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汴京城的老牌接生婆
「一份給陳侍郎，一份給他帶來的麻煩。」
晏南星昨天說這話的時候還覺得自己挺有先見之明，結果今天一早，麻煩沒等到陳侍郎帶來，王婆先給她端上來了。
準確地說，是王婆從菜市場買完菜回來，一屁股坐在後院的石凳上，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擱，抄起桌上的涼茶咕嘟咕嘟灌了半碗，然後用一種「我今天聽到了大瓜」的表情看著晏南星。
「晏姑娘，你知道錢婆子不？」
晏南星正蹲在灶台前熬小米粥，手裡的長勺攪了兩圈，頭也沒抬。
「不知道，誰？」
王婆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跟做賊似的。
「城南瓦子巷的錢婆子，汴京城幹了二十年的接生婆，整個東城南城的婦人生孩子，十個裡頭有六個找她接的。」
晏南星的勺子停了一拍，轉頭看了她一眼。
「接生婆，跟我有什麼關係？」
王婆一拍大腿，聲音比剛才大了三度。
「關係大了去了！她不光接生，還做看護月子和照看嬰孩的營生，手底下養著七八個幫工，專門給中等人家看孩子，按月收銀子的那種。」
晏南星：(´⌓`ა)
她把火調小了些，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她覺得我搶了她的生意？」
王婆的眼珠子轉了一圈，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何止是覺得！今天早上我在菜市場碰見隔壁張嬸，張嬸拉著我說了好一會兒，說錢婆子最近逢人就念叨，說原來幾個要找她看孩子的人家，打聽到安棲堂之後全跑你這兒來了。」
晏南星靠在井邊的石欄上，手指在石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些人家送我這來了嗎？」
「沒有啊，你不是還沒排上號嘛。」
「那就是兩頭落空，既沒找錢婆子，也沒進我的門。」
王婆張了張嘴，想了想，又把嘴合上了，臉上的表情變成了「好像是這麼回事」。
晏南星轉身掀開鍋蓋看了一眼粥的濃稠度，嘴裡不緊不慢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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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底下七八個幫工，都是什麼人？」
王婆搬了個小板凳坐到灶台旁邊，開始掰手指頭算。
「有三四個是她帶出來的徒弟，專門學了接生和看護的手藝，另外幾個是干粗活的，洗衣裳，熬湯，打掃屋子這些。」
「收費呢？」
「聽張嬸說，一個月三兩到五兩不等，看孩子月齡大小和要求多少。」
晏南星的手指在石欄上敲了兩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三到五兩，比她便宜一半，面向的是中等人家，不是權貴。嚴格來說，她和錢婆子的客群根本不重合。
但人的心理就是這樣，一旦有了一個看起來更高級的選擇，原來的選擇就顯得不夠好了，哪怕你根本夠不上那個更高級的。
城隍廟隔壁開了座金佛寺，燒香的都往金佛寺跑，城隍爺能不急眼麼。
「她在底層婦人圈裡口碑怎麼樣？」
王婆撇了撇嘴，聲音裡帶著三分不情願的公允。
「那是真不錯，二十年老招牌了，接生從沒出過大差錯，看護孩子也算上心，汴京城但凡生過孩子的婦人，沒幾個不知道她的名號。」
晏南星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把粥盛進小碗裡，一碗一碗地擺在案板上晾著。
王婆見她不說話，著急了，站起來湊到她跟前。
「晏姑娘，你倒是說句話啊！我今天在菜市場聽張嬸說的那些，可不光是錢婆子抱怨生意被搶的事兒。」
晏南星端著碗回頭看她。
「還有什麼？」
王婆的表情變了，從八卦變成了正經，聲音也壓低了。
「錢婆子最近在四處跟人說你的不是。」
「說什麼？」
王婆學著那個腔調，捏了捏嗓子，眉毛往上一挑。
「說什麼'一個來路不明的年輕女子，沒有師承沒有根腳，誰知道用的什麼邪門手段哄住了那些大戶人家'。」
她一臉憤憤不平地拍著圍裙上的灰。
「還說什麼'年紀輕輕一個姑娘家，不嫁人不繡花，整天跟別人家的孩子待在一起，也不知道安的什麼心'。」
晏南星手裡的碗放回案板上，動作沒有半分變化，臉上的表情也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
「說完了？」
「說完了。」王婆瞪著她，「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晏南星拿起一塊乾淨的紗布蓋在碗上，嘴角彎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
「王婆，她說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說給那些底層婦人聽的唄，在菜市場，在巷子口，在井邊洗衣裳的時候。」
「那些婦人是我的客戶嗎？」
王婆愣了一拍。
「不是。」
「那她罵她的，我忙我的，互不干擾。」
晏南星把案板上的四碗粥端到托盤上，準備往前面照看室送。
