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裴國公的點頭
「希望你今天心情不錯。」
晏南星這個願望顯然沒有被老天爺聽到。
因為她到裴國公府的時候，裴承淵正站在書房門口訓人，聲音不大，但那種壓迫感隔著三丈遠都能感覺到。
被訓的是個年輕的親兵，低著頭，腰彎得快跟蝦米似的，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掉。
裴福在側門接到她，一臉「您來得真不是時候」的苦相，壓低聲音。
「晏姑娘，國公爺今早收到西北的軍報，心情不太妙，要不您先去看看小公子，待會兒再去書房？」
晏南星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殺氣騰騰的背影，點了點頭。
「也行，我先去看裴珩。」
她在嬰兒房裡待了小半個時辰，給裴珩做了例行檢查，一切正常，小傢伙長得白白胖胖，見了她就咯咯笑，小手往她臉上夠。
「姐姐！好久沒來了！寶寶想姐姐！」
晏南星捏了捏他的小手，嘴角微彎。
「我也想你，小胖墩。」
張氏在旁邊笑著問了一句。
「晏姑娘，今天是單看小公子，還是有別的事？」
「有別的事，得跟國公爺談。」
張氏的眉毛動了一下，嘴上沒多問，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好奇。
又過了一刻鐘，裴福來了，臉上的苦相收了大半，換上了一副「差不多了」的表情。
「晏姑娘，國公爺請您去書房。」
晏南星把裴珩交還給張氏，理了理衣襟，跟著裴福往書房走。
推開門，書房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松煙墨香，裴承淵坐在紫檀大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封拆開的信箋，眉頭還沒完全鬆開，但殺氣已經消散了七八分。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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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星在下首坐下，沒有廢話，直接從袖子裡取出那份折好的規矩，雙手遞上前。
「國公爺，今天來不是看小公子的事，是有一件事想請您過目。」
裴承淵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接過來展開，垂眼看了起來。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晏南星坐在那裡，腰板挺直，兩手交疊放在膝上，面上不動聲色，心跳卻比平時快了兩拍。
裴承淵看得很慢，一條一條地看，每看一條都停頓幾息，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划過，像是在掂量字句的分量。
看到第一條的時候，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看到第五條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
晏南星注意到了他的停頓，但沒有開口解釋，等著他先說話。
裴承淵把紙放下，靠回椅背，目光越過紙面看著她，沉默了好幾息。
「你要開一個照看嬰孩的場所。」
不是疑問句。
「是。」
「把各家的孩子集中在一起。」
「是。」
裴承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誰的主意？」
「我自己的。」
晏南星的語氣平穩，不急不緩。
「顧掌柜提供場地，但主意是我的，規矩也是我的。」
裴承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重新低頭看那張紙，手指點在第一條上面。
「不論父母官階高低，一律以序號稱呼，不稱公子小姐，不分嫡庶長幼。」
他念出來，聲音低沉，像是在品味這句話的分量。
然後他抬頭，看著晏南星，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條在汴京會得罪人。」
晏南星：(ˇ_ˇ)
她早就料到裴承淵會指出這一條。
事實上她寫的時候就知道，這條規矩是所有十二條裡面最尖銳的一根刺，戳進去就是皮開肉綻，但不戳進去整套規矩都站不住腳。
「國公爺說的是，這條確實會得罪人。」
她沒有迴避，語氣坦然。
裴承淵看著她，等她繼續。
晏南星深吸了一口氣，腰板又挺直了一寸。
「但我想說一件事。」
「說。」
「我在顧府照看雙胞胎的時候發現，之前奶娘們給兩個孩子穿一樣的衣服蓋一樣的被子，理由是'不能厚此薄彼'。結果一個凍得哭一個熱得哭，半個月沒人睡好覺。」
她看著裴承淵的眼睛，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站得穩穩噹噹。
「在我這裡，孩子就是孩子。哪個冷了加衣，哪個熱了減被，看的是孩子本身的需求，不是他爹是幾品官。」
裴承淵沒有說話，但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晏南星繼續說，語氣里多了一分篤定。
「若連照看孩子的地方都要分三六九等，那這地方不開也罷。」
這句話落在書房裡，像一枚小石子掉進了深潭，沒有多大的聲響，但漣漪一圈一圈盪開了。
裴承淵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晏南星扛著那道目光，面色平靜，手心裡冒了一層薄汗，但脊背一點沒彎。
裴承淵：(ᵕ̤ᴗᵕ̤)
半晌，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那張規矩，手指在第五條上又停了一下。
「嬰孩在托內發生摩擦，由你全權處理，家長不得追究。」
