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沈夫人的擔憂
「算了，文官家的夫人，哪有不揪字眼的。」
晏南星這句自我安慰還沒涼透，人已經站在了沈尚書府的花廳里。
柳氏今天穿了一身鴉青色的對襟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釵，整個人素淨得像一幅水墨畫，但那雙眼睛裡的精明勁兒，比畫上的墨色還濃三分。
她接過晏南星遞來的規矩，沒有急著看，而是先讓丫鬟上了茶和點心，又親手給晏南星倒了一盞熱茶，這才展開那張紙，一條一條地看。
晏南星端著茶盞，一口沒喝，眼睛盯著柳氏的臉，觀察她的表情變化。
第一條，柳氏的眉毛動了一下。
第二條，嘴角微微抿了抿。
第三條，點了點頭。
第四條，又點了點頭。
第五條，手指停了。
晏南星：(꒪ꇴ꒪；)
果然，跟裴承淵一樣，都卡在第五條。
柳氏把紙放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得像在品一壺上好的龍井，但那雙眼睛越過茶盞邊沿看著晏南星，裡面的光一點都不像在品茶。
「晏姑娘，這十二條規矩，我看了。」
「柳夫人覺得如何？」
柳氏把茶盞放回桌面，指尖在那張紙的邊緣輕輕劃了一下。
「寫得好，條理清楚，考慮周全，比我家老爺寫的奏摺都利索。」
晏南星聽出了這話後面還有個「但是」，果然，柳氏的語氣一轉。
「但有一件事，你這規矩里沒寫到。」
「夫人請說。」
柳氏站起身，走到花廳的窗邊，推開半扇窗，冬日的冷風灌進來，吹得簾幔微微晃動。
「晏姑娘，你知道我家老爺在朝中是什麼處境嗎？」
晏南星沒有接話，等著她繼續。
柳氏轉過身，背靠著窗框，面容平靜，但語氣里多了幾分只有當家主母才有的沉重。
「沈家是新黨，柳太傅那幫人恨我家老爺恨得牙痒痒，彈劾的摺子一摞一摞地往御前遞，恨不得把沈家連根拔了。」
她走回桌前，手指點在那張規矩上。
「我把婉兒送到你那裡去，跟裴國公的幼子，跟顧家的雙胞胎放在一起，這事兒傳出去，那些人會怎麼想？」
晏南星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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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擔心的是安全問題。」
「不只是安全。」柳氏搖了搖頭，聲音壓低了半分。「我擔心的是，有人會拿孩子做文章。」
晏南星：(ˇ︿ˇ)
她放下茶盞，腰板挺直了一寸，看著柳氏的眼睛。
「夫人的顧慮我明白，但我想問一句。」
「你問。」
「婉兒現在在府里，就一定安全嗎？」
柳氏的動作頓了一拍，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晏南星繼續說，語氣不急不緩。
「府里的奶娘，丫鬟，廚房的婆子，看門的小廝，這些人里有沒有被人收買的，夫人能保證嗎？」
柳氏的嘴唇抿了抿，沒有回答。
「我那個地方雖然小，但進出只有一道門，門口有人守著，裡面的人我親自挑選，每一個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晏南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而且，顧老爺給的那處宅子在東市旁邊，甜水巷往北三十步，那條街上白天人來人往，夜裡有巡街的更夫，想動手腳的人反而不敢在那種地方下手。」
柳氏聽著，眉頭慢慢鬆了一些，但還沒有完全放下來。
「人多眼雜是一回事，但萬一真有人鐵了心要鬧事呢？你一個姑娘家，手無縛雞之力，拿什麼擋？」
晏南星看著她，坦然地攤了攤手。
「我確實擋不了，我一介布衣，沒有護衛，沒有家丁，連把像樣的菜刀都沒有。」
柳氏：(ᓀ‸ᓂ)
她看著晏南星那張坦蕩得過分的臉，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你倒是實誠。」
「實話實說而已。」晏南星的語氣沒有半分心虛。「但我想過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
「各府每日送孩子來的時候，可以派一名信得過的僕從留下，輪值看門，白天守在前院，不進內院，不干涉我照看孩子，只負責盯著大門進出。」
晏南星豎起一根手指。
「五家輪值，一家一天，每天門口都有不同府上的人守著，誰也不吃虧，誰也不落單。」
