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開放日當天
「後天，讓所有人親眼看見。」
後天變成了今天。
辰時剛過，安棲堂的大門就敞開了，門口兩隻燈籠換成了新的，門楣上那塊金絲楠木匾額被王婆昨晚擦得泛著光，遠遠就能看見那兩個字在冬日的晨光里發亮。
王婆穿了一身乾淨的藍花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大門口迎客，活脫脫一個酒樓大堂的領位大姐。
巳時一刻，裴府的馬車第一個到。
不是裴福，是張氏親自來了，今天沒有帶裴珩，而是一個人來的，穿了身藏藍色的暗紋褙子，頭上只插了一根碧玉簪，簡單但體面。
「張嬤嬤今天怎麼一個人來了？」
張氏笑著跟王婆打了個招呼，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國公爺說讓我來替他看看，他公務脫不開身，但他說了，姑娘辦的事他全力支持。」
王婆把她引到前院正廳里坐好，剛倒上茶，外面又來了一輛馬車。
顧府的周全帶著顧明遠的親筆信來了，信上就一句話：「我人來不了，周全替我撐場子，該花的錢記我帳上。」
周全：(˘꒳˘)
他往正廳一坐，手裡揣著算盤珠子，一副「今天我就是來看戲的」架勢。
巳時二刻，沈府的翠屏到了。
巳時三刻，兵部員外郎家的婆子到了。
巳時四刻，連續來了三撥，有之前排隊等位的人家，也有新面孔，都是帶著好奇和打量來的。
到巳時末的時候，正廳里坐了十一個人，有管事，有奶娘，有親自來的夫人，里三層外三層把小小的正廳擠了個滿滿當當。
王婆在人群里鑽來鑽去倒茶，忙得腳不沾地，嘴角卻咧到了耳朵根。
王婆：(ˊᗜˋ*)
周郎中是踩著巳時正點到的，背著他那個舊藥箱，步子穩當，精神頭十足。
他一進門，正廳里的嗡嗡聲小了一半。
「善仁堂的周大夫？」
「是他，我家小姐上個月的風寒就是他看好的。」
「汴京城東最有名的兒科聖手，怎麼來這裡了？」
周郎中沖眾人拱了拱手，笑呵呵的。
「各位好，老夫今天是受晏姑娘之邀，來看看安棲堂的孩子們身體情況如何，順便給各位講講嬰幼兒日常養護的門道。」
話音剛落，晏南星從月亮門那邊走出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襦裙，頭髮挽了個利落的低髻，面色平和，步子不急不緩，整個人看著清清爽爽，既不緊張也不刻意。
「各位夫人，嬤嬤，管事，今天來安棲堂參觀，辛苦了。」
她站在正廳中央，視線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語氣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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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棲堂開了快兩個月，外面關於我的說法很多，有好有壞，我不想解釋什麼，今天請各位來，就是一個意思。」
她伸手往中院的方向一引。
「眼見為實。」
十一個人跟著她穿過月亮門，進入中院。
第一眼看到的是迴廊牆面上貼滿的記錄板和數據表，白紙黑字，密密麻麻，像一面信息牆。
兵部員外郎家的婆子湊上前看了兩眼，嘴巴張了張。
「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晏南星走過去，手指在記錄板上一行一行地指。
「這是裴小公子上周的睡眠記錄，每天睡幾次，每次多久，中間醒來幾回，原因是什麼，我用了什麼方法安撫。」
她又指了指旁邊那張表。
「這是顧家二少爺的輔食進度表，從第一天添加米湯開始，到現在能吃南瓜泥和蛋黃羹，每一步加了什麼，孩子的反應如何，有沒有過敏，全在上面。」
一個穿棗紅色褙子的年輕婦人湊上來看了半天，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
「每天都記？」
「每天都記，不間斷。」
那婦人轉頭看了看身邊同來的婆子，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睛裡寫滿了「府里的奶娘連孩子今天拉了幾回都記不清」。
晏南星帶著眾人走進照看室，三個崽子正乖乖躺在搖籃里。
裴珩一看這麼多人進來，兩隻小手興奮地拍了起來。
「好多人！新的人！來看寶寶的？寶寶最棒！」
顧瑾更不客氣，直接從搖籃里撐起半個身子，衝著人群咯咯笑。
「客人！客人來了！姐姐今天好忙！」
顧瑜睜開眼看了一圈，然後又把臉埋進了小被子裡。
「吵，太多人了，寶寶要繼續睡。」
晏南星：(ꐦ´-ω-`)
她走到裴珩搖籃邊，彎腰把他抱起來，面朝著眾人。
「各位可以看看小公子的氣色，手腳溫度，精神狀態，如果有疑問可以直接問我，也可以問周大夫。」
