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一個月的成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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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趕緊讓顧老爺把匾刻了,照這個架勢,怕是用不了多久,這地方就要不夠用了。」

  王婆這句話說早了,也說准了。

  安棲堂開張滿一個月的時候,晏南星手裡攥著五份厚厚的冊子,坐在後院井邊的石凳上,把最後一個字寫完,吹了吹墨跡,長出一口氣。

  五份冊子,五個孩子,一人一本。

  封面上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名字和月份,翻開來,第一頁是體重變化曲線,她用炭筆畫了一條折線,每隔五天一個點,標註了具體數字。

  第二頁是飲食記錄,每天吃了什麼,吃了多少,有沒有吐奶,有沒有拒食,輔食從什麼時候加的,加了哪些種類,哪些接受度高,哪些需要調整。

  第三頁是睡眠規律,白天睡幾次,每次多久,夜裡醒幾回,哭鬧原因是什麼,用了什麼安撫方式。

  第四頁是行為發展,什麼時候會翻身了,什麼時候開始抓東西了,對聲音的反應靈不靈敏,跟其他孩子的互動情況怎麼樣。

  最後一頁是綜合評估和下月建議。

  晏南星把五本冊子摞在一起,拍了拍,嘴角彎了一下。

  「前世寫論文都沒這麼認真過。」

  王婆從灶房探出頭來,看見她那一摞東西,好奇地湊過來。

  「晏姑娘,你這寫的什麼?比我家那口子的帳本還厚。」

  「月報,給各家家長看的。」

  「月報?」王婆歪著頭,滿臉不解,「什麼月報?」

  晏南星把最上面那本翻開,指著裡面的折線圖給她看。

  「就是告訴家長,這一個月孩子長了多少肉,吃了什麼東西,睡得好不好,學會了什麼新本事。」

  王婆瞪大了眼睛,湊近看了半天那條歪歪扭扭的折線,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王婆:(°口°)

  「這,這還能畫成圖?」

  「能,一目了然,比乾巴巴寫幾行字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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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婆翻了兩頁,越看越稀奇,最後嘖嘖了兩聲,把冊子還給她。

  「晏姑娘,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養個孩子都能養出帳本來。」

  晏南星笑了笑沒接話,把五本冊子分別裝進五個乾淨的布袋裡,系好口,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申時一刻,各府的人準時來接孩子。

  裴福第一個到,接過裴珩的時候,晏南星把那隻布袋遞了過去。

  「裴管事,這是小公子這個月的情況匯總,勞煩轉交國公爺過目。」

  裴福接過來掂了掂,眉頭一挑。

  「這是什麼?」

  「月報,裡面有小公子這個月的體重變化,飲食記錄,睡眠情況,還有行為發展的觀察。」

  裴福愣了一拍,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沉甸甸的布袋,又抬頭看了看晏南星那張平靜的臉。

  「晏姑娘,您這是給小公子寫了本傳記?」

  晏南星:(꒪꒫꒪)

  「沒那麼誇張,就是個記錄。」

  裴福把布袋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抱著裴珩走了,走出大門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像是揣了塊金磚。

  沈府的人來得稍晚一些,是柳氏身邊的貼身丫鬟翠屏。

  晏南星把沈婉的月報交給她的時候,多囑咐了一句。

  「跟夫人說一聲,婉兒這個月體重增長得很好,但有兩天出現了輕微的濕疹,我在冊子裡寫了原因和處理方法,夫人看了如果有疑問,隨時派人來問我。」

  翠屏應了一聲,抱著沈婉和那隻布袋走了。

  顧府的周全來接雙胞胎,兩手各抱一個,還得騰出手接布袋,忙得跟個陀螺似的。

  「晏姑娘,這兩本都是?」

  「一人一本,別搞混了,瑾兒的是藍色封面,瑜兒的是綠色封面。」

  周全低頭看了看兩隻布袋,又看了看懷裡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崽子,臉上寫滿了「我分不清」。

  周全:(ᓀ‸ᓂ)

  「晏姑娘,您能不能在封面上畫個記號?老奴這眼神,藍色綠色看著都差不多。」

  「回去讓顧老爺看,他分得清。」

  周全嘆著氣走了,兩隻胳膊各夾一個崽子,兩隻手各攥一隻布袋,整個人像個移動的雜貨鋪。

  永寧侯府的少夫人是最後來的,她家的小公子陳昭是半個月前才送進來的,月報只記了半個月的數據,但晏南星一樣寫得詳詳細細。

  少夫人接過布袋的時候,眼眶就紅了。

  「晏姑娘,昭兒這半個月在您這裡,夜裡真的不哭了嗎?」

  「不哭了,從第三天開始就睡整覺了,原因我寫在冊子裡了,夫人回去仔細看看。」

  少夫人抱著孩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嘴裡不停地說謝謝,晏南星遞了塊帕子給她,把人送出了門。

  五份月報全部發出去,晏南星靠在前院正廳的門框上,看著最後一輛馬車消失在巷子口,伸了個懶腰。

  「第一個月,交卷了。」

  當天晚上,裴國公府。

  裴承淵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本月報,油燈的光照在紙面上,他的手指一頁一頁地翻,速度很慢,每一頁都停留了很長時間。