他念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你這條，是寫給沈尚書那幫文官看的吧？」
晏南星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
「國公爺覺得有問題？」
「沒問題。」
裴承淵把紙整整齊齊地折好，放回桌面上，朝她推了過去。
那個動作很輕，但意味很重。
「寫得不錯，但有一條得加上。」
晏南星微微一怔。
「什麼條？」
裴承淵靠在椅背上，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安防。你一個女子，手無縛雞之力，照看一群權貴家的孩子，沒有護衛不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我派兩個裴府的親兵給你，守在門外，任何人想進去鬧事，先問問他們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晏南星眨了眨眼，張了張嘴，想說「不必這麼大陣仗」，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想起來顧明遠說的那句話：扛不起，但你扛得起。
裴承淵這兩個親兵，不是保護孩子的，是保護她的。
有了裴府的人守在門口，就等於告訴整個汴京城——這個晚托所背後站著的是裴國公府。
誰敢鬧事，就是跟鎮國公過不去。
晏南星在心裡給裴承淵磕了一個。
「多謝國公爺。」
裴承淵嗯了一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像是這件事已經結了。
晏南星正準備起身告辭，裴承淵忽然又開口了。
「晏南星。」
她停住動她停住動作，回頭看他。
裴承淵端著茶盞，目光越過裊裊茶霧落在她身上，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裴珩第一個送去。」
晏南星愣了一拍。
她原本以為還得費些口舌，至少得解釋一下集中照看的好處，講一講日常流程的安排，甚至做好了被追問細節的準備。
結果裴承淵一句話就拍了板，乾脆得像在軍營里下令。
「國公爺不再看看別的條目？」
「不用看了。」
裴承淵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一種武將特有的果決。
「你定的規矩，我信得過。」
晏南星：(ᵔ꒳ᵔ)
她站在書房中間，手裡攥著那份被折好的規矩，心跳比剛才快了三分，但面上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那民女先告辭了，回去把國公爺說的安防那條加上，改好了再送一份過來。」
「不必送了。」裴承淵擺了擺手，重新低頭去看桌上的軍報。「你開張那天，我讓裴福把珩兒送過去就是。」
晏南星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又頓了一下。
「國公爺。」
「嗯？」
「您方才說派兩個親兵給我，這事兒能不能晚兩天再安排？」
裴承淵抬起頭，眉頭微動。
「為何？」
晏南星轉過身，面上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我還沒跟沈夫人說這事呢，要是她聽說裴府的親兵都到位了自己還不知情，怕是要覺得我厚此薄彼。」
裴承淵看了她兩息，嘴角終於動了一下，極輕極淺地勾了一個弧度。
「你倒是周全。」
「做這行的，不周全活不長。」
晏南星沖他彎了彎腰，邁步出了書房。
裴福在廊下候著，見她出來，趕緊迎上去，一臉緊張地壓低聲音。
「晏姑娘，國公爺怎麼說？」
晏南星摸了摸袖子裡那份規矩，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點頭了。」
裴福的眼睛瞬間亮了，整張老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裴福：(ˊ꒳ˋ*)
「那可太好了！小公子以後有伴兒了！老奴早就說，小公子一個人在府里悶得慌，該跟別的孩子一起玩才是。」
晏南星笑了笑，沒有多說，快步往側門走去。
走出裴國公府的大門，冬日的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份規矩從袖子裡取出來，展開看了一眼。
十二條規矩，白紙黑字，工工整整。
第一關，過了。
最硬的骨頭啃下來了，剩下的就是順水推舟。
晏南星把規矩重新折好收起來，抬腳往城東走去。
下一站，沈尚書府。
柳氏那邊，有了裴國公的背書，應該不會太難。
她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裴國公府那扇朱漆大門。
裴承淵說「裴珩第一個送去」的時候，語氣里沒有猶豫，沒有試探，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其他人家怎麼說」。
這個人信她，不是信她的規矩寫得多好，是信她這個人。
晏南星轉回頭，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三分。
「第一個客戶，到手了。」
她哼著調子拐進御街，遠處傳來糖炒栗子的香氣，混著冬日裡特有的清冽空氣，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舒坦。
袖子裡的銅牌和規矩貼在一起，一涼一暖。
但此刻她心裡最暖的，是裴承淵那句輕描淡寫的四個字。
「信得過。」
太醫院的門檻再高，有人替你扶著，邁過去也就是一步的事。
晏南星加快腳步，往沈府的方向走去，冬日的風灌進袖口，她縮了縮脖子，嘴裡嘟囔了一句。
「柳氏那邊要是也這麼痛快就好了。」
她想了想柳氏那雙精明的眼睛和那張總是笑得滴水不漏的臉，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了個預防針。
