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被拒的五品官夫人
「晏姑娘！那個孫夫人親自來了！」
王婆的聲音裡帶著三分緊張七分看熱鬧的興奮，整個人恨不得把腦袋伸進月亮門裡。
晏南星正在給顧瑜餵南瓜泥，小傢伙嘴巴張得老大，一勺接一勺吃得滿臉都是，聽見王婆的喊聲，她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餵。
「讓她在前院等著，我餵完這口就出去。」
王婆應了一聲，顛顛地跑回前院招呼人。
晏南星不緊不慢地把最後一勺南瓜泥送進顧瑜嘴裡，用軟布給他擦了臉，把他放回搖籃里，又檢查了一遍其他四個崽子的狀態，這才理了理衣襟，穿過月亮門走進前院。
孫氏坐在正廳的椅子上，茶沒動，點心沒碰，懷裡抱著一個六個月大的男嬰，穿著一身錦緞小襖，白白胖胖的，精神頭十足，正好奇地東張西望。
「哇，新地方！好多東西！那邊有花！」
晏南星的耳朵里傳來嬰兒清脆的聲音，她掃了一眼那孩子，健康，活潑，紅潤，一看就是養得極好的。
孫氏見她出來，站起身，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我今天非要個說法」的勁兒。
「晏姑娘，上回派人來沒說清楚，今天我親自來一趟，當面跟您聊聊。」
晏南星在對面坐下，倒了杯茶推過去，語氣客氣。
「孫夫人請坐，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孫氏把孩子往懷裡顛了顛，沒坐，站著說話，下巴微微揚起來，那個角度剛好能讓人看見她耳朵上那對成色極好的翡翠墜子。
「晏姑娘，我家老爺雖然只是五品，但好歹也是工部的實缺，管著汴京城大半的營造工程，說出去也不算沒臉面的人家。」
晏南星端著茶盞，沒接話，等她繼續。
孫氏的笑容收了兩分，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滿。
「我聽說裴國公家的，沈尚書家的，顧掌柜家的，連永寧侯府的都收了，怎麼偏偏到我這裡就滿員了？」
晏南星放下茶盞，看著她。
「孫夫人，我上回讓人帶話說得很清楚，不是針對哪一家，是確實人手不夠，照看質量無法保證。」
孫氏的嘴角抽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半寸。
「那你後來不是又收了兩家？大理寺少卿家的和翰林院編修家的，那兩家的官階也不比我家高，憑什麼他們能進我不能進？」
晏南星：(ˇ︿ˇ)
消息倒是靈通。
她沒有迴避，語氣平和但清晰。
「孫夫人，那兩家的孩子一個嚴重拒食體重不增，一個早產體弱反覆發熱，是有實際照看困難才優先接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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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拍，目光落在孫氏懷裡那個白胖健康，正興致勃勃啃自己手指頭的男嬰身上。
「您家公子身體康健，精神極好，並沒有緊迫的照看需求。」
孫氏的臉色變了，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你的意思是，我家孩子太健康了所以不配進你這個門？」
「不是不配，是不急。」
「那什麼時候才不急？等到我家孩子也病了才行？」
晏南星看著她，沒有被這句話激到，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孫夫人，我換個說法您可能更容易理解。」
「你說。」
「太醫院看診，急症先看，小恙排後，這是規矩，不是看誰官大誰先進。我這裡也一樣，誰家孩子情況緊急誰先來，跟令夫官階幾品沒有關係。」
孫氏的嘴唇抿緊了，胸口起伏了兩下，懷裡的孩子被她攥得緊了些，小傢伙不舒服地扭了扭。
「娘親手手太緊了，松一松，寶寶要動。」
晏南星的目光掃過孩子被攥紅的小胳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開口提醒。
孫氏深吸了一口氣，換了個策略，語氣軟了三分，帶上了幾分委屈。
「晏姑娘，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就是覺得，我誠心誠意來求你，你好歹給個準話，到底什麼時候能排上？」
晏南星想了想，給了她一個實在的答案。
「等我招到合適的幫手，能多看三到四個孩子的時候，會按照登記順序通知各家，孫夫人排在第五位。」
「第五位？」孫氏的聲音又尖了，「我比那幾家來得早，怎麼排到第五？」
「按需求緊迫程度排的，不是按來的先後。」
孫氏：(ꐦ°᷄⌓°᷅)
