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各府的眼線
「來了來了，別哭，姐姐在。」
這句話晏南星第一天說了不下三十遍，第二天說了二十遍，第三天只說了十遍。
崽子們適應得比她想像的快。
但奶娘們適應得比她想像的慢。
開張第三天，晏南星站在中院迴廊下，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眼睛看著照看室里安安靜靜的四個崽子，餘光卻瞟著前院正廳里坐著的四個奶娘。
四個人，四家府上的，坐在正廳里喝茶嗑瓜子，表面上是「陪同照看」，實際上在幹什麼，大家心知肚明。
裴府的張氏每隔一刻鐘就往中院探一次頭。
沈府的李嬤嬤手裡攥著一本小冊子，時不時往上面記兩筆。
顧府的兩個奶娘倒是老實，但眼珠子一直往照看室的方向轉。
晏南星：(ˇ_ˇ)
四雙眼睛盯著她，比被甲方爸爸審稿還有壓力。
她沒有迴避，也沒有不耐煩，該幹什麼幹什麼，所有步驟做得明明白白。
「張嬤嬤，小公子辰時三刻餵的奶，現在巳時二刻，我準備給他餵一點溫水，您要過來看看嗎？」
張氏從正廳里探出半個身子，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晏姑娘自便，老奴就不過去了。」
嘴上說不過去，脖子伸得比鵝還長。
晏南星面不改色地給裴珩餵了水，小傢伙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打了個小嗝，滿足地咂了咂嘴。
「水水好喝，甜甜的，比家裡的好喝。」
那是井水煮開放涼的，活水的口感確實比普通井水好，連五個月大的崽子都嘗得出來。
餵完水，晏南星拿起旁邊的記錄冊，在裴珩那一欄寫下：巳時二刻，飲溫水約二十毫升，無嗆咳，精神佳。
她每天都寫這個，四個孩子一人一頁，從早到晚，吃了什麼，喝了多少，睡了多久，哭了幾次，原因是什麼，全部記錄在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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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一刻各府來接孩子的時候，她把當天的記錄撕下來，交給奶娘帶回去給主家過目。
白紙黑字，事無巨細，比太醫院的病歷還詳細。
這是她的策略。
你們不放心，行，我全部攤開給你們看，看到你們放心為止。
第二天中午，沈府的李嬤嬤終於忍不住了，端著茶碗湊到晏南星跟前，臉上堆著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晏姑娘，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嬤嬤請說。」
李嬤嬤搓了搓手，聲音壓低了三分。
「我家夫人讓老奴來，其實就是想看看姑娘平日裡怎麼照看孩子的，夫人說了，看兩天就行，要是沒什麼問題，老奴就不來了。」
晏南星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我其實不想來但主家讓我來我也沒辦法」的臉，嘴角彎了一下。
「嬤嬤不必為難，想看多久看多久，我這裡沒有不能看的東西。」
李嬤嬤的表情鬆了松，又猶豫了一下。
「那，那老奴能看看姑娘給小小姐餵的輔食是怎麼做的嗎？」
「當然可以，嬤嬤跟我來後院。」
晏南星帶著李嬤嬤去了後院的灶房，當著她的面，從淘米，泡棗，切南瓜，到上鍋蒸，碾泥，調溫度，每一步都做得清清清楚楚，一邊做一邊解釋。
「南瓜蒸到筷子能戳透就行，太爛了會出水，口感稀，孩子含不住就不愛吃。」
李嬤嬤瞪大了眼睛，湊近看著那碗金黃色的南瓜泥，鼻子抽了抽。
「這，這聞著怪香的。」
「嬤嬤要不要嘗一口？」
李嬤嬤猶豫了一下，用小勺舀了一點點放進嘴裡，眼睛立刻亮了。
「甜的！不放糖也是甜的？」
「南瓜本身就有甜味，不需要額外加糖，嬰兒的腎臟還沒發育好，吃太多糖會加重負擔。」
李嬤嬤：(ᵔ꒳ᵔ)
她看著晏南星的眼神變了，從「奉命監視」變成了「虛心求教」。
「晏姑娘，那我家小小姐之前不肯吃輔食，是不是就是因為廚房做的太甜了？」
「有可能，也可能是口感不對，回頭我把沈小姐的輔食方子寫一份給您帶回去，讓府里廚房照著做。」
李嬤嬤千恩萬謝，回到前院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來時完全不一樣了，從「盯梢」變成了「取經」。
到了第三天下午，變化來了。
申時剛過，裴福親自來接裴珩，進門的時候遞給晏南星一句話。
