沒有首飾沒有香囊，整個人收拾得清清爽爽，就是站在那裡有點緊張，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攥著衣角搓來搓去。
「你，你是阿秀？」
那婦人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清楚。
「是，錢婆子讓我來的，說晏姑娘這裡要人幫忙。」
王婆上下打量了她兩眼，讓開身子。
「進來吧，晏姑娘在裡面等你。」
阿秀跨過門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金絲楠木的匾額，眼睛裡閃過一絲怯意，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晏南星在中院迴廊下面等著，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米湯，看見阿秀跟著王婆走進來，放下碗迎了上去。
「阿秀是吧？我是晏南星，以後叫我晏姑娘就行。」
阿秀趕緊低頭行了個禮，動作有些僵硬。
「晏姑娘好，我，我什麼都不太懂，您多擔待。」
晏南星看著她那張緊張得快要擰成麻花的臉，嘴角彎了一下。
「別緊張，先跟我進來看看，今天不幹活，就看。」
阿秀跟著她走進照看室，一進門就愣住了。
五張小搖籃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每張搖籃旁邊掛著一塊小木板，上面寫滿了字，牆上貼著花花綠綠的表格和圖畫，窗台下擺著一排小碗小勺，每樣東西都有固定的位置。
阿秀：(°ㅁ°)
她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眼珠子不夠用似的四處轉。
「這，這是看孩子的地方？」
「對，這是照看室，五個孩子在這裡待一整天，從辰時到申時。」
本書首發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阿秀湊近看了看搖籃旁邊的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她一個都不認識，但能看出來寫得很工整。
「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每個孩子今天吃了什麼，喝了多少水，睡了多久，拉了幾次，全記在上面。」
阿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看個孩子還要寫字？」
「不光要寫，還要畫。」
晏南星從桌上拿起一本冊子翻開，指著裡面那條歪歪扭扭的折線給她看。
「這是體重變化圖，每隔五天稱一次，畫一個點，連起來就能看出孩子長得好不好。」
阿秀盯著那條線看了半天，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嚮往。
「我跟了錢婆子六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看孩子的。」
「所以你來這裡學的第一件事，不是怎麼餵奶換尿布。」
晏南星合上冊子，看著她。
「是認字。」
阿秀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低下頭，聲音小了三分。
「晏姑娘，我，我從小沒念過書，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
「沒關係，從頭學，我教你。」
阿秀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晏南星沒有給她太多感動的時間，轉身從柜子里抽出一支炭筆和一本空白的冊子遞給她。
「今天你的任務只有一個，跟著我看，我做什麼你就在旁邊看著，看完了把你記住的東西畫下來，不會寫字就畫圖，畫什麼都行，能讓你自己看懂就行。」
阿秀接過炭筆和冊子，攥得緊緊的，用力點了點頭。
「我記性好，畫畫也還行，錢婆子說我是她手底下眼睛最尖的。」
「那就好，眼睛尖是這行最重要的本事。」
接下來一整天，阿秀就像個影子一樣跟在晏南星身後。
晏南星餵奶，她在旁邊看著，眼睛一眨不眨。
晏南星做排氣操，她伸著脖子看手法，恨不得把腦袋湊到嬰兒肚子上去。
晏南星記錄數據，她就蹲在旁邊，看著那支炭筆在紙上刷刷地寫，雖然一個字都不認識，但她把筆畫的形狀記在了心裡。
到了午後，晏南星給顧瑾餵南瓜泥的時候，阿秀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晏姑娘，這個橙色的糊糊，是什麼做的？」
「南瓜泥，蒸熟了搗成泥，不加糖不加鹽。」
「不加糖孩子也肯吃？」
「南瓜本身就甜，你嘗嘗。」
晏南星用乾淨的小勺舀了一點遞給她，阿秀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放進嘴裡，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甜！比紅糖水還好吃！」
阿秀：(ᵒ̤̑ꎁᵒ̤̑)
顧瑾在搖籃里看著這個新來的姐姐吃了自己的南瓜泥，小嘴巴一癟，兩隻手往前伸。
「那是寶寶的！新姐姐不許吃寶寶的！」
晏南星趕緊又舀了一勺送進顧瑾嘴裡。
「別急別急，你的多著呢。」
顧瑾這才滿意地嗷嗚一口吞了，小眼睛還警惕地瞟著阿秀。
顧瑾：(ꐦ˃̶᷄ᗝ˂̶᷄)
阿秀被那個小眼神看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這么小的娃娃，還會吃醋呢。」
晏南星笑了一聲沒接話，繼續餵。
傍晚申時，各府的人來接孩子，阿秀站在迴廊下面看著裴福抱走裴珩，周全抱走雙胞胎，翠屏抱走沈婉，整個人看得目不轉睛。
等人都走了，安棲堂安靜下來，阿秀才翻開自己那本冊子，低頭看了看今天畫的東西。
晏南星湊過去瞅了一眼。
第一頁畫了一個圓圈，旁邊標了個歪歪扭扭的符號，像是在表示「碗」。
第二頁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旁邊畫了個小人躺著，大概是在記錄「睡覺」。