柳氏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像是在心裡盤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五家輪值，倒是個公平的法子。」
她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但光靠僕從還不夠，那些人頂多能攔住小毛賊，真遇上有心人使陰招，僕從擋不住。」
晏南星沒有接話，因為她知道柳氏這種人，提出問題的時候往往已經有了答案。
果然，柳氏沉默了幾息，忽然抬起頭，目光里多了一層東西，不是擔憂，是決斷。
「裴國公那邊，你已經去過了？」
「去過了，國公爺點了頭，還說要派兩個親兵給我守門。」
柳氏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那個莽夫，做事倒是痛快。」
她站起身，在花廳里走了兩步，手指捏著那支白玉蘭花釵的尾端，像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晏南星坐在那裡，沒有催她，安安靜靜地等著。
柳氏走了三個來回，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晏南星，語氣裡帶上了一種當家主母特有的果斷。
「安全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晏南星微微一怔。
柳氏走回桌前，把那張規矩重新折好，放在桌面上，手掌輕輕按了一下。
「我來和裴國公夫人商量，她管武的，我管文的，兩家聯手把這事兒安排妥當，比你一個人操心強一百倍。」
晏南星：(ᵔ꒳ᵔ)
她看著柳氏那張寫滿了「這事兒交給我」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踏實感。
這就是文官夫人的厲害之處，不動聲色地就把事情攬了過去，還讓你覺得理所當然。
「那婉兒的事？」
柳氏瞥了她一眼，嘴角終於彎了起來，帶著一絲只有聰明人之間才有的默契。
「婉兒第二個送去，排在裴家小公子後面就行。」
晏南星站起身，沖柳氏欠了欠身。
「多謝夫人。」
「謝什麼，我是花了銀子的。」柳氏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日裡那種不咸不淡的從容。「對了，月銀的事，你打算怎麼收？」
「集中照看之後，每家每月十兩，包含日常照看和飲食安排，若有額外的出診或特殊需求，另算。」
柳氏點了點頭，沒有還價。
「行，合理。」
她送晏南星走到花廳門口，忽然又叫住了她。
「晏姑娘。」
晏南星回頭。
柳氏站在門檻裡面，冬日的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圈淡金色的邊。
「你那個規矩第一條，不分嫡庶長幼，這條我不光同意，我還想加一句。」
「什麼？」
柳氏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不光在你那裡不分，以後從你那裡出來的孩子，也不許分。」
晏南星看著她，慢慢笑了。
「夫人放心，我教出來的崽子，只認本事，不認出身。」
柳氏的嘴角彎了彎，轉身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丟了一句。
「對了，你那個宅子什麼時候開始收拾？我讓人送兩車松江棉布過去，給孩子們做鋪蓋用，沈家的東西，料子不會差。」
晏南星站在廊下，看著柳氏那個從容不迫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兩家權貴夫人聯手，一個管武一個管文，比她請十個護衛都管用。
城隍廟裡的泥菩薩開了光，不用自己顯靈，自有信徒替你撐場面。
她揣著那份規矩走出沈府大門，冬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鬆快。
第二關，過了。
明天，去看宅子。
她正準備邁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沈府的小丫鬟追了出來，手裡捧著一隻食盒。
「晏姑娘留步！夫人說您還沒用午飯，讓您帶上這個，路上墊墊肚子。」
晏南星接過食盒，掀開蓋子看了一眼，裡面是兩塊桂花糕和一碗熱騰騰的銀耳羹。
柳氏：(ˊᗜˋ*)
晏南星捧著食盒，站在沈府門口的台階上，對著那碗銀耳羹發了兩息的呆。
「文官夫人的厲害之處就在這裡，打完你一棒子，再給你一顆甜棗，還讓你覺得她是真心疼你。」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化開，整個人舒坦得眯起了眼。