「晏姑娘，國公爺說了，從明天起張嬤嬤不用來陪了，小公子交給您，他放心。」
晏南星接過裴珩遞給張氏，點了點頭。
「替我謝過國公爺。」
裴福抱著裴珩走了，前院裡剩下的三個奶娘面面相覷。
沈府的李嬤嬤手裡的茶碗端了半天沒喝，眼珠子轉了兩圈，嘴巴張了又合。
顧府的兩個奶娘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小聲嘀咕了一句。
「裴國公都撤人了，咱們還坐著像什麼話？」
另一個趕緊拽了她一把，壓低聲音。
「別瞎說，回去問了老爺再定。」
晏南星站在月亮門下面，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鬆了一口氣。
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倒了。
裴國公是這群人里分量最重的，他撤了監視，等於給其他家發了一個信號：這個地方靠譜，不用盯了。
果然，當天晚上，顧明遠就派周全來傳了話。
「老爺說了，明天起奶娘不用去了，晏姑娘看著辦就行。」
周全：(ˊ꒳ˋ)
「老爺還說，他信得過您，比信得過自家奶娘還信得過。」
晏南星靠在院門上，看著周全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嘴角彎了彎。
顧明遠這個人，跟風跟得比誰都快，裴國公前腳撤人，他後腳就跟上了，生怕落後半步顯得自己不夠信任。
商人的嗅覺，永遠是順著風向跑的。
第四天一早，沈府的李嬤嬤也沒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封柳氏的親筆信，信上只有一句話：「有勞晏姑娘費心，婉兒就拜託了。」
信封里還夾了一張銀票，二十兩，比約定的月銀多了一倍。
晏南星看著那張銀票，又看了看信上柳氏那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在心裡給這位沈夫人的段位又提了一檔。
不聲不響地加錢，比什麼口頭感謝都實在。
晏南星：(´꒳`)
安棲堂開張第四天，前院正廳里終於空了。
沒有奶娘坐鎮，沒有眼線盯梢，只有王婆在那裡燒水掃地，哼著跑調的小曲兒。
晏南星站在中院迴廊下，看著照看室里四個各自安好的崽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信任這東西，急不來，但一旦建立起來，比什麼契約都牢靠。
她正準備去後院熬下午的輔食粥，前院忽然傳來一陣馬車停下的聲音，緊接著是王婆驚訝的大嗓門。
「哎喲，這位夫人，您找誰？」
一個陌生的女聲響起來，語氣矜持中帶著幾分急切。
「請問，這裡是安棲堂嗎？晏姑娘在嗎？」
晏南星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頭往前院看去。
一個穿著藕荷色褙子的年輕婦人站在大門口，懷裡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襁褓，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婆子，排場不大不小，一看就是中等官宦人家的當家主母。
王婆回頭沖裡面喊了一聲。
「晏姑娘！有人找！」
晏南星擦了擦手，從月亮門走出來，看著那個陌生的婦人。
「我是晏南星，夫人是？」
婦人的眼睛一亮，往前走了兩步，懷裡的襁褓動了動，傳出一聲細弱的哼唧。
「晏姑娘，我是永寧侯府的，我家小公子三個月了，夜裡總是驚醒，哭得撕心裂肺，府里的大夫看了好幾個都說沒病，可他就是不停地哭。」
她的聲音越說越急，眼眶微微泛紅。
「我聽柳夫人說您這裡專門照看嬰孩，想問問，您這裡還收人嗎？」
晏南星看著她懷裡那個裹得像粽子一樣的襁褓，耳朵里隱約傳來一個虛弱的小奶音。
「太緊了，裹太緊了，手手動不了，害怕，要掙開。」
晏南星的目光落在那層層疊疊的襁褓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夫人，先進來坐，把孩子給我看看。」
永寧侯府的少夫人眼睛一亮，抱著孩子快步跟了進去。
王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王婆：(°꒫°)
開張才四天，新客戶就自己找上門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安棲堂那塊還沒來得及掛上去的匾額，搓了搓手，嘟囔了一句。
「得趕緊讓顧老爺把匾刻了，照這個架勢，怕是用不了多久，這地方就要不夠用了。」