  裴福站在門口,大氣不敢出,偷偷觀察著國公爺的表情。

  裴承淵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裴福注意到,他翻到第二頁飲食記錄的時候,手指在「輔食接受度」那一欄停了很久。

  翻到第四頁行為發展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極輕極淺。

  裴承淵:(ᵕ̤ᴗᵕ̤)

  翻完最後一頁,他沒有合上冊子,而是從頭又翻了一遍。

  裴福在心裡默默數著,國公爺看了第三遍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國公爺,天色不早了,該歇了。」

  裴承淵把冊子合上,放在案頭最顯眼的位置,語氣淡淡的。

  「明天讓人給安棲堂送兩罈子好酒過去。」

  裴福愣了一下。

  「送酒?晏姑娘不喝酒啊。」

  裴承淵站起身,往內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那送茶,好茶,她愛喝什麼茶?」

  裴福搜腸刮肚想了半天。

  「上回好像聽王婆說,晏姑娘愛喝龍井。」

  「送兩斤明前龍井過去。」

  裴福應了一聲,心裡樂開了花,國公爺這是滿意了,滿意得不知道怎麼表達,只能送東西。

  同一時刻,沈尚書府。

  柳氏坐在妝檯前,手裡捧著那本月報,翠屏在旁邊給她卸釵環,卸到一半發現夫人的肩膀在抖。

  「夫人?夫人您怎麼了?」

  柳氏抬起頭,眼眶通紅,睫毛上掛著淚珠,但嘴角是彎的。

  「你看這裡。」她指著冊子上的一行字,聲音帶著鼻音。

  翠屏湊過去看,上面寫著:本月第二十三日,婉兒第一次主動伸手抓住了隔壁搖籃裴珩遞過來的布老虎,並發出了清晰的笑聲,持續約十息,為入托以來最長的一次主動社交行為。

  柳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吸了吸鼻子。

  柳氏:(ᗒᗩᗕ)

  「我在府裡帶了她四個月,都沒見她對人笑過這麼久。」

  翠屏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遞帕子。

  柳氏把月報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後坐在妝檯前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站起來,走到書案前,鋪開信紙,提筆蘸墨。

  「夫人這是要寫信?」

  「嗯,給趙夫人,錢夫人,還有周夫人,她們三個的孩子也是這個月齡,整天跟我抱怨奶娘不靠譜,孩子難帶。」

  柳氏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划動,字跡比平時潦草了三分,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我發現了寶藏必須分享」的急切。

  翠屏站在旁邊看著,嘴角抽了抽,心想夫人這架勢,比當年給老爺拉票還積極。

  而在顧府,顧明遠的反應更加直接。

  他把兩本月報翻完,一拍大腿,聲音大得把書房裡打瞌睡的周全嚇了一跳。

  「好傢夥!比我帳房先生的報表還清楚!」

  顧明遠:(✧ᗜ✧)

  他翻回第一頁那張體重曲線圖,手指在上面比劃了兩下,眼睛裡的光比看到年終分紅還亮。

  「周全你看,這條線,瑾兒這個月長了一斤二兩,瑜兒長了一斤四兩,連哪天長得快哪天長得慢都標出來了,這姑娘是把養孩子當做生意在經營啊!」

  周全揉著惺忪的睡眼湊過來看了一眼,打了個哈欠。

  「老爺,那您滿意就行了,天不早了。」

  顧明遠沒搭理他,把冊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嘴裡念叨著。

  「明天商會有個茶敘,正好跟幾個老夥計提一嘴,這種好地方,不能光我一家知道。」

  周全打哈欠的嘴合不上了。

  「老爺,您這是要給安棲堂打廣告?」

  顧明遠站起身,把冊子往袖子裡一揣,臉上的笑容精明中帶著三分得意。

  「什麼廣告,這叫資源共享,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周全看著自家老爺那張寫滿了「我要讓全汴京知道我眼光好」的臉,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老爺這哪是資源共享,這分明是炫耀。

  炫耀自己是安棲堂的第一批股東。

  三天後,晏南星收到了三樣東西。

  裴府送來的兩斤明前龍井。

  沈府送來的一匹上好的松江棉布。

  顧府送來的一塊新刻的金絲楠木匾額,上面兩個大字龍飛鳳舞。

  安棲。

  晏南星站在前院門楣下面,仰頭看著周全指揮兩個夥計把匾額掛上去,金絲楠木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兩個字蒼勁有力,一看就是請了名家寫的。

  王婆站在旁邊,雙手叉腰,滿臉驕傲,像是自家閨女出嫁掛了塊金匾。

  「好看!氣派!比隔壁那家綢緞莊的招牌強十條街!」

  晏南星看著那塊匾,嘴角彎了彎,心裡暖洋洋的。

  第一個月,滿分交卷。

  她正美著呢,王婆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壓低聲音。

  「晏姑娘,門口又來人了,這回一下子來了三撥,都說是什麼趙夫人,錢夫人介紹來的,問你還收不收孩子。」

  晏南星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轉頭看向大門口,三輛馬車一字排開,六個僕從站在門外,手裡各捧著拜帖,眼巴巴地往裡張望。

  晏南星:(ꐦ°᷄д°᷅)

  「柳氏那封信,到底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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