「算了，文官家的夫人，哪有不揪字眼的。」
晏南星這個願望顯然沒有被老天爺聽到。
因為她到裴國公府的時候，裴承淵正站在書房門口訓人，聲音不大，但那種壓迫感隔著三丈遠都能感覺到。
被訓的是個年輕的親兵，低著頭，腰彎得快跟蝦米似的，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掉。
裴福在側門接到她，一臉「您來得真不是時候」的苦相，壓低聲音。
「晏姑娘，國公爺今早收到西北的軍報，心情不太妙，要不您先去看看小公子，待會兒再去書房？」
晏南星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殺氣騰騰的背影，點了點頭。
「也行，我先去看裴珩。」
她在嬰兒房裡待了小半個時辰，給裴珩做了例行檢查，一切正常，小傢伙長得白白胖胖，見了她就咯咯笑，小手往她臉上夠。
「姐姐！好久沒來了！寶寶想姐姐！」
晏南星捏了捏他的小手，嘴角微彎。
「我也想你，小胖墩。」
張氏在旁邊笑著問了一句。
「晏姑娘，今天是單看小公子，還是有別的事？」
「有別的事，得跟國公爺談。」
張氏的眉毛動了一下，嘴上沒多問，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好奇。
又過了一刻鐘，裴福來了，臉上的苦相收了大半，換上了一副「差不多了」的表情。
「晏姑娘，國公爺請您去書房。」
晏南星把裴珩交還給張氏，理了理衣襟，跟著裴福往書房走。
推開門，書房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松煙墨香，裴承淵坐在紫檀大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封拆開的信箋，眉頭還沒完全鬆開，但殺氣已經消散了七八分。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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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星在下首坐下，沒有廢話，直接從袖子裡取出那份折好的規矩，雙手遞上前。
「國公爺，今天來不是看小公子的事，是有一件事想請您過目。」
裴承淵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接過來展開，垂眼看了起來。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晏南星坐在那裡，腰板挺直，兩手交疊放在膝上，面上不動聲色，心跳卻比平時快了兩拍。
裴承淵看得很慢，一條一條地看，每看一條都停頓幾息，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划過，像是在掂量字句的分量。
看到第一條的時候，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看到第五條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
晏南星注意到了他的停頓，但沒有開口解釋，等著他先說話。
裴承淵把紙放下，靠回椅背，目光越過紙面看著她，沉默了好幾息。
「你要開一個照看嬰孩的場所。」
不是疑問句。
「是。」
「把各家的孩子集中在一起。」
「是。」
裴承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誰的主意？」
「我自己的。」
晏南星的語氣平穩，不急不緩。
「顧掌柜提供場地，但主意是我的，規矩也是我的。」
裴承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重新低頭看那張紙，手指點在第一條上面。
「不論父母官階高低，一律以序號稱呼，不稱公子小姐，不分嫡庶長幼。」
他念出來，聲音低沉，像是在品味這句話的分量。
然後他抬頭，看著晏南星，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條在汴京會得罪人。」
晏南星：(ˇ_ˇ)
她早就料到裴承淵會指出這一條。
事實上她寫的時候就知道，這條規矩是所有十二條裡面最尖銳的一根刺，戳進去就是皮開肉綻，但不戳進去整套規矩都站不住腳。
「國公爺說的是，這條確實會得罪人。」
她沒有迴避，語氣坦然。
裴承淵看著她，等她繼續。
晏南星深吸了一口氣，腰板又挺直了一寸。
「但我想說一件事。」
「說。」
「我在顧府照看雙胞胎的時候發現，之前奶娘們給兩個孩子穿一樣的衣服蓋一樣的被子，理由是'不能厚此薄彼'。結果一個凍得哭一個熱得哭，半個月沒人睡好覺。」
她看著裴承淵的眼睛，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站得穩穩噹噹。
「在我這裡，孩子就是孩子。哪個冷了加衣，哪個熱了減被，看的是孩子本身的需求，不是他爹是幾品官。」
裴承淵沒有說話，但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晏南星繼續說，語氣里多了一分篤定。
「若連照看孩子的地方都要分三六九等，那這地方不開也罷。」
這句話落在書房裡，像一枚小石子掉進了深潭，沒有多大的聲響，但漣漪一圈一圈盪開了。
裴承淵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晏南星扛著那道目光，面色平靜，手心裡冒了一層薄汗，但脊背一點沒彎。
裴承淵：(ᵕ̤ᴗᵕ̤)
半晌，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那張規矩，手指在第五條上又停了一下。
「嬰孩在托內發生摩擦，由你全權處理，家長不得追究。」
他念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你這條，是寫給沈尚書那幫文官看的吧？」