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有一肚子的話要往外倒，但又找不到能反駁的點。
晏南星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理，邏輯嚴絲合縫，挑不出毛病。
這比被人直接拒絕還讓人憋屈。
孫氏站在那裡僵了好幾息，最後把懷裡的孩子往丫鬟手裡一塞，冷笑了一聲。
「行，晏姑娘好大的架子，一個布衣開的鋪子，比國子監的門檻還高，我倒要看看，你這排場能撐多久。」
她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絳紫色的裙擺在地上掃出一道弧線。
晏南星坐在椅子上沒動，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面色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王婆從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看吧，我說她不好打發吧？」
晏南星放下茶盞，語氣淡淡的。
「打發了，她不會再來了。」
「你怎麼知道？萬一她回去越想越氣，明天帶人來砸場子呢？」
晏南星正要回答，前院大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一個熟悉的蒼老嗓音響了起來，不高不低，但中氣十足。
「喲，這位夫人走這麼急，當心門檻絆腳。」
晏南星的耳朵動了一下，嘴角彎了。
是裴福。
今天是裴福來接裴珩的日子，時間剛好卡在申時一刻，雷打不動。
孫氏的腳步聲在門口頓住了。
裴福穿著裴國公府管事的官服，胸前繡著裴家的族徽，身後跟著兩個身形魁梧的親兵，整個人往門口一站，那股子從國公府里養出來的氣勢壓都壓不住。
他看了孫氏一眼，目光不重，甚至帶著笑，但那種笑里有一種「我認識你但你不值得我多看」的淡漠。
裴福：(ˊ_＞ˋ)
「孫夫人？工部孫郎中的夫人？」
孫氏的臉色刷地白了，腳步往旁邊讓了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裴，裴管事，您也在這兒。」
裴福笑呵呵地點了點頭，側身讓開路。
「夫人先請，老奴來接我家小公子的。」
孫氏哪還敢多待，低著頭快步從裴福身邊走過，上馬車的時候腿都軟了，丫鬟扶了兩把才爬上去。
馬車走遠了，裴福才收回目光，邁步走進前院，臉上的笑容從客套變成了真誠。
「晏姑娘，方才那位是來鬧事的？」
晏南星從正廳里走出來，搖了搖頭。
「不算鬧事，就是被拒了不高興，來討個說法。」
裴福哦了一聲，沒有多問，但眼睛裡的光微微閃了一下。
「那以後要是有人來討說法討過了頭，您跟老奴說一聲就行。」
晏南星看著他那張笑眯眯的老臉，心裡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裴福代表的是裴國公府，他這句話等於在說：誰敢在安棲堂撒野，裴家兜著。
她沒有推辭，也沒有客套，只是點了點頭。
「多謝裴管事，小公子在裡面，我去抱出來。」
裴福接過裴珩，小傢伙一看見他就咯咯笑，兩隻小手往他臉上夠。
「裴爺爺！回家！今天吃了好吃的，甜甜的，橙色的！」
裴福抱著裴珩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晏南星，欲言又止。
「裴管事還有事？」
裴福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晏姑娘，老奴多嘴一句，方才那位孫夫人，她家老爺在工部管營造，手底下的工匠和材料商都得看他臉色，您這宅子要是以後有什麼修繕的活兒，最好別找工部那邊的人。」
晏南星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裴管事的意思是，她可能會使絆子？」
裴福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抱著裴珩上了馬車，臨走前丟了一句。
「不怕她使，就怕您不跟老奴說。」
馬車走遠了，晏南星站在門口，看著巷子裡漸漸散去的塵土，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王婆從後面湊上來，一臉八卦。
「怎麼樣？裴管事說什麼了？」
晏南星轉身往裡走，語氣輕飄飄的。
「說讓我別怕。」
「那你怕不怕？」
晏南星走到中院迴廊下面，看了一眼照看室里安安靜靜的崽子們，嘴角彎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
「王婆，你見過哪個開蒙學的先生怕家長的？」
王婆想了想，搖了搖頭。
「那不就結了。」
晏南星推開照看室的門走進去，顧瑾正在搖籃里揮舞著布球，看見她進來，立刻扔了球，兩隻小手朝她伸過來。