第三頁畫了三個豎槓。
「這三個豎槓是什麼意思？」
阿秀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換尿布三次。」
晏南星看著那三個豎槓，又看了看旁邊阿秀歪歪扭扭寫的幾個字，沉默了三秒。
那幾個字是：「換布三尺」。
晏南星：(ꐦ´⌓`)
王婆從後面探過頭來看了一眼，噗嗤笑出了聲。
「三尺布？那得把孩子從頭裹到腳了。」
阿秀的臉騰地紅了，兩隻手攥著冊子不知道往哪兒藏。
晏南星深吸了一口氣，把冊子從她手裡抽出來，翻到空白頁，提起炭筆，一筆一划地寫了三個字。
換。尿。布。
「來，跟著我寫，一天寫十遍，三天你就記住了。」
阿秀瞪著那三個字看了半天，然後接過炭筆，趴在桌上，一筆一划地開始描。
她寫得很慢，筆畫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紙上爬，但每一筆都用了十二分的力氣。
晏南星站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
萬事開頭難，但開了頭就好辦了。
王婆端著晚飯從後院走過來，看見阿秀趴在桌上寫字的樣子，嘴裡嘟囔了一句。
「這丫頭倒是認真，比我當年學繡花還用功。」
晏南星接過飯碗，坐在迴廊的台階上吃，一邊吃一邊看著阿秀寫字的背影，冬日的晚風吹過院子，把老槐樹上最後幾片枯葉吹了下來。
她咬了一口饅頭，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王婆，明天去買一刀便宜的草紙回來，給她練字用。」
「行，還要別的不？」
晏南星想了想，又咬了一口饅頭。
「再買一本蒙學用的千字文，最便宜的那種就行。」
王婆應了一聲，端著空碗往後院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晏姑娘，你這又是當山長又是當先生，還得當奶娘，一個月才收人家十兩銀子，你虧不虧啊？」
晏南星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語氣輕飄飄的。
「不虧，等阿秀學會了，我就能多收三個孩子，三個孩子一個月三十兩，怎麼算都是賺的。」
王婆想了想，豎起大拇指。
「你這腦子，真該去戶部當差。」
阿秀在桌上寫完了第十遍「換尿布」，抬起頭，炭筆灰蹭了一鼻子，沖晏南星舉起冊子。
「晏姑娘你看！我寫的像不像？」
晏南星走過去看了一眼，那三個字歪歪扭扭但勉強能認出來，比第一遍好了不止三倍。
「像了，明天再學三個新字。」
阿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整個人像被誇了的小狗一樣，尾巴都快搖起來了。
阿秀：(ˊᗜˋ*)
晏南星收回目光，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經完全籠了下來，巷子裡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
「今天先到這裡，明天辰時準時來，遲了扣工錢。」
「不會遲的！我住得近，跑著來只要一盞茶的功夫！」
阿秀收拾好東西，蹦蹦跳跳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沖晏南星深深鞠了一躬。
「晏姑娘，謝謝您肯教我，我一定好好學，絕不給您丟人。」
晏南星靠在門框上，沖她擺了擺手。
「別謝我，謝錢婆子，是她把你送來的。」
阿秀走了，安棲堂的大門關上，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王婆收拾完灶台從後院走出來，看見晏南星一個人站在月亮門下面發呆，湊過去問了一句。
「想什麼呢？」
晏南星收回目光，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想，等阿秀能獨當一面了，我是不是就能睡個午覺了。」
王婆哈哈笑了兩聲，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就做夢吧，照這個架勢，等阿秀學會了，你門口排隊的人只會更多，到時候你比現在還忙。」
晏南星的笑容僵了一瞬。
晏南星：(ꐦ°᷄д°᷅)
「王婆，你能不能說點我愛聽的？」
「實話不愛聽？那我說假話，你明天就能退休養老了。」
「滾。」
王婆笑著跑了，晏南星一個人站在月亮門下面，抬頭看了看冬夜的星空，深深嘆了口氣。
退休養老，遙遙無期。
她正準備回屋睡覺，前院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不急不緩，三下。
這個時辰，誰會來？
王婆的聲音從前院傳來王婆的聲音從前院傳來，帶著幾分警惕。
「誰啊？這都什麼時辰了？」
門外沒有回答，只是又敲了三下，輕而有禮。
晏南星走到前院，沖王婆擺了擺手，自己上前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門外站著一個穿深青色夾襖的中年婦人，面容端正，舉止沉穩，微微欠身行了個禮。
「打擾了，請問明日巳時，可否帶小主人來拜訪晏姑娘？」
晏南星打量了她一眼，衣裳料子雖然顏色低調，但針腳細密，裁剪合體，絕不是尋常人家的手藝。
「您是哪家的？」
那婦人微微一笑，語氣恭敬但不卑。
「城南趙家的，小主人五個月，近來睡臥不安，聽聞晏姑娘善於照看嬰孩，特來求教。」
晏南星點了點頭。
「明日巳時，我在。」
婦人再次欠身，轉身走進了夜色里，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王婆湊過來，壓著嗓子問。
「城南趙家？哪個趙家？咱們這一片姓趙的可不少。」
晏南星關上門，手指在門閂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回答。
她只是覺得，那個婦人行禮的角度，和普通人家的僕從不太一樣。
太規矩了。
規矩得像是在宮裡練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