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開張前夜
「跟著她走，不會虧。」
顧明遠這句話說出去的第十天，那座三進院子脫胎換骨了。
晏南星站在中院的迴廊下，手裡攥著一盞油燈，暖黃色的光在她臉上晃來晃去，把整個院子照出一層柔和的輪廓。
十間房，間間收拾得乾乾淨淨。
東邊五間是照看區，搖籃一字排開，每張搖籃之間隔著半人高的繡花屏風，屏風上繡的不是什麼富貴牡丹，是她專門讓繡娘繡的小動物，兔子，小鹿，胖鯉魚，顏色鮮亮，嬰兒躺在搖籃里一抬眼就能看見。
西邊五間是功能區，換洗室，輔食餵養室，午睡室，雜物間，還有一間空著的備用房。
地面全鋪了厚氈子，氈子下面墊了一層干稻草，踩上去軟綿綿的，摔一跤也不疼。
窗戶裝了雙層紗簾，外層擋蟲，內層遮光，午睡的時候一拉就是一片昏暗，比什麼安神香都管用。
所有桌角，門框稜角，窗台邊沿，全部包了三層軟棉布，用細麻繩扎得結結實實。
晏南星舉著油燈，從東邊第一間走到西邊最後一間，每間房都進去轉了一圈，手指摸過每一張搖籃的邊沿，每一塊屏風的底座，每一扇窗戶的插銷。
她正蹲在地上檢查午睡室的氈子接縫處有沒有翹邊，身後傳來一陣噗嗤噗嗤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子蔥油餅的香氣。
「晏姑娘！你還沒吃晚飯呢！」
王婆端著一隻粗瓷碗從月亮門那邊小跑過來，碗裡盛著熱騰騰的麵條，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蔥花撒得滿滿當當。
晏南星直起腰，看了一眼那碗面，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
王婆：(ᗒᗣᗕ)
「我就知道！從下午申時忙到現在，水都沒喝一口，你是鐵打的不成？」
王婆把碗往她手裡一塞，自己找了張小凳子坐下來，一邊扇著帕子一邊四處打量。
「哎喲，這屋子收拾得可真齊整，比我當年坐月子的時候住的地方強一百倍。」
晏南星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呼嚕呼嚕吃了兩口面，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王婆，幫我看看那邊換洗室的木盆，今天下午送來的時候我沒來得及檢查，盆沿有沒有毛刺。」
王婆站起來，顛顛地跑過去看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豎著大拇指。
「光溜溜的，比我家洗臉盆還滑溜，一根刺兒都沒有。」
晏南星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麵條吸進嘴裡，荷包蛋黃流了一下巴，她用袖子胡亂擦了一下，站起身來。
「走，再跟我檢查一遍後院。」
「還檢查？你今天都檢查三遍了！」
「最後一遍，明天就開張了，出了岔子來不及補。」
王婆跟著她往後院走，嘴裡嘟嘟囔囔。
「你這姑娘，比我家那口子當年開鋪子還上心，他開個賣布的鋪子都沒你這麼緊張。」
晏南星沒搭腔，推開後院的門，井邊的簡易灶台已經砌好了，兩口鐵鍋擦得鋥亮，旁邊的案板上擺著明天要用的小米，紅棗，南瓜，雞蛋，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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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井邊，彎腰看了看井裡的水面，清亮見底，能看見井壁上新長出來的一層薄薄的青苔，水面平靜，偶爾有細微的波紋盪開，那是底下活水在涌動。
「水沒問題。」
她直起腰，又走到灶台前，檢查了一下煙道通不通暢，柴火夠不夠乾燥，引火的松針有沒有受潮。
王婆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前忙後，忽然感慨了一句。
「晏姑娘，你說你一個年輕姑娘，不嫁人不繡花，成天跟一群奶娃娃打交道，圖什麼呀？」
晏南星的手停在柴火堆上，回頭看了王婆一眼。
「圖什麼？」
她想了想，把一根歪出來的柴火塞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圖個踏實吧。」
王婆：(ᵕ̤ᴗᵕ̤)
「踏實？」
「嗯，孩子不會騙人，餓了就哭，飽了就笑，冷了縮成一團，熱了踢被子，所有的需求都寫在臉上。」
晏南星靠在井邊的石欄上，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夜空，冬天的星星又亮又密，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跟大人打交道太累了，孩子簡單。」
王婆聽了這話，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你這丫頭，說話老氣橫秋的，跟個老太婆似的。」
晏南星笑了笑，沒有解釋。
兩人從後院往前走，經過中院的時候，晏南星又停下來，站在那兩棵老槐樹下面，仰頭看著光禿禿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王婆。」
「嗯？」
「明天開張，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王婆一拍胸脯，聲音比夜風還響亮。
「你說！嬸子兩肋插刀！」
晏南星：(´꒳`)
「沒那麼誇張，就是明天上午幫我在前院燒水，各府送孩子來的時候給奶娘們倒杯熱茶，讓人家坐著歇歇腳再走。」
「就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王婆拍著大腿站起來，臉上的興奮勁兒比過年還足。
「我明天卯時就來，把水燒好，茶葉我自己帶，家裡還有半包去年的龍井，雖然不是什麼好茶，但熱乎乎的喝著暖和。」
晏南星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往大門走。