周郎中走上前，從藥箱裡取出一副小巧的診具，動作輕柔地搭上裴珩的手腕。
小傢伙歪著腦袋看著周郎中的手指，好奇地嘟囔。
「這個爺爺在摸寶寶的手手，痒痒的。」
周郎中的手指在裴珩脈上停了片刻，然後又翻開他的眼瞼看了看，捏了捏他的手掌和腳心，最後抬起頭，面朝眾人。
「脈象平穩有力，氣色紅潤，四肢溫熱，眼底無青紋，手心無虛汗，胃口看這體型也差不了。」
他拍了拍裴珩圓滾滾的小肚子，笑了一聲。
「這孩子養得極好，比老夫在許多三品大員府上看到的嫡子嫡女都壯實。」
正廳裡帶來的婆子和奶娘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嗡嗡的議論聲起了來。
周郎中又逐一檢查了顧瑾和顧瑜，結論大同小異，都是一句話。
「養得好。」
檢查完孩子，晏南星把眾人引到後院灶房，當面展示了輔食的製作過程。
從擇菜，洗淨，上鍋蒸熟，到搗泥，調溫，試味，每一步做得乾淨利落，中間還配著解說。
「南瓜蒸十五息即可，過熟出水會稀釋營養，口感也不好，孩子含不住就會拒食。」
「小米粥的水米比是十比一，先大火煮開再轉小火慢熬，粥面起一層粘稠的米油最好，那層米油是精華，嬰兒最容易吸收。」
「雞蛋只取蛋黃，六個月以下的孩子腸胃消化不了蛋白，強行餵會積食。」
周郎中站在一旁聽著，手指不停地捻著鬍鬚，越聽眉頭挑得越高。
等晏南星把一碗南瓜泥分裝完畢，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晏姑娘，老夫行醫三十年，看過無數產婦幼兒，你這一套法子，老夫想了想怎麼評價。」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郎中身上。
周郎中背著手，面色認真。
「雖無藥方，但勝過藥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你做的事情叫什麼？叫防患於未然。大夫治的是病，你防的是病根，孩子在你手裡不生病，比生了病再找大夫強十倍。」
靜了兩息。
然後，那個穿棗紅褙子的年輕婦人率先開了口。
「晏姑娘，我想報名，我家二丫頭四個月了，能收嗎？」
話音剛落，旁邊又一個聲音跟上了。
「我也想問問，我家小子三個月，夜裡總哭。」
「我家的五個月了，輔食一直不肯吃。」
王婆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到合不上了。
王婆：(ᵒ̤̑ꎁᵒ̤̑)
晏南星站在灶台前，面對著突然湧上來的三四個人，舉起雙手往下壓了壓。
「別急別急，一個一個來，回到前廳坐下說，我先把情況登記好。」
眾人涌著往前院正廳走，嘰嘰喳喳地你一句我一句，比菜市場還熱鬧。
晏南星跟在後面，經過後院花園的時候，餘光往巷子外面掃了一眼。
對面巷口的拐角處，一個穿灰布衫的身影正背著手站在那裡，沒進來，也沒走。
梳著利落圓髻，面相精明。
錢婆子。
晏南星收回目光，腳步沒停，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沒有多看，也沒有停留，穿過月亮門走進正廳，拿起炭筆和記錄冊，開始逐一登記新報名的家長信息。
對面巷口，錢婆子站了許久。
她看見了周郎中從門裡走出來時臉上的表情，那種老手藝人發現好苗子時才有的欣賞和讚許。
她看見了那些婦人們進去時半信半疑的面色，出來時眼睛發亮的模樣。
她看見了那塊金絲楠木的匾額在冬日的陽光下，穩穩噹噹地掛著。
錢婆子攥了攥袖口，轉身走了。
沒有進去，沒有說話。
步子比來時慢了三分。
安棲堂里，晏南星登記完最後一個名字，放下炭筆，活動了一下酸脹的手腕。
王婆湊過來，壓著嗓子，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三家！今天當場報了三家！加上原來的三家，現在有六家了！」
晏南星看著記錄冊上新添的三個名字，嘴角彎了彎。
「六家，還是只能先收一家，另外兩家排隊。」
「為什麼又排隊？」
「人手還是不夠，我一個人照看不了那麼多。」
王婆急得拍大腿。
「那你什麼時候才能招到人啊！」
晏南星合上記錄冊，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冬日的暮色已經開始籠上了巷子裡的青石板路，遠處的人流漸漸稀少。
她看著巷口的方向，錢婆子早就走了，但她站過的那個位置，晏南星記得清清楚楚。
「快了。」
她轉過身，對著王婆那張急切的臉，笑了一下。
「幫我打聽的那件事，有消息了嗎？」
王婆愣了一拍，然後想起來了。
「你說錢婆子手底下那些幫工的事？」
「對。」
王婆湊近了，聲音壓到了最低。
「打聽到了，有一個，姓方，叫方秀娘，三十歲出頭，跟了錢婆子六年，手腳最勤快腦子最靈光，但錢婆子一直壓著她不讓她獨立接活兒，去年她想自己出來單幹，被錢婆子摁回去了。」
晏南星的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明天約她出來見個面，就說安棲堂在招人。」
