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郎中與育嬰師
「我只能告訴你病在哪裡，治需要醫術。」
晏南星這句話說得坦蕩，顧明遠聽得明白。
他沒有半分猶豫，轉頭對門口的周全吼了一聲。
「去請周郎中！就說我家孩子耳朵發炎，讓他帶上對症的藥，馬上來！」
周全應了一聲，撒腿就跑。
顧明遠轉回頭，看著搖籃里還在抽噎的顧瑜，攥了攥拳頭，聲音壓低了幾分。
「晏姑娘，在郎中來之前，有沒有什麼法子能讓他舒服一點？」
晏南星點了點頭。
「有，讓他側躺，發炎的右耳朝上，不要壓著，也不要碰。」
她走到搖籃邊，將顧瑜的姿勢又調整了一下，在他左耳下面墊了一塊疊好的軟棉布，讓小腦袋微微抬高。
「這樣耳道里如果有積液，不會往裡面倒灌，能減輕一點脹痛感。」
顧瑜的哭聲又小了一些，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哼唧，小手還是往右耳方向抓，但力氣明顯沒之前那麼大了。
「疼，還是疼，但沒剛才那麼疼了，姐姐弄的這個好一點點。」
晏南星在心裡鬆了口氣，面上不動聲色。
「另外，在郎中來之前，不要再給他餵奶，耳朵發炎的時候吞咽動作會加重疼痛，等上了藥消了炎再餵。」
顧明遠一條一條記著，旁邊的奶娘也豎著耳朵聽，大氣都不敢出。
大約半個時辰後，周全帶著一個花白鬍子的老者快步走了進來。
老者六十出頭，身材清瘦，穿著一身灰藍色長衫，背著一隻黑漆藥箱，步伐穩健，面容沉靜，一看就是個有真本事的老大夫。
「顧老爺，老夫來了，孩子在哪？」
「周老，這邊請。」
顧明遠把周郎中引到搖籃前，周郎中放下藥箱，彎腰看了看顧瑜，又伸出手指輕輕按了按嬰兒右耳周圍的皮膚。
顧瑜立刻哼唧了一聲，小腦袋往旁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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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又有人碰！不要碰右邊！」
周郎中收回手，從藥箱裡取出一根細細的銀探針，針尖裹著一層薄棉，小心翼翼地探入耳道口，只進了不到半寸就停住了。
他抽出探針，棉花上沾著一點淡黃色的液體。
周郎中直起腰，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耳疳之症，耳道內有積液，已經開始化膿，所幸發現得早，還沒傷到深處。」
顧明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嚴不嚴重？能治嗎？」
「能治，老夫這就配藥，外敷加內服，三日即可消腫，七日痊癒。」
顧明遠：(ᗒᗩᗕ)
他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往後退了半步靠在了門框上。
周郎中打開藥箱，從裡面取出幾個小瓷瓶和一包藥粉，動作熟練地調配起來，一邊配藥一邊問。
「顧老爺，是誰先發現孩子耳朵有問題的？」
顧明遠往晏南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是這位晏姑娘。」
周郎中轉過頭，看了晏南星一眼。
老大夫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息，帶著幾分好奇和審視。
「就是你判斷出孩子耳朵發炎的？」
「是。」
「你怎麼看出來的？」
晏南星的回答滴水不漏。
「孩子哭的時候一直抓右耳，我湊近看了看耳道口，有紅腫。」
周郎中的眉毛動了一下，手裡配藥的動作沒停。
「耳道口的紅腫很輕微，老夫方才仔細看了才確認，你一個年輕姑娘，眼力倒是不差。」
晏南星沒接話，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周郎中把配好的藥膏裝進一個小瓷盒裡，又包了三副內服的藥粉，一樣一樣擺在桌上，對奶娘交代用法。
「這藥膏每日早晚各塗一次，用乾淨的棉簽蘸取，輕輕塗在耳道口，不可深入。內服藥粉用溫水化開，每日三次，飯後半個時辰餵服。」
奶娘連連點頭，恨不得把每個字都刻在腦子裡。
周郎中交代完，收拾好藥箱，站起身來，目光再次落在晏南星身上。
這回他看得更仔細了，像是在打量一件稀罕物件。
「姑娘，老夫行醫三十年，看過的嬰孩不下千個。」