走到前院正廳的時候，王婆忽然停下腳步，指著正廳門楣上方那塊空蕩蕩的匾額位置。
「哎，晏姑娘，你這地方總得有個名字吧？人家來了總不能說'去那個姓晏的姑娘看孩子的地方'，多拗口。」
晏南星抬頭看著那塊空白的門楣，油燈的光照上去，能看見以前茶莊招牌留下的釘孔，四個黑洞洞的小眼兒，像在等著被重新填滿。
她站在那裡，手裡舉著油燈，想了好一會兒。
「安棲堂。」
王婆歪著頭，嘴裡念叨了兩遍。
「安棲堂，安棲堂，什麼意思？」
晏南星把油燈舉高了一些，光照亮了整個門楣。
「安穩棲息的地方，孩子送來能安心，家長送來能放心。」
王婆的眼睛亮了，連連點頭，胖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當當。
王婆：(ˊᗜˋ*)
「好名字！好名字！又好聽又好記，比什麼'育嬰堂''蒙養館'強一百倍！」
晏南星笑了笑，放下油燈，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來，上面是她昨晚用小楷寫的兩個字。
安棲。
「明天讓顧老爺找個刻匾的師傅，把這兩個字刻上去。」
王婆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兩個字，嘖嘖了兩聲。
「你這字寫得真好看，比我家那口子強十條街。」
晏南星把紙重新折好收起來，吹滅了油燈，整個院子陷入一片月光籠罩的靜謐之中。
冬夜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一絲清冽的涼意，但院子裡的空氣是暖的，是乾淨的，是被人精心打理過的。
「王婆，回去吧，明天卯時見。」
「好嘞！你也早點睡，別再折騰了！」
王婆裹緊棉襖，腳步噗嗤噗嗤地往大門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喊了一句。
晏南星站在月光下的槐樹底下，沖她擺了擺手。
「借您吉言。」
王婆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巷子裡，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被夜風吞沒。
晏南星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院子中間，抬頭看了看那兩棵老槐樹，又低頭看了看腳下乾淨的青石地面，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迴廊的柱子上。
穿越大宋第五十五天。
明天，安棲堂就要開張了。
她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氣，轉身往後院走去，腳步輕而穩，像踩在一條看得見終點的路上。
「明天開張大吉。」
她自己也念了一遍，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但心裡那股子踏實感，比什麼都重。
顧明遠這句話說出去的第十天，那座三進院子脫胎換骨了。
晏南星站在中院的迴廊下，手裡攥著一盞油燈，暖黃色的光在她臉上晃來晃去，把整個院子照出一層柔和的輪廓。
十間房，間間收拾得乾乾淨淨。
東邊五間是照看區，搖籃一字排開，每張搖籃之間隔著半人高的繡花屏風，屏風上繡的不是什麼富貴牡丹，是她專門讓繡娘繡的小動物，兔子，小鹿，胖鯉魚，顏色鮮亮，嬰兒躺在搖籃里一抬眼就能看見。
西邊五間是功能區，換洗室，輔食餵養室，午睡室，雜物間，還有一間空著的備用房。
地面全鋪了厚氈子，氈子下面墊了一層干稻草，踩上去軟綿綿的，摔一跤也不疼。
窗戶裝了雙層紗簾，外層擋蟲，內層遮光，午睡的時候一拉就是一片昏暗，比什麼安神香都管用。
所有桌角，門框稜角，窗台邊沿，全部包了三層軟棉布，用細麻繩扎得結結實實。
晏南星舉著油燈，從東邊第一間走到西邊最後一間，每間房都進去轉了一圈，手指摸過每一張搖籃的邊沿，每一塊屏風的底座，每一扇窗戶的插銷。
她正蹲在地上檢查午睡室的氈子接縫處有沒有翹邊，身後傳來一陣噗嗤噗嗤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子蔥油餅的香氣。
「晏姑娘！你還沒吃晚飯呢！」
王婆端著一隻粗瓷碗從月亮門那邊小跑過來，碗裡盛著熱騰騰的麵條，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蔥花撒得滿滿當當。
晏南星直起腰，看了一眼那碗面，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
王婆：(ᗒᗣᗕ)
「我就知道！從下午申時忙到現在，水都沒喝一口，你是鐵打的不成？」
王婆把碗往她手裡一塞，自己找了張小凳子坐下來，一邊扇著帕子一邊四處打量。
「哎喲，這屋子收拾得可真齊整，比我當年坐月子的時候住的地方強一百倍。」
晏南星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呼嚕呼嚕吃了兩口面，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王婆，幫我看看那邊換洗室的木盆，今天下午送來的時候我沒來得及檢查，盆沿有沒有毛刺。」
王婆站起來，顛顛地跑過去看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豎著大拇指。
「光溜溜的，比我家洗臉盆還滑溜，一根刺兒都沒有。」
晏南星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麵條吸進嘴裡，荷包蛋黃流了一下巴，她用袖子胡亂擦了一下，站起身來。
「走，再跟我檢查一遍後院。」
「還檢查？你今天都檢查三遍了！」
「最後一遍，明天就開張了，出了岔子來不及補。」
王婆跟著她往後院走，嘴裡嘟嘟囔囔。
「你這姑娘，比我家那口子當年開鋪子還上心，他開個賣布的鋪子都沒你這麼緊張。」