王婆的眼睛瞪得溜圓。
「你這是要從錢婆子碗裡搶人？」
晏南星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個弧度不溫不火。
「不是搶，是請。」
她頓了一拍，補了一句。
「錢婆子不給人家出路，我給。」
後天變成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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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穿了一身乾淨的藍花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大門口迎客，活脫脫一個酒樓大堂的領位大姐。
巳時一刻，裴府的馬車第一個到。
不是裴福，是張氏親自來了，今天沒有帶裴珩，而是一個人來的，穿了身藏藍色的暗紋褙子，頭上只插了一根碧玉簪，簡單但體面。
「張嬤嬤今天怎麼一個人來了？」
張氏笑著跟王婆打了個招呼，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國公爺說讓我來替他看看，他公務脫不開身，但他說了，姑娘辦的事他全力支持。」
王婆把她引到前院正廳里坐好，剛倒上茶，外面又來了一輛馬車。
顧府的周全帶著顧明遠的親筆信來了，信上就一句話：「我人來不了，周全替我撐場子，該花的錢記我帳上。」
周全：(˘꒳˘)
他往正廳一坐，手裡揣著算盤珠子，一副「今天我就是來看戲的」架勢。
巳時二刻，沈府的翠屏到了。
巳時三刻，兵部員外郎家的婆子到了。
巳時四刻，連續來了三撥，有之前排隊等位的人家，也有新面孔，都是帶著好奇和打量來的。
到巳時末的時候，正廳里坐了十一個人，有管事，有奶娘，有親自來的夫人，里三層外三層把小小的正廳擠了個滿滿當當。
王婆在人群里鑽來鑽去倒茶，忙得腳不沾地，嘴角卻咧到了耳朵根。
王婆：(ˊᗜˋ*)
周郎中是踩著巳時正點到的，背著他那個舊藥箱，步子穩當，精神頭十足。
他一進門，正廳里的嗡嗡聲小了一半。
「善仁堂的周大夫？」
「是他，我家小姐上個月的風寒就是他看好的。」
「汴京城東最有名的兒科聖手，怎麼來這裡了？」
周郎中沖眾人拱了拱手，笑呵呵的。
「各位好，老夫今天是受晏姑娘之邀，來看看安棲堂的孩子們身體情況如何，順便給各位講講嬰幼兒日常養護的門道。」
話音剛落，晏南星從月亮門那邊走出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襦裙，頭髮挽了個利落的低髻，面色平和，步子不急不緩，整個人看著清清爽爽，既不緊張也不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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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指了指旁邊那張表。
「這是顧家二少爺的輔食進度表，從第一天添加米湯開始，到現在能吃南瓜泥和蛋黃羹，每一步加了什麼，孩子的反應如何，有沒有過敏，全在上面。」
一個穿棗紅色褙子的年輕婦人湊上來看了半天，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
「每天都記？」
「每天都記，不間斷。」
那婦人轉頭看了看身邊同來的婆子，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睛裡寫滿了「府里的奶娘連孩子今天拉了幾回都記不清」。
晏南星帶著眾人走進照看室，三個崽子正乖乖躺在搖籃里。
裴珩一看這麼多人進來，兩隻小手興奮地拍了起來。
「好多人！新的人！來看寶寶的？寶寶最棒！」
顧瑾更不客氣，直接從搖籃里撐起半個身子，衝著人群咯咯笑。
「客人！客人來了！姐姐今天好忙！」
顧瑜睜開眼看了一圈，然後又把臉埋進了小被子裡。
「吵，太多人了，寶寶要繼續睡。」
晏南星：(ꐦ´-ω-`)
她走到裴珩搖籃邊，彎腰把他抱起來，面朝著眾人。
「各位可以看看小公子的氣色，手腳溫度，精神狀態，如果有疑問可以直接問我，也可以問周大夫。」
周郎中走上前，從藥箱裡取出一副小巧的診具，動作輕柔地搭上裴珩的手腕。
小傢伙歪著腦袋看著周郎中的手指，好奇地嘟囔。
「這個爺爺在摸寶寶的手手，痒痒的。」
周郎中的手指在裴珩脈上停了片刻，然後又翻開他的眼瞼看了看，捏了捏他的手掌和腳心，最後抬起頭，面朝眾人。
「脈象平穩有力，氣色紅潤，四肢溫熱，眼底無青紋，手心無虛汗，胃口看這體型也差不了。」
他拍了拍裴珩圓滾滾的小肚子，笑了一聲。
「這孩子養得極好，比老夫在許多三品大員府上看到的嫡子嫡女都壯實。」