「但是！」王婆追了兩步，「萬一她的話傳到那些權貴府上的下人耳朵里呢？你想想，各府的門房，管事，丫鬟，哪個不是從這些市井傳言裡聽消息的？」
晏南星的腳步終於停了。
她轉過頭，看著王婆，眼睛裡的光比剛才銳了三分。
「你是說，她的話可能經由僕從傳到主家耳朵里。」
「對！」王婆急得拍手，「眾口鑠金，三人成虎，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
晏南星端著托盤站在月亮門下面，冬日的陽光從門洞裡斜斜地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明暗交界的影子。
她想了幾息，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心裡有數。」
「那你打算怎麼辦？」
晏南星邁步穿過月亮門，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的粥熬得不錯。
「先看看她下一步做什麼，如果只是嘴上說說，不礙事，如果她動了別的心思。」
她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涼意。
「那就看她這二十年的招牌，夠不夠硬了。」
王婆站在月亮門後面，看著晏南星端著托盤走進照看室的背影，搓了搓手，嘴裡嘟囔了一句。
「這丫頭，說話越來越像那些權貴老爺了，面上笑眯眯的，話里全是刀子。」
她正準備回灶房繼續收拾，前院傳來一陣敲門聲。
王婆跑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灰布衫的中年婦人，梳著利落的圓髻，面相精明，手裡提著一隻用紅布包著的食盒。
「請問，這裡是安棲堂？」
王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警惕地問。
「是，你找誰？」
那婦人笑了笑，把食盒往前遞了遞，笑容裡帶著三分客氣七分打量。
「我是城南瓦子巷的錢婆子，久仰晏姑娘大名，特來拜訪。」
王婆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半息，然後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王婆：(°ㅁ°)
她轉頭往裡面看了一眼照看室的方向，又回頭看看門口那張精明的臉，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您，您稍等。」
然後顛顛地往裡跑，跑了兩步又回頭。
「那個，茶，您先喝杯茶。」
她跑進中院，扒著照看室的門框，壓著嗓子喊了一句。
「晏姑娘！來了！錢婆子她親自來了！」
晏南星昨天說這話的時候還覺得自己挺有先見之明，結果今天一早，麻煩沒等到陳侍郎帶來，王婆先給她端上來了。
準確地說，是王婆從菜市場買完菜回來，一屁股坐在後院的石凳上，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擱，抄起桌上的涼茶咕嘟咕嘟灌了半碗，然後用一種「我今天聽到了大瓜」的表情看著晏南星。
「晏姑娘，你知道錢婆子不？」
晏南星正蹲在灶台前熬小米粥，手裡的長勺攪了兩圈，頭也沒抬。
「不知道，誰？」
王婆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跟做賊似的。
「城南瓦子巷的錢婆子，汴京城幹了二十年的接生婆，整個東城南城的婦人生孩子，十個裡頭有六個找她接的。」
晏南星的勺子停了一拍，轉頭看了她一眼。
「接生婆，跟我有什麼關係？」
王婆一拍大腿，聲音比剛才大了三度。
「關係大了去了！她不光接生，還做看護月子和照看嬰孩的營生，手底下養著七八個幫工，專門給中等人家看孩子，按月收銀子的那種。」
晏南星：(´⌓`ა)
她把火調小了些，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她覺得我搶了她的生意？」
王婆的眼珠子轉了一圈，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何止是覺得！今天早上我在菜市場碰見隔壁張嬸，張嬸拉著我說了好一會兒，說錢婆子最近逢人就念叨，說原來幾個要找她看孩子的人家，打聽到安棲堂之後全跑你這兒來了。」
晏南星靠在井邊的石欄上，手指在石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些人家送我這來了嗎？」
「沒有啊，你不是還沒排上號嘛。」
「那就是兩頭落空，既沒找錢婆子，也沒進我的門。」
王婆張了張嘴，想了想，又把嘴合上了，臉上的表情變成了「好像是這麼回事」。
晏南星轉身掀開鍋蓋看了一眼粥的濃稠度，嘴裡不緊不慢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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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底下七八個幫工，都是什麼人？」
王婆搬了個小板凳坐到灶台旁邊，開始掰手指頭算。
「有三四個是她帶出來的徒弟，專門學了接生和看護的手藝，另外幾個是干粗活的，洗衣裳，熬湯，打掃屋子這些。」
「收費呢？」