晏南星抬頭看他。
周郎中捋了捋花白的鬍子，語氣裡帶著一種老行家特有的感慨。
「能在嬰兒哭鬧時準確判斷出病灶位置的，要麼是行醫多年的老手，要麼是天賦異稟的奇才。」
他上下打量了晏南星一眼，搖了搖頭。
「你這年紀，不像是行醫多年的，那就只能是後者了。」
周郎中：(ᵕ̤ᴗᵕ̤)
他朝晏南星拱了拱手，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老夫行醫三十年，未見過不懂醫術卻能如此精準指出病灶之人，姑娘好眼力。」
晏南星沖他微微欠身，語氣謙和。
「周老過獎了，民女只是觀察仔細些，真正治病救人的本事，還得靠您這樣的大夫。」
周郎中笑了笑，沒有再多說，背著藥箱告辭了。
顧明遠親自送他出了內宅，回來的時候腳步輕快了不少，臉上的愁容散了大半。
他走到搖籃前，低頭看了看已經安靜下來的顧瑜，小傢伙側躺著，眼睛半閉，嘴裡偶爾哼唧一聲，但不再撕心裂肺地哭了。
「疼，但沒那麼疼了，困，想睡覺。」
顧明遠直起腰，轉向晏南星，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認真。
「晏姑娘，今天這事，多虧了你。」
「顧老爺客氣了，我只是指了個方向，治病的是周郎中。」
「話不能這麼說。」顧明遠搖了搖頭，走到窗邊，背著手看了看院子裡的天色，聲音沉了下來。
「如果不是你一來就聽出孩子耳朵有問題，我們還得跟之前一樣，請一堆郎中來摸脈，摸半天摸不出所以然，白白耽誤工夫。」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晏南星臉上，帶著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和認真。
「你的本事，不在於治病，在於找病。這個本事，比治病還值錢。」
晏南星看著他，沒有接話。
顧明遠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里多了幾分鄭重。
「晏姑娘，我問你一句話，你認真想想再答我。」
「顧老爺請說。」
顧明遠的眼睛裡閃著光，那是一個頂級商人嗅到了巨大商機時才會有的光。
「你有沒有想過，把你的本事做大一些？不只是一家一戶地跑。」
晏南星這句話說得坦蕩，顧明遠聽得明白。
他沒有半分猶豫，轉頭對門口的周全吼了一聲。
「去請周郎中！就說我家孩子耳朵發炎，讓他帶上對症的藥，馬上來！」
周全應了一聲，撒腿就跑。
顧明遠轉回頭，看著搖籃里還在抽噎的顧瑜，攥了攥拳頭，聲音壓低了幾分。
「晏姑娘，在郎中來之前，有沒有什麼法子能讓他舒服一點？」
晏南星點了點頭。
「有，讓他側躺，發炎的右耳朝上，不要壓著，也不要碰。」
她走到搖籃邊，將顧瑜的姿勢又調整了一下，在他左耳下面墊了一塊疊好的軟棉布，讓小腦袋微微抬高。
「這樣耳道里如果有積液，不會往裡面倒灌，能減輕一點脹痛感。」
顧瑜的哭聲又小了一些，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哼唧，小手還是往右耳方向抓，但力氣明顯沒之前那麼大了。
「疼，還是疼，但沒剛才那麼疼了，姐姐弄的這個好一點點。」
晏南星在心裡鬆了口氣，面上不動聲色。
「另外，在郎中來之前，不要再給他餵奶，耳朵發炎的時候吞咽動作會加重疼痛，等上了藥消了炎再餵。」
顧明遠一條一條記著，旁邊的奶娘也豎著耳朵聽，大氣都不敢出。
大約半個時辰後，周全帶著一個花白鬍子的老者快步走了進來。
老者六十出頭，身材清瘦，穿著一身灰藍色長衫，背著一隻黑漆藥箱，步伐穩健，面容沉靜，一看就是個有真本事的老大夫。
「顧老爺，老夫來了，孩子在哪？」
「周老，這邊請。」
顧明遠把周郎中引到搖籃前，周郎中放下藥箱，彎腰看了看顧瑜，又伸出手指輕輕按了按嬰兒右耳周圍的皮膚。
顧瑜立刻哼唧了一聲，小腦袋往旁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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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又有人碰！不要碰右邊！」
周郎中收回手，從藥箱裡取出一根細細的銀探針，針尖裹著一層薄棉，小心翼翼地探入耳道口，只進了不到半寸就停住了。
他抽出探針，棉花上沾著一點淡黃色的液體。