「明天去看宅子，顧明遠那個三進院子，到底長什麼樣。」
晏南星這句自我安慰還沒涼透，人已經站在了沈尚書府的花廳里。
柳氏今天穿了一身鴉青色的對襟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釵，整個人素淨得像一幅水墨畫，但那雙眼睛裡的精明勁兒，比畫上的墨色還濃三分。
她接過晏南星遞來的規矩，沒有急著看，而是先讓丫鬟上了茶和點心，又親手給晏南星倒了一盞熱茶，這才展開那張紙，一條一條地看。
晏南星端著茶盞，一口沒喝，眼睛盯著柳氏的臉，觀察她的表情變化。
第一條，柳氏的眉毛動了一下。
第二條，嘴角微微抿了抿。
第三條，點了點頭。
第四條，又點了點頭。
第五條，手指停了。
晏南星：(꒪ꇴ꒪；)
果然，跟裴承淵一樣，都卡在第五條。
柳氏把紙放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得像在品一壺上好的龍井，但那雙眼睛越過茶盞邊沿看著晏南星，裡面的光一點都不像在品茶。
「晏姑娘，這十二條規矩，我看了。」
「柳夫人覺得如何？」
柳氏把茶盞放回桌面，指尖在那張紙的邊緣輕輕劃了一下。
「寫得好，條理清楚，考慮周全，比我家老爺寫的奏摺都利索。」
晏南星聽出了這話後面還有個「但是」，果然，柳氏的語氣一轉。
「但有一件事，你這規矩里沒寫到。」
「夫人請說。」
柳氏站起身，走到花廳的窗邊，推開半扇窗，冬日的冷風灌進來，吹得簾幔微微晃動。
「晏姑娘，你知道我家老爺在朝中是什麼處境嗎？」
晏南星沒有接話，等著她繼續。
柳氏轉過身，背靠著窗框，面容平靜，但語氣里多了幾分只有當家主母才有的沉重。
「沈家是新黨，柳太傅那幫人恨我家老爺恨得牙痒痒，彈劾的摺子一摞一摞地往御前遞，恨不得把沈家連根拔了。」
她走回桌前，手指點在那張規矩上。
「我把婉兒送到你那裡去，跟裴國公的幼子，跟顧家的雙胞胎放在一起，這事兒傳出去，那些人會怎麼想？」
晏南星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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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擔心的是安全問題。」
「不只是安全。」柳氏搖了搖頭，聲音壓低了半分。「我擔心的是，有人會拿孩子做文章。」
晏南星：(ˇ︿ˇ)
她放下茶盞，腰板挺直了一寸，看著柳氏的眼睛。
「夫人的顧慮我明白，但我想問一句。」
「你問。」
「婉兒現在在府里，就一定安全嗎？」
柳氏的動作頓了一拍，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晏南星繼續說，語氣不急不緩。
「府里的奶娘，丫鬟，廚房的婆子，看門的小廝，這些人里有沒有被人收買的，夫人能保證嗎？」
柳氏的嘴唇抿了抿，沒有回答。
「我那個地方雖然小，但進出只有一道門，門口有人守著，裡面的人我親自挑選，每一個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晏南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而且，顧老爺給的那處宅子在東市旁邊，甜水巷往北三十步，那條街上白天人來人往，夜裡有巡街的更夫，想動手腳的人反而不敢在那種地方下手。」
柳氏聽著，眉頭慢慢鬆了一些，但還沒有完全放下來。
「人多眼雜是一回事，但萬一真有人鐵了心要鬧事呢？你一個姑娘家，手無縛雞之力，拿什麼擋？」
晏南星看著她，坦然地攤了攤手。
「我確實擋不了，我一介布衣，沒有護衛，沒有家丁，連把像樣的菜刀都沒有。」
柳氏：(ᓀ‸ᓂ)
她看著晏南星那張坦蕩得過分的臉，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你倒是實誠。」
「實話實說而已。」晏南星的語氣沒有半分心虛。「但我想過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
「各府每日送孩子來的時候，可以派一名信得過的僕從留下，輪值看門，白天守在前院，不進內院，不干涉我照看孩子，只負責盯著大門進出。」
晏南星豎起一根手指。
「五家輪值，一家一天，每天門口都有不同府上的人守著，誰也不吃虧，誰也不落單。」
柳氏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像是在心裡盤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五家輪值，倒是個公平的法子。」