「姐姐！抱抱！寶寶想姐姐了！」
晏南星彎腰把他撈起來，小傢伙的腦袋往她肩窩裡一拱，整個人掛在她身上像只樹袋熊。
她拍了拍顧瑾的小屁股，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冬日的天空上。
孫夫人的事，她不放在心上。
但裴福最後那句話，她記住了。
這個世道，有人護著是福氣，但不能只靠別人護著。
她得儘快把安棲堂的根基扎穩，穩到誰來了都撼不動。
晏南星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顧瑾，小傢伙已經趴在她肩膀上打起了小呼嚕，口水流了她一領子。
晏南星：(ꐦ´-ω-`)
「小祖宗，你倒是睡得安心。」
她把顧瑾放回搖籃，給他蓋好小被子，轉身走到窗邊，看著前院大門的方向。
門外的巷子安安靜靜的，冬日的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她知道，孫氏今天走的時候那個表情，不是認輸，是記仇。
五品官的夫人，翻不了天，但噁心人的本事，往往比翻天還讓人頭疼。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正準備轉身去後院準備下午的輔食，前院又傳來馬車停下的聲音，緊接著是一個陌生的男聲。
「請問，這裡可是安棲堂？在下奉陳侍郎之命，有一封信要面呈晏姑娘。」
晏南星的腳步頓了一下。
陳侍郎，清流一派的領頭人，朝堂上出了名的鐵面直諫，跟裴國公和沈尚書都不是一路人。
他給自己寫信做什麼？
晏南星走到前院，接過那封信，拆開一看，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信上只有一句話：
「犬子體弱多病，久聞晏姑娘妙手，懇請撥冗一見。」
落款：陳述之。
王婆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陳侍郎？那個在朝堂上連皇帝都敢懟的陳侍郎？」
晏南星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王婆，明天備兩份茶。」
「為啥兩份？」
晏南星抬頭看了看天色，嘴角彎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一份給陳侍郎，一份給他帶來的麻煩。」
王婆的聲音裡帶著三分緊張七分看熱鬧的興奮，整個人恨不得把腦袋伸進月亮門裡。
晏南星正在給顧瑜餵南瓜泥，小傢伙嘴巴張得老大，一勺接一勺吃得滿臉都是，聽見王婆的喊聲，她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餵。
「讓她在前院等著，我餵完這口就出去。」
王婆應了一聲，顛顛地跑回前院招呼人。
晏南星不緊不慢地把最後一勺南瓜泥送進顧瑜嘴裡，用軟布給他擦了臉，把他放回搖籃里，又檢查了一遍其他四個崽子的狀態，這才理了理衣襟，穿過月亮門走進前院。
孫氏坐在正廳的椅子上，茶沒動，點心沒碰，懷裡抱著一個六個月大的男嬰，穿著一身錦緞小襖，白白胖胖的，精神頭十足，正好奇地東張西望。
「哇，新地方！好多東西！那邊有花！」
晏南星的耳朵里傳來嬰兒清脆的聲音，她掃了一眼那孩子，健康，活潑，紅潤，一看就是養得極好的。
孫氏見她出來，站起身，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我今天非要個說法」的勁兒。
「晏姑娘，上回派人來沒說清楚，今天我親自來一趟，當面跟您聊聊。」
晏南星在對面坐下，倒了杯茶推過去，語氣客氣。
「孫夫人請坐，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孫氏把孩子往懷裡顛了顛，沒坐，站著說話，下巴微微揚起來，那個角度剛好能讓人看見她耳朵上那對成色極好的翡翠墜子。
「晏姑娘，我家老爺雖然只是五品，但好歹也是工部的實缺，管著汴京城大半的營造工程，說出去也不算沒臉面的人家。」
晏南星端著茶盞，沒接話，等她繼續。
孫氏的笑容收了兩分，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滿。
「我聽說裴國公家的，沈尚書家的，顧掌柜家的，連永寧侯府的都收了，怎麼偏偏到我這裡就滿員了？」
晏南星放下茶盞，看著她。
「孫夫人，我上回讓人帶話說得很清楚，不是針對哪一家，是確實人手不夠，照看質量無法保證。」
孫氏的嘴角抽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半寸。
「那你後來不是又收了兩家？大理寺少卿家的和翰林院編修家的，那兩家的官階也不比我家高，憑什麼他們能進我不能進？」
晏南星：(ˇ︿ˇ)
消息倒是靈通。