周郎中直起腰，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耳疳之症，耳道內有積液，已經開始化膿，所幸發現得早，還沒傷到深處。」
顧明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嚴不嚴重？能治嗎？」
「能治，老夫這就配藥，外敷加內服，三日即可消腫，七日痊癒。」
顧明遠：(ᗒᗩᗕ)
他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往後退了半步靠在了門框上。
周郎中打開藥箱，從裡面取出幾個小瓷瓶和一包藥粉，動作熟練地調配起來，一邊配藥一邊問。
「顧老爺，是誰先發現孩子耳朵有問題的？」
顧明遠往晏南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是這位晏姑娘。」
周郎中轉過頭，看了晏南星一眼。
老大夫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息，帶著幾分好奇和審視。
「就是你判斷出孩子耳朵發炎的？」
「是。」
「你怎麼看出來的？」
晏南星的回答滴水不漏。
「孩子哭的時候一直抓右耳，我湊近看了看耳道口，有紅腫。」
周郎中的眉毛動了一下，手裡配藥的動作沒停。
「耳道口的紅腫很輕微，老夫方才仔細看了才確認，你一個年輕姑娘，眼力倒是不差。」
晏南星沒接話，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周郎中把配好的藥膏裝進一個小瓷盒裡，又包了三副內服的藥粉，一樣一樣擺在桌上，對奶娘交代用法。
「這藥膏每日早晚各塗一次，用乾淨的棉簽蘸取，輕輕塗在耳道口，不可深入。內服藥粉用溫水化開，每日三次，飯後半個時辰餵服。」
奶娘連連點頭，恨不得把每個字都刻在腦子裡。
周郎中交代完，收拾好藥箱，站起身來，目光再次落在晏南星身上。
這回他看得更仔細了，像是在打量一件稀罕物件。
「姑娘，老夫行醫三十年，看過的嬰孩不下千個。」
晏南星抬頭看他。
周郎中捋了捋花白的鬍子，語氣裡帶著一種老行家特有的感慨。
「能在嬰兒哭鬧時準確判斷出病灶位置的，要麼是行醫多年的老手，要麼是天賦異稟的奇才。」
他上下打量了晏南星一眼，搖了搖頭。
「你這年紀，不像是行醫多年的，那就只能是後者了。」
周郎中：(ᵕ̤ᴗᵕ̤)
他朝晏南星拱了拱手，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老夫行醫三十年，未見過不懂醫術卻能如此精準指出病灶之人，姑娘好眼力。」
晏南星沖他微微欠身，語氣謙和。
「周老過獎了，民女只是觀察仔細些，真正治病救人的本事，還得靠您這樣的大夫。」
周郎中笑了笑，沒有再多說，背著藥箱告辭了。
顧明遠親自送他出了內宅，回來的時候腳步輕快了不少，臉上的愁容散了大半。
他走到搖籃前，低頭看了看已經安靜下來的顧瑜，小傢伙側躺著，眼睛半閉，嘴裡偶爾哼唧一聲，但不再撕心裂肺地哭了。
「疼，但沒那麼疼了，困，想睡覺。」
顧明遠直起腰，轉向晏南星，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認真。
「晏姑娘，今天這事，多虧了你。」
「顧老爺客氣了，我只是指了個方向，治病的是周郎中。」
「話不能這麼說。」顧明遠搖了搖頭，走到窗邊，背著手看了看院子裡的天色，聲音沉了下來。
「如果不是你一來就聽出孩子耳朵有問題，我們還得跟之前一樣，請一堆郎中來摸脈，摸半天摸不出所以然，白白耽誤工夫。」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晏南星臉上，帶著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和認真。
「你的本事，不在於治病，在於找病。這個本事，比治病還值錢。」
晏南星看著他，沒有接話。
顧明遠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里多了幾分鄭重。
「晏姑娘，我問你一句話，你認真想想再答我。」
「顧老爺請說。」
顧明遠的眼睛裡閃著光，那是一個頂級商人嗅到了巨大商機時才會有的光。
「你有沒有想過，把你的本事做大一些？不只是一家一戶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