這句話晏南星第一天說了不下三十遍，第二天說了二十遍，第三天只說了十遍。
崽子們適應得比她想像的快。
但奶娘們適應得比她想像的慢。
開張第三天，晏南星站在中院迴廊下，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眼睛看著照看室里安安靜靜的四個崽子，餘光卻瞟著前院正廳里坐著的四個奶娘。
四個人，四家府上的，坐在正廳里喝茶嗑瓜子，表面上是「陪同照看」，實際上在幹什麼，大家心知肚明。
裴府的張氏每隔一刻鐘就往中院探一次頭。
沈府的李嬤嬤手裡攥著一本小冊子，時不時往上面記兩筆。
顧府的兩個奶娘倒是老實，但眼珠子一直往照看室的方向轉。
晏南星：(ˇ_ˇ)
四雙眼睛盯著她，比被甲方爸爸審稿還有壓力。
她沒有迴避，也沒有不耐煩，該幹什麼幹什麼，所有步驟做得明明白白。
「張嬤嬤，小公子辰時三刻餵的奶，現在巳時二刻，我準備給他餵一點溫水，您要過來看看嗎？」
張氏從正廳里探出半個身子，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晏姑娘自便，老奴就不過去了。」
嘴上說不過去，脖子伸得比鵝還長。
晏南星面不改色地給裴珩餵了水，小傢伙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打了個小嗝，滿足地咂了咂嘴。
「水水好喝，甜甜的，比家裡的好喝。」
那是井水煮開放涼的，活水的口感確實比普通井水好，連五個月大的崽子都嘗得出來。
餵完水，晏南星拿起旁邊的記錄冊，在裴珩那一欄寫下：巳時二刻，飲溫水約二十毫升，無嗆咳，精神佳。
她每天都寫這個，四個孩子一人一頁，從早到晚，吃了什麼，喝了多少，睡了多久，哭了幾次，原因是什麼，全部記錄在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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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一刻各府來接孩子的時候，她把當天的記錄撕下來，交給奶娘帶回去給主家過目。
白紙黑字，事無巨細，比太醫院的病歷還詳細。
這是她的策略。
你們不放心，行，我全部攤開給你們看，看到你們放心為止。
第二天中午，沈府的李嬤嬤終於忍不住了，端著茶碗湊到晏南星跟前，臉上堆著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晏姑娘，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嬤嬤請說。」
李嬤嬤搓了搓手，聲音壓低了三分。
「我家夫人讓老奴來，其實就是想看看姑娘平日裡怎麼照看孩子的，夫人說了，看兩天就行，要是沒什麼問題，老奴就不來了。」
晏南星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我其實不想來但主家讓我來我也沒辦法」的臉，嘴角彎了一下。
「嬤嬤不必為難，想看多久看多久，我這裡沒有不能看的東西。」
李嬤嬤的表情鬆了松，又猶豫了一下。
「那，那老奴能看看姑娘給小小姐餵的輔食是怎麼做的嗎？」
「當然可以，嬤嬤跟我來後院。」
晏南星帶著李嬤嬤去了後院的灶房，當著她的面，從淘米，泡棗，切南瓜，到上鍋蒸，碾泥，調溫度，每一步都做得清清清楚楚，一邊做一邊解釋。
「南瓜蒸到筷子能戳透就行，太爛了會出水，口感稀，孩子含不住就不愛吃。」
李嬤嬤瞪大了眼睛，湊近看著那碗金黃色的南瓜泥，鼻子抽了抽。
「這，這聞著怪香的。」
「嬤嬤要不要嘗一口？」
李嬤嬤猶豫了一下，用小勺舀了一點點放進嘴裡，眼睛立刻亮了。
「甜的！不放糖也是甜的？」
「南瓜本身就有甜味，不需要額外加糖，嬰兒的腎臟還沒發育好，吃太多糖會加重負擔。」
李嬤嬤：(ᵔ꒳ᵔ)
她看著晏南星的眼神變了，從「奉命監視」變成了「虛心求教」。
「晏姑娘，那我家小小姐之前不肯吃輔食，是不是就是因為廚房做的太甜了？」
「有可能，也可能是口感不對，回頭我把沈小姐的輔食方子寫一份給您帶回去，讓府里廚房照著做。」
李嬤嬤千恩萬謝，回到前院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來時完全不一樣了，從「盯梢」變成了「取經」。
到了第三天下午，變化來了。
申時剛過，裴福親自來接裴珩，進門的時候遞給晏南星一句話。
「晏姑娘，國公爺說了，從明天起張嬤嬤不用來陪了，小公子交給您，他放心。」
晏南星接過裴珩遞給張氏，點了點頭。