她沒有迴避，語氣平和但清晰。
「孫夫人，那兩家的孩子一個嚴重拒食體重不增，一個早產體弱反覆發熱，是有實際照看困難才優先接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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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拍，目光落在孫氏懷裡那個白胖健康，正興致勃勃啃自己手指頭的男嬰身上。
「您家公子身體康健，精神極好，並沒有緊迫的照看需求。」
孫氏的臉色變了，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你的意思是，我家孩子太健康了所以不配進你這個門？」
「不是不配，是不急。」
「那什麼時候才不急？等到我家孩子也病了才行？」
晏南星看著她，沒有被這句話激到，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孫夫人，我換個說法您可能更容易理解。」
「你說。」
「太醫院看診，急症先看，小恙排後，這是規矩，不是看誰官大誰先進。我這裡也一樣，誰家孩子情況緊急誰先來，跟令夫官階幾品沒有關係。」
孫氏的嘴唇抿緊了，胸口起伏了兩下，懷裡的孩子被她攥得緊了些，小傢伙不舒服地扭了扭。
「娘親手手太緊了，松一松，寶寶要動。」
晏南星的目光掃過孩子被攥紅的小胳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開口提醒。
孫氏深吸了一口氣，換了個策略，語氣軟了三分，帶上了幾分委屈。
「晏姑娘，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就是覺得，我誠心誠意來求你，你好歹給個準話，到底什麼時候能排上？」
晏南星想了想，給了她一個實在的答案。
「等我招到合適的幫手，能多看三到四個孩子的時候，會按照登記順序通知各家，孫夫人排在第五位。」
「第五位？」孫氏的聲音又尖了，「我比那幾家來得早，怎麼排到第五？」
「按需求緊迫程度排的，不是按來的先後。」
孫氏：(ꐦ°᷄⌓°᷅)
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有一肚子的話要往外倒，但又找不到能反駁的點。
晏南星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理，邏輯嚴絲合縫，挑不出毛病。
這比被人直接拒絕還讓人憋屈。
孫氏站在那裡僵了好幾息，最後把懷裡的孩子往丫鬟手裡一塞，冷笑了一聲。
「行，晏姑娘好大的架子，一個布衣開的鋪子，比國子監的門檻還高，我倒要看看，你這排場能撐多久。」
她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絳紫色的裙擺在地上掃出一道弧線。
晏南星坐在椅子上沒動，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面色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王婆從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看吧，我說她不好打發吧？」
晏南星放下茶盞，語氣淡淡的。
「打發了，她不會再來了。」
「你怎麼知道？萬一她回去越想越氣，明天帶人來砸場子呢？」
晏南星正要回答，前院大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一個熟悉的蒼老嗓音響了起來，不高不低，但中氣十足。
「喲，這位夫人走這麼急，當心門檻絆腳。」
晏南星的耳朵動了一下，嘴角彎了。
是裴福。
今天是裴福來接裴珩的日子，時間剛好卡在申時一刻，雷打不動。
孫氏的腳步聲在門口頓住了。
裴福穿著裴國公府管事的官服，胸前繡著裴家的族徽，身後跟著兩個身形魁梧的親兵，整個人往門口一站，那股子從國公府里養出來的氣勢壓都壓不住。
他看了孫氏一眼，目光不重，甚至帶著笑，但那種笑里有一種「我認識你但你不值得我多看」的淡漠。
裴福：(ˊ_＞ˋ)
「孫夫人？工部孫郎中的夫人？」
孫氏的臉色刷地白了，腳步往旁邊讓了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裴，裴管事，您也在這兒。」
裴福笑呵呵地點了點頭，側身讓開路。
「夫人先請，老奴來接我家小公子的。」
孫氏哪還敢多待，低著頭快步從裴福身邊走過，上馬車的時候腿都軟了，丫鬟扶了兩把才爬上去。
馬車走遠了，裴福才收回目光，邁步走進前院，臉上的笑容從客套變成了真誠。
「晏姑娘，方才那位是來鬧事的？」
晏南星從正廳里走出來，搖了搖頭。