晏南星沒搭腔，推開後院的門，井邊的簡易灶台已經砌好了，兩口鐵鍋擦得鋥亮，旁邊的案板上擺著明天要用的小米，紅棗，南瓜，雞蛋，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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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井邊，彎腰看了看井裡的水面，清亮見底，能看見井壁上新長出來的一層薄薄的青苔，水面平靜，偶爾有細微的波紋盪開，那是底下活水在涌動。
「水沒問題。」
她直起腰，又走到灶台前，檢查了一下煙道通不通暢，柴火夠不夠乾燥，引火的松針有沒有受潮。
王婆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前忙後，忽然感慨了一句。
「晏姑娘，你說你一個年輕姑娘，不嫁人不繡花，成天跟一群奶娃娃打交道，圖什麼呀？」
晏南星的手停在柴火堆上，回頭看了王婆一眼。
「圖什麼？」
她想了想，把一根歪出來的柴火塞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圖個踏實吧。」
王婆：(ᵕ̤ᴗᵕ̤)
「踏實？」
「嗯，孩子不會騙人，餓了就哭，飽了就笑，冷了縮成一團，熱了踢被子，所有的需求都寫在臉上。」
晏南星靠在井邊的石欄上，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夜空，冬天的星星又亮又密，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跟大人打交道太累了，孩子簡單。」
王婆聽了這話，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你這丫頭，說話老氣橫秋的，跟個老太婆似的。」
晏南星笑了笑，沒有解釋。
兩人從後院往前走，經過中院的時候，晏南星又停下來，站在那兩棵老槐樹下面，仰頭看著光禿禿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王婆。」
「嗯？」
「明天開張，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王婆一拍胸脯，聲音比夜風還響亮。
「你說！嬸子兩肋插刀！」
晏南星：(´꒳`)
「沒那麼誇張，就是明天上午幫我在前院燒水，各府送孩子來的時候給奶娘們倒杯熱茶，讓人家坐著歇歇腳再走。」
「就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王婆拍著大腿站起來，臉上的興奮勁兒比過年還足。
「我明天卯時就來，把水燒好，茶葉我自己帶，家裡還有半包去年的龍井，雖然不是什麼好茶，但熱乎乎的喝著暖和。」
晏南星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往大門走。
走到前院正廳的時候，王婆忽然停下腳步，指著正廳門楣上方那塊空蕩蕩的匾額位置。
「哎，晏姑娘，你這地方總得有個名字吧？人家來了總不能說'去那個姓晏的姑娘看孩子的地方'，多拗口。」
晏南星抬頭看著那塊空白的門楣，油燈的光照上去，能看見以前茶莊招牌留下的釘孔，四個黑洞洞的小眼兒，像在等著被重新填滿。
她站在那裡，手裡舉著油燈，想了好一會兒。
「安棲堂。」
王婆歪著頭，嘴裡念叨了兩遍。
「安棲堂，安棲堂，什麼意思？」
晏南星把油燈舉高了一些，光照亮了整個門楣。
「安穩棲息的地方，孩子送來能安心，家長送來能放心。」
王婆的眼睛亮了，連連點頭，胖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當當。
王婆：(ˊᗜˋ*)
「好名字！好名字！又好聽又好記，比什麼'育嬰堂''蒙養館'強一百倍！」
晏南星笑了笑，放下油燈，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來，上面是她昨晚用小楷寫的兩個字。
安棲。
「明天讓顧老爺找個刻匾的師傅，把這兩個字刻上去。」
王婆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兩個字，嘖嘖了兩聲。
「你這字寫得真好看，比我家那口子強十條街。」
晏南星把紙重新折好收起來，吹滅了油燈，整個院子陷入一片月光籠罩的靜謐之中。
冬夜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一絲清冽的涼意，但院子裡的空氣是暖的，是乾淨的，是被人精心打理過的。
「王婆，回去吧，明天卯時見。」
「好嘞！你也早點睡，別再折騰了！」
王婆裹緊棉襖，腳步噗嗤噗嗤地往大門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喊了一句。
晏南星站在月光下的槐樹底下，沖她擺了擺手。
「借您吉言。」
王婆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巷子裡，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被夜風吞沒。
晏南星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院子中間，抬頭看了看那兩棵老槐樹，又低頭看了看腳下乾淨的青石地面，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迴廊的柱子上。
穿越大宋第五十五天。
明天，安棲堂就要開張了。
她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氣，轉身往後院走去，腳步輕而穩，像踩在一條看得見終點的路上。
「明天開張大吉。」
她自己也念了一遍，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但心裡那股子踏實感，比什麼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