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國公的崩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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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前,裴國公府正廳。

  鎮國公裴承淵單手托著滿月的幼子,另一隻手攥著椅子扶手,指節咯咯作響。

  嬰兒的哭聲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從天蒙蒙亮哭到日上三竿,中間沒有停過一息。

  裴承淵:(ꐦ°᷄д°᷅)

  「張氏!」

  奶娘張氏跪在地上,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聲音都在發顫:「國公爺,奴婢餵過奶了,小公子不肯吃,換過尿布了,也是乾淨的,搖也搖了,哄也哄了……」

  「那他為什麼還在哭?」

  裴承淵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悶在雲層里的雷。

  正廳里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沒一個人敢抬頭。

  張氏的牙齒打著顫:「奴婢,奴婢實在不知……」

  「不知?」裴承淵把孩子往懷裡換了個姿勢,動作笨拙得像在搬一壇隨時會碎的瓷器,「本公養了你半年,就為了今日聽你說一句'不知'?」

  管家裴福小跑著從側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安神湯,彎著腰湊上前:「國公爺,要不給小公子餵兩口安神湯?隔壁永寧侯府的嫡子上回夜啼,喝了這個就……」

  「他才滿月!」裴承淵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盞跳了三跳,「你餵他安神湯?你想毒死他?」

  裴福:(°△°|||)

  安神湯差點潑了一地,裴福連退三步,腰彎得更低了:「是是是,老奴糊塗,老奴該死!」

  嬰兒的哭聲又拔高了一個調,小臉漲得通紅,四肢在襁褓里拼命蹬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承淵低頭看著懷裡這團紅彤彤的小肉球,眉頭擰成了死結。

  他裴承淵,十六歲上戰場,手刃敵將十七人,西北蠻族聽見他的名號都要繞道走。

  結果現在被一個七斤重的崽子逼到這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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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請大夫。」他咬著後槽牙吐出四個字。

  裴福愣了一下:「國公爺,王太醫昨日才來看過,說小公子並無大礙……」

  「那就換一個!」裴承淵的耐心已經見了底,「城裡但凡能喘氣的大夫,全給本公請來!」


  張氏還跪在地上,試探著開口:「國公爺,要不奴婢再試試?興許是小公子認生,換個抱法……」

  「你抱了兩個時辰,越抱越哭。」

  張氏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裴承淵抱著孩子在正廳里來回踱步,步伐沉重,地磚都跟著震。

  嬰兒哭得嗓子都啞了,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是有根針扎在裴承淵的太陽穴上,一下一下地鑽。

  他打了半輩子仗,刀槍劍戟的聲音聽了無數,從沒有哪一種聲音能讓他這麼煩躁。

  裴承淵:(ノ°Д°)ノ

  「到底怎麼回事……」他低聲嘟囔,語氣裡頭一回帶上了茫然。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裴福領著一個白鬍子老大夫匆匆趕來。

  老大夫姓孫,據說是汴京城東最有名的兒科聖手,看過的小兒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孫大夫顫顫巍巍地湊上前,伸手在嬰兒額頭上摸了摸,又翻了翻眼皮,捏了捏手腕,最後退後兩步,捋著鬍子搖頭。

  「如何?」裴承淵盯著他。

  孫大夫:(;⌓̈;)

  「國公爺,這個……老朽看小公子脈象平穩,並無病症,怕是……怕是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裴承淵的眼皮跳了跳:「你說什麼?」

  「老朽的意思是,不如請個道士來做場法事,或者寫道符燒了兌水給小公子喝……」

  「滾。」

  孫大夫的鬍子抖了三抖:「國公爺……」

  「本公說,滾。」裴承淵的聲音冷得能結冰,「我兒好端端的,你跟我說撞邪?再說一個字,本公把你的招牌劈了當柴燒。」

  孫大夫抱著藥箱,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裴福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嬰兒還在哭。

  哭聲一浪高過一浪,小身子在襁褓里扭得像條泥鰍。

  裴承淵閉了閉眼,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忽然覺得,西北戰場上那些拿著彎刀衝過來的蠻族騎兵,都沒有眼前這個七斤重的崽子可怕。

  「國公爺。」裴福又湊了上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老奴有一事稟報。」

  「說。」

  「府門外頭……有個年輕女子,衣衫襤褸的,站在咱們門口盯著府里瞧,已經站了好一會兒了。」

  裴承淵皺眉:「趕走。」

  裴福應了一聲,剛轉身要走,又頓住了腳步,回頭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那女子瞧著不像是乞丐,站在那兒也不討飯,就是盯著咱們府里的方向,眼神怪得很。」

  裴承淵沒工夫理會什麼來路不明的女人,懷裡的崽子又開始新一輪的嚎啕,震得他耳朵嗡嗡響。

  「管她是誰,趕走就是……」

  話沒說完,嬰兒忽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從紅變紫,整個人弓起身子,像是疼到了極點。

  裴承淵的心臟猛跳了一下,大步往門外走去,對裴福吼了一聲:「去把那個孫大夫給我追回來!不管他說什麼鬼話,先讓他把孩子看住!」

  裴福一路小跑追出去,剛到府門口,正好撞上那個站在門外的年輕女子。

  女子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麻衣,面容清秀,眼神卻格外沉靜,正抬起手,像是要敲門。

  裴福愣了一下。

  女子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這位管事,府上的孩子,哭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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