「不算鬧事，就是被拒了不高興，來討個說法。」
裴福哦了一聲，沒有多問，但眼睛裡的光微微閃了一下。
「那以後要是有人來討說法討過了頭，您跟老奴說一聲就行。」
晏南星看著他那張笑眯眯的老臉，心裡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裴福代表的是裴國公府，他這句話等於在說：誰敢在安棲堂撒野，裴家兜著。
她沒有推辭，也沒有客套，只是點了點頭。
「多謝裴管事，小公子在裡面，我去抱出來。」
裴福接過裴珩，小傢伙一看見他就咯咯笑，兩隻小手往他臉上夠。
「裴爺爺！回家！今天吃了好吃的，甜甜的，橙色的！」
裴福抱著裴珩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晏南星，欲言又止。
「裴管事還有事？」
裴福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晏姑娘，老奴多嘴一句，方才那位孫夫人，她家老爺在工部管營造，手底下的工匠和材料商都得看他臉色，您這宅子要是以後有什麼修繕的活兒，最好別找工部那邊的人。」
晏南星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裴管事的意思是，她可能會使絆子？」
裴福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抱著裴珩上了馬車，臨走前丟了一句。
「不怕她使，就怕您不跟老奴說。」
馬車走遠了，晏南星站在門口，看著巷子裡漸漸散去的塵土，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王婆從後面湊上來，一臉八卦。
「怎麼樣？裴管事說什麼了？」
晏南星轉身往裡走，語氣輕飄飄的。
「說讓我別怕。」
「那你怕不怕？」
晏南星走到中院迴廊下面，看了一眼照看室里安安靜靜的崽子們，嘴角彎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
「王婆，你見過哪個開蒙學的先生怕家長的？」
王婆想了想，搖了搖頭。
「那不就結了。」
晏南星推開照看室的門走進去，顧瑾正在搖籃里揮舞著布球，看見她進來，立刻扔了球，兩隻小手朝她伸過來。
「姐姐！抱抱！寶寶想姐姐了！」
晏南星彎腰把他撈起來，小傢伙的腦袋往她肩窩裡一拱，整個人掛在她身上像只樹袋熊。
她拍了拍顧瑾的小屁股，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冬日的天空上。
孫夫人的事，她不放在心上。
但裴福最後那句話，她記住了。
這個世道，有人護著是福氣，但不能只靠別人護著。
她得儘快把安棲堂的根基扎穩，穩到誰來了都撼不動。
晏南星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顧瑾，小傢伙已經趴在她肩膀上打起了小呼嚕，口水流了她一領子。
晏南星：(ꐦ´-ω-`)
「小祖宗，你倒是睡得安心。」
她把顧瑾放回搖籃，給他蓋好小被子，轉身走到窗邊，看著前院大門的方向。
門外的巷子安安靜靜的，冬日的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她知道，孫氏今天走的時候那個表情，不是認輸，是記仇。
五品官的夫人，翻不了天，但噁心人的本事，往往比翻天還讓人頭疼。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正準備轉身去後院準備下午的輔食，前院又傳來馬車停下的聲音，緊接著是一個陌生的男聲。
「請問，這裡可是安棲堂？在下奉陳侍郎之命，有一封信要面呈晏姑娘。」
晏南星的腳步頓了一下。
陳侍郎，清流一派的領頭人，朝堂上出了名的鐵面直諫，跟裴國公和沈尚書都不是一路人。
他給自己寫信做什麼？
晏南星走到前院，接過那封信，拆開一看，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信上只有一句話：
「犬子體弱多病，久聞晏姑娘妙手，懇請撥冗一見。」
落款：陳述之。
王婆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陳侍郎？那個在朝堂上連皇帝都敢懟的陳侍郎？」
晏南星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王婆，明天備兩份茶。」
「為啥兩份？」
晏南星抬頭看了看天色，嘴角彎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一份給陳侍郎，一份給他帶來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