「聽張嬸說，一個月三兩到五兩不等，看孩子月齡大小和要求多少。」
晏南星的手指在石欄上敲了兩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三到五兩，比她便宜一半，面向的是中等人家，不是權貴。嚴格來說，她和錢婆子的客群根本不重合。
但人的心理就是這樣，一旦有了一個看起來更高級的選擇，原來的選擇就顯得不夠好了，哪怕你根本夠不上那個更高級的。
城隍廟隔壁開了座金佛寺，燒香的都往金佛寺跑，城隍爺能不急眼麼。
「她在底層婦人圈裡口碑怎麼樣？」
王婆撇了撇嘴，聲音裡帶著三分不情願的公允。
「那是真不錯，二十年老招牌了，接生從沒出過大差錯，看護孩子也算上心，汴京城但凡生過孩子的婦人，沒幾個不知道她的名號。」
晏南星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把粥盛進小碗裡，一碗一碗地擺在案板上晾著。
王婆見她不說話，著急了，站起來湊到她跟前。
「晏姑娘，你倒是說句話啊！我今天在菜市場聽張嬸說的那些，可不光是錢婆子抱怨生意被搶的事兒。」
晏南星端著碗回頭看她。
「還有什麼？」
王婆的表情變了，從八卦變成了正經，聲音也壓低了。
「錢婆子最近在四處跟人說你的不是。」
「說什麼？」
王婆學著那個腔調，捏了捏嗓子，眉毛往上一挑。
「說什麼'一個來路不明的年輕女子，沒有師承沒有根腳，誰知道用的什麼邪門手段哄住了那些大戶人家'。」
她一臉憤憤不平地拍著圍裙上的灰。
「還說什麼'年紀輕輕一個姑娘家，不嫁人不繡花，整天跟別人家的孩子待在一起，也不知道安的什麼心'。」
晏南星手裡的碗放回案板上，動作沒有半分變化，臉上的表情也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
「說完了？」
「說完了。」王婆瞪著她，「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晏南星拿起一塊乾淨的紗布蓋在碗上，嘴角彎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
「王婆，她說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說給那些底層婦人聽的唄，在菜市場，在巷子口，在井邊洗衣裳的時候。」
「那些婦人是我的客戶嗎？」
王婆愣了一拍。
「不是。」
「那她罵她的，我忙我的，互不干擾。」
晏南星把案板上的四碗粥端到托盤上，準備往前面照看室送。
「但是！」王婆追了兩步，「萬一她的話傳到那些權貴府上的下人耳朵里呢？你想想，各府的門房，管事，丫鬟，哪個不是從這些市井傳言裡聽消息的？」
晏南星的腳步終於停了。
她轉過頭，看著王婆，眼睛裡的光比剛才銳了三分。
「你是說，她的話可能經由僕從傳到主家耳朵里。」
「對！」王婆急得拍手，「眾口鑠金，三人成虎，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
晏南星端著托盤站在月亮門下面，冬日的陽光從門洞裡斜斜地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明暗交界的影子。
她想了幾息，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心裡有數。」
「那你打算怎麼辦？」
晏南星邁步穿過月亮門，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的粥熬得不錯。
「先看看她下一步做什麼，如果只是嘴上說說，不礙事，如果她動了別的心思。」
她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涼意。
「那就看她這二十年的招牌，夠不夠硬了。」
王婆站在月亮門後面，看著晏南星端著托盤走進照看室的背影，搓了搓手，嘴裡嘟囔了一句。
「這丫頭，說話越來越像那些權貴老爺了，面上笑眯眯的，話里全是刀子。」
她正準備回灶房繼續收拾，前院傳來一陣敲門聲。
王婆跑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灰布衫的中年婦人，梳著利落的圓髻，面相精明，手裡提著一隻用紅布包著的食盒。
「請問，這裡是安棲堂？」
王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警惕地問。
「是，你找誰？」
那婦人笑了笑，把食盒往前遞了遞，笑容裡帶著三分客氣七分打量。
「我是城南瓦子巷的錢婆子，久仰晏姑娘大名，特來拜訪。」
王婆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半息，然後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王婆：(°ㅁ°)
她轉頭往裡面看了一眼照看室的方向，又回頭看看門口那張精明的臉，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您，您稍等。」
然後顛顛地往裡跑，跑了兩步又回頭。
「那個，茶，您先喝杯茶。」
她跑進中院，扒著照看室的門框，壓著嗓子喊了一句。
「晏姑娘！來了！錢婆子她親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