她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但光靠僕從還不夠，那些人頂多能攔住小毛賊，真遇上有心人使陰招，僕從擋不住。」
晏南星沒有接話，因為她知道柳氏這種人，提出問題的時候往往已經有了答案。
果然，柳氏沉默了幾息，忽然抬起頭，目光里多了一層東西，不是擔憂，是決斷。
「裴國公那邊，你已經去過了？」
「去過了，國公爺點了頭，還說要派兩個親兵給我守門。」
柳氏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那個莽夫，做事倒是痛快。」
她站起身，在花廳里走了兩步，手指捏著那支白玉蘭花釵的尾端，像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晏南星坐在那裡，沒有催她，安安靜靜地等著。
柳氏走了三個來回，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晏南星，語氣裡帶上了一種當家主母特有的果斷。
「安全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晏南星微微一怔。
柳氏走回桌前，把那張規矩重新折好，放在桌面上，手掌輕輕按了一下。
「我來和裴國公夫人商量，她管武的，我管文的，兩家聯手把這事兒安排妥當，比你一個人操心強一百倍。」
晏南星：(ᵔ꒳ᵔ)
她看著柳氏那張寫滿了「這事兒交給我」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踏實感。
這就是文官夫人的厲害之處，不動聲色地就把事情攬了過去，還讓你覺得理所當然。
「那婉兒的事？」
柳氏瞥了她一眼，嘴角終於彎了起來，帶著一絲只有聰明人之間才有的默契。
「婉兒第二個送去，排在裴家小公子後面就行。」
晏南星站起身，沖柳氏欠了欠身。
「多謝夫人。」
「謝什麼，我是花了銀子的。」柳氏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日裡那種不咸不淡的從容。「對了，月銀的事，你打算怎麼收？」
「集中照看之後，每家每月十兩，包含日常照看和飲食安排，若有額外的出診或特殊需求，另算。」
柳氏點了點頭，沒有還價。
「行，合理。」
她送晏南星走到花廳門口，忽然又叫住了她。
「晏姑娘。」
晏南星回頭。
柳氏站在門檻裡面，冬日的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圈淡金色的邊。
「你那個規矩第一條，不分嫡庶長幼，這條我不光同意，我還想加一句。」
「什麼？」
柳氏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不光在你那裡不分，以後從你那裡出來的孩子，也不許分。」
晏南星看著她，慢慢笑了。
「夫人放心，我教出來的崽子，只認本事，不認出身。」
柳氏的嘴角彎了彎，轉身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丟了一句。
「對了，你那個宅子什麼時候開始收拾？我讓人送兩車松江棉布過去，給孩子們做鋪蓋用，沈家的東西，料子不會差。」
晏南星站在廊下，看著柳氏那個從容不迫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兩家權貴夫人聯手，一個管武一個管文，比她請十個護衛都管用。
城隍廟裡的泥菩薩開了光，不用自己顯靈，自有信徒替你撐場面。
她揣著那份規矩走出沈府大門，冬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鬆快。
第二關，過了。
明天，去看宅子。
她正準備邁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沈府的小丫鬟追了出來，手裡捧著一隻食盒。
「晏姑娘留步！夫人說您還沒用午飯，讓您帶上這個，路上墊墊肚子。」
晏南星接過食盒，掀開蓋子看了一眼，裡面是兩塊桂花糕和一碗熱騰騰的銀耳羹。
柳氏：(ˊᗜˋ*)
晏南星捧著食盒，站在沈府門口的台階上，對著那碗銀耳羹發了兩息的呆。
「文官夫人的厲害之處就在這裡，打完你一棒子，再給你一顆甜棗，還讓你覺得她是真心疼你。」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化開，整個人舒坦得眯起了眼。
「明天去看宅子，顧明遠那個三進院子，到底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