正廳裡帶來的婆子和奶娘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嗡嗡的議論聲起了來。
周郎中又逐一檢查了顧瑾和顧瑜，結論大同小異，都是一句話。
「養得好。」
檢查完孩子，晏南星把眾人引到後院灶房，當面展示了輔食的製作過程。
從擇菜，洗淨，上鍋蒸熟，到搗泥，調溫，試味，每一步做得乾淨利落，中間還配著解說。
「南瓜蒸十五息即可，過熟出水會稀釋營養，口感也不好，孩子含不住就會拒食。」
「小米粥的水米比是十比一，先大火煮開再轉小火慢熬，粥面起一層粘稠的米油最好，那層米油是精華，嬰兒最容易吸收。」
「雞蛋只取蛋黃，六個月以下的孩子腸胃消化不了蛋白，強行餵會積食。」
周郎中站在一旁聽著，手指不停地捻著鬍鬚，越聽眉頭挑得越高。
等晏南星把一碗南瓜泥分裝完畢，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晏姑娘，老夫行醫三十年，看過無數產婦幼兒，你這一套法子，老夫想了想怎麼評價。」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郎中身上。
周郎中背著手，面色認真。
「雖無藥方，但勝過藥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你做的事情叫什麼？叫防患於未然。大夫治的是病，你防的是病根，孩子在你手裡不生病，比生了病再找大夫強十倍。」
靜了兩息。
然後，那個穿棗紅褙子的年輕婦人率先開了口。
「晏姑娘，我想報名，我家二丫頭四個月了，能收嗎？」
話音剛落，旁邊又一個聲音跟上了。
「我也想問問，我家小子三個月，夜裡總哭。」
「我家的五個月了，輔食一直不肯吃。」
王婆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到合不上了。
王婆：(ᵒ̤̑ꎁᵒ̤̑)
晏南星站在灶台前，面對著突然湧上來的三四個人，舉起雙手往下壓了壓。
「別急別急，一個一個來，回到前廳坐下說，我先把情況登記好。」
眾人涌著往前院正廳走，嘰嘰喳喳地你一句我一句，比菜市場還熱鬧。
晏南星跟在後面，經過後院花園的時候，餘光往巷子外面掃了一眼。
對面巷口的拐角處，一個穿灰布衫的身影正背著手站在那裡，沒進來，也沒走。
梳著利落圓髻，面相精明。
錢婆子。
晏南星收回目光，腳步沒停，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沒有多看，也沒有停留，穿過月亮門走進正廳，拿起炭筆和記錄冊，開始逐一登記新報名的家長信息。
對面巷口，錢婆子站了許久。
她看見了周郎中從門裡走出來時臉上的表情，那種老手藝人發現好苗子時才有的欣賞和讚許。
她看見了那些婦人們進去時半信半疑的面色，出來時眼睛發亮的模樣。
她看見了那塊金絲楠木的匾額在冬日的陽光下，穩穩噹噹地掛著。
錢婆子攥了攥袖口，轉身走了。
沒有進去，沒有說話。
步子比來時慢了三分。
安棲堂里，晏南星登記完最後一個名字，放下炭筆，活動了一下酸脹的手腕。
王婆湊過來，壓著嗓子，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三家！今天當場報了三家！加上原來的三家，現在有六家了！」
晏南星看著記錄冊上新添的三個名字，嘴角彎了彎。
「六家，還是只能先收一家，另外兩家排隊。」
「為什麼又排隊？」
「人手還是不夠，我一個人照看不了那麼多。」
王婆急得拍大腿。
「那你什麼時候才能招到人啊！」
晏南星合上記錄冊，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冬日的暮色已經開始籠上了巷子裡的青石板路，遠處的人流漸漸稀少。
她看著巷口的方向，錢婆子早就走了，但她站過的那個位置，晏南星記得清清楚楚。
「快了。」
她轉過身，對著王婆那張急切的臉，笑了一下。
「幫我打聽的那件事，有消息了嗎？」
王婆愣了一拍，然後想起來了。
「你說錢婆子手底下那些幫工的事？」
「對。」
王婆湊近了，聲音壓到了最低。
「打聽到了，有一個，姓方，叫方秀娘，三十歲出頭，跟了錢婆子六年，手腳最勤快腦子最靈光，但錢婆子一直壓著她不讓她獨立接活兒，去年她想自己出來單幹，被錢婆子摁回去了。」
晏南星的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明天約她出來見個面，就說安棲堂在招人。」
王婆的眼睛瞪得溜圓。
「你這是要從錢婆子碗裡搶人？」
晏南星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個弧度不溫不火。
「不是搶，是請。」
她頓了一拍，補了一句。
「錢婆子不給人家出路，我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