晏南星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
「國公爺覺得有問題？」
「沒問題。」
裴承淵把紙整整齊齊地折好，放回桌面上，朝她推了過去。
那個動作很輕，但意味很重。
「寫得不錯，但有一條得加上。」
晏南星微微一怔。
「什麼條？」
裴承淵靠在椅背上，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安防。你一個女子，手無縛雞之力，照看一群權貴家的孩子，沒有護衛不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我派兩個裴府的親兵給你，守在門外，任何人想進去鬧事，先問問他們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晏南星眨了眨眼，張了張嘴，想說「不必這麼大陣仗」，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想起來顧明遠說的那句話：扛不起，但你扛得起。
裴承淵這兩個親兵，不是保護孩子的，是保護她的。
有了裴府的人守在門口，就等於告訴整個汴京城——這個晚托所背後站著的是裴國公府。
誰敢鬧事，就是跟鎮國公過不去。
晏南星在心裡給裴承淵磕了一個。
「多謝國公爺。」
裴承淵嗯了一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像是這件事已經結了。
晏南星正準備起身告辭，裴承淵忽然又開口了。
「晏南星。」
她停住動她停住動作，回頭看他。
裴承淵端著茶盞，目光越過裊裊茶霧落在她身上，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裴珩第一個送去。」
晏南星愣了一拍。
她原本以為還得費些口舌，至少得解釋一下集中照看的好處，講一講日常流程的安排，甚至做好了被追問細節的準備。
結果裴承淵一句話就拍了板，乾脆得像在軍營里下令。
「國公爺不再看看別的條目？」
「不用看了。」
裴承淵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一種武將特有的果決。
「你定的規矩，我信得過。」
晏南星：(ᵔ꒳ᵔ)
她站在書房中間，手裡攥著那份被折好的規矩，心跳比剛才快了三分，但面上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那民女先告辭了，回去把國公爺說的安防那條加上，改好了再送一份過來。」
「不必送了。」裴承淵擺了擺手，重新低頭去看桌上的軍報。「你開張那天，我讓裴福把珩兒送過去就是。」
晏南星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又頓了一下。
「國公爺。」
「嗯？」
「您方才說派兩個親兵給我，這事兒能不能晚兩天再安排？」
裴承淵抬起頭，眉頭微動。
「為何？」
晏南星轉過身，面上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我還沒跟沈夫人說這事呢，要是她聽說裴府的親兵都到位了自己還不知情，怕是要覺得我厚此薄彼。」
裴承淵看了她兩息，嘴角終於動了一下，極輕極淺地勾了一個弧度。
「你倒是周全。」
「做這行的，不周全活不長。」
晏南星沖他彎了彎腰，邁步出了書房。
裴福在廊下候著，見她出來，趕緊迎上去，一臉緊張地壓低聲音。
「晏姑娘，國公爺怎麼說？」
晏南星摸了摸袖子裡那份規矩，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點頭了。」
裴福的眼睛瞬間亮了，整張老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裴福：(ˊ꒳ˋ*)
「那可太好了！小公子以後有伴兒了！老奴早就說，小公子一個人在府里悶得慌，該跟別的孩子一起玩才是。」
晏南星笑了笑，沒有多說，快步往側門走去。
走出裴國公府的大門，冬日的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份規矩從袖子裡取出來，展開看了一眼。
十二條規矩，白紙黑字，工工整整。
第一關，過了。
最硬的骨頭啃下來了，剩下的就是順水推舟。
晏南星把規矩重新折好收起來，抬腳往城東走去。
下一站，沈尚書府。
柳氏那邊，有了裴國公的背書，應該不會太難。
她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裴國公府那扇朱漆大門。
裴承淵說「裴珩第一個送去」的時候，語氣里沒有猶豫，沒有試探，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其他人家怎麼說」。
這個人信她，不是信她的規矩寫得多好，是信她這個人。
晏南星轉回頭，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三分。
「第一個客戶，到手了。」
她哼著調子拐進御街，遠處傳來糖炒栗子的香氣，混著冬日裡特有的清冽空氣，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舒坦。
袖子裡的銅牌和規矩貼在一起，一涼一暖。
但此刻她心裡最暖的，是裴承淵那句輕描淡寫的四個字。
「信得過。」
太醫院的門檻再高，有人替你扶著，邁過去也就是一步的事。
晏南星加快腳步，往沈府的方向走去，冬日的風灌進袖口，她縮了縮脖子，嘴裡嘟囔了一句。
「柳氏那邊要是也這麼痛快就好了。」
她想了想柳氏那雙精明的眼睛和那張總是笑得滴水不漏的臉，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了個預防針。
「算了，文官家的夫人，哪有不揪字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