「替我謝過國公爺。」
裴福抱著裴珩走了，前院裡剩下的三個奶娘面面相覷。
沈府的李嬤嬤手裡的茶碗端了半天沒喝，眼珠子轉了兩圈，嘴巴張了又合。
顧府的兩個奶娘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小聲嘀咕了一句。
「裴國公都撤人了，咱們還坐著像什麼話？」
另一個趕緊拽了她一把，壓低聲音。
「別瞎說，回去問了老爺再定。」
晏南星站在月亮門下面，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鬆了一口氣。
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倒了。
裴國公是這群人里分量最重的，他撤了監視，等於給其他家發了一個信號：這個地方靠譜，不用盯了。
果然，當天晚上，顧明遠就派周全來傳了話。
「老爺說了，明天起奶娘不用去了，晏姑娘看著辦就行。」
周全：(ˊ꒳ˋ)
「老爺還說，他信得過您，比信得過自家奶娘還信得過。」
晏南星靠在院門上，看著周全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嘴角彎了彎。
顧明遠這個人，跟風跟得比誰都快，裴國公前腳撤人，他後腳就跟上了，生怕落後半步顯得自己不夠信任。
商人的嗅覺，永遠是順著風向跑的。
第四天一早，沈府的李嬤嬤也沒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封柳氏的親筆信，信上只有一句話：「有勞晏姑娘費心，婉兒就拜託了。」
信封里還夾了一張銀票，二十兩，比約定的月銀多了一倍。
晏南星看著那張銀票，又看了看信上柳氏那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在心裡給這位沈夫人的段位又提了一檔。
不聲不響地加錢，比什麼口頭感謝都實在。
晏南星：(´꒳`)
安棲堂開張第四天，前院正廳里終於空了。
沒有奶娘坐鎮，沒有眼線盯梢，只有王婆在那裡燒水掃地，哼著跑調的小曲兒。
晏南星站在中院迴廊下，看著照看室里四個各自安好的崽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信任這東西，急不來，但一旦建立起來，比什麼契約都牢靠。
她正準備去後院熬下午的輔食粥，前院忽然傳來一陣馬車停下的聲音，緊接著是王婆驚訝的大嗓門。
「哎喲，這位夫人，您找誰？」
一個陌生的女聲響起來，語氣矜持中帶著幾分急切。
「請問，這裡是安棲堂嗎？晏姑娘在嗎？」
晏南星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頭往前院看去。
一個穿著藕荷色褙子的年輕婦人站在大門口，懷裡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襁褓，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婆子，排場不大不小，一看就是中等官宦人家的當家主母。
王婆回頭沖裡面喊了一聲。
「晏姑娘！有人找！」
晏南星擦了擦手，從月亮門走出來，看著那個陌生的婦人。
「我是晏南星，夫人是？」
婦人的眼睛一亮，往前走了兩步，懷裡的襁褓動了動，傳出一聲細弱的哼唧。
「晏姑娘，我是永寧侯府的，我家小公子三個月了，夜裡總是驚醒，哭得撕心裂肺，府里的大夫看了好幾個都說沒病，可他就是不停地哭。」
她的聲音越說越急，眼眶微微泛紅。
「我聽柳夫人說您這裡專門照看嬰孩，想問問，您這裡還收人嗎？」
晏南星看著她懷裡那個裹得像粽子一樣的襁褓，耳朵里隱約傳來一個虛弱的小奶音。
「太緊了，裹太緊了，手手動不了，害怕，要掙開。」
晏南星的目光落在那層層疊疊的襁褓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夫人，先進來坐，把孩子給我看看。」
永寧侯府的少夫人眼睛一亮，抱著孩子快步跟了進去。
王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王婆：(°꒫°)
開張才四天，新客戶就自己找上門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安棲堂那塊還沒來得及掛上去的匾額，搓了搓手，嘟囔了一句。
「得趕緊讓顧老爺把匾刻了，照這個架勢，怕是用不了多久，這地方就要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