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雙胞胎的噩夢
汴京城東，御街以南，顧府。
顧明遠這輩子做過最大的買賣，是二十三歲那年用三百兩銀子盤下了城南碼頭的一間破倉庫，十年後把它變成了大宋最大的絲綢行。
他倒騰過上萬匹蜀錦，談過幾十萬兩的生意，從沒覺得什麼事能難住他。
直到今天。
顧明遠：(ꐦ°᷄⌓°᷅)
他站在內宅正房門外，兩手背在身後，臉色比汴京臘月的天還陰沉，眼底的烏青濃得跟拿墨汁塗上去似的。
門裡面，兩個嬰兒正在進行一場接力賽。
左邊那個嗷嗷哭了半盞茶，聲嘶力竭地停了，右邊那個立刻接上，音調更高，中氣更足，像是在比誰哭得更有穿透力。
管事周全小跑過來，哈著腰，聲音比蚊子還細。
「老爺，林老夫人讓人傳話，說您再不想辦法，她明天就把兩個小少爺抱回娘家去養。」
顧明遠扭頭看了他一眼。
「抱走？她抱得動嗎？一個哭完另一個哭，她抱哪個？」
周全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滿臉疲憊的奶娘從裡面衝出來，差點撞上顧明遠的胸口，嚇得撲通跪地。
「老，老爺，奴婢實在哄不住了，大少爺一放下就哭，二少爺一抱起就踢，兩個一起抱吧，他們還互相打。」
奶娘：(°̥̥̥̥̥̥ω°̥̥̥̥̥̥)
顧明遠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咬著後槽牙問了一句。
「劉郎中呢？」
周全趕緊答。
「劉郎中說兩位小少爺脈象平和，並無病症，可能是性子急躁，建議靜養。」
「靜養？」
顧明遠的聲音拔高了半寸。
「他們從出生到現在，哪天靜過？我花了五十兩請他來，就讓他說了兩個字？」
周全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磚縫裡。
顧明遠深吸了口氣，抬腳跨進門檻。
內室里，一盞琉璃燈映出昏黃的光，帳幔低垂，兩個搖籃並排放著，左邊那個正在劇烈晃動，裡面的嬰兒四肢亂蹬，哭得小臉通紅。
右邊那個倒是安靜了，但只是暫時的，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嘴唇抿著，像是在蓄力。
床榻上，顧夫人林氏半靠在引枕上，臉色白得跟紙似的，嘴唇乾裂，眼睛腫成了核桃，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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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看見顧明遠，嘴唇動了動。
「明遠，我撐不住了。」
顧明遠幾步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入手冰涼。
「你別急，我再想想辦法。」
林氏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三個奶娘，兩個郎中，一個半仙，全都沒用，你還能想什麼辦法？」
顧明遠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是大宋首富，有的是銀子，可銀子解決不了兩個崽子輪流哭的問題。
這時候左邊搖籃里的大少爺終於哭累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像泄了氣的風箱，最後一聲抽噎，睡了過去。
顧明遠剛鬆了半口氣，右邊搖籃里的二少爺就像被按下了開關，張開嘴，放聲大哭。
那聲音又尖又亮，直衝房梁，震得燈籠里的蠟燭都在抖。
顧明遠：(ノ°Д°)ノ
林氏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伸手去捂耳朵，整個人縮成一團。
「你讓他們別哭了，求求你，讓他們別哭了。」
顧明遠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彎下腰，笨手笨腳地把林氏攬進懷裡，一隻手拍著她的背，嘴裡說著連自己都不信的話。
「不哭了不哭了，明天就好了。」
第二個奶娘從角落裡衝過來，手忙腳亂地抱起二少爺，又是拍又是搖，嘴裡哼著走調的小曲。
沒用。
二少爺哭得更凶了，小腿一蹬一蹬的，像要把奶娘的胳膊踢斷。
第三個奶娘趕緊上來幫忙，兩個人圍著一個巴掌大的嬰兒團團轉，累出了一頭汗，哭聲依舊不減。
顧明遠把林氏安頓好，轉身走出房門，站在廊下，仰頭看著漆黑的天幕。
御街上遠遠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顧府這座汴京城裡最闊氣的宅子，已經半個月沒有安靜過了。
「周全。」
管事從黑暗裡冒出來。
「老爺。」
「明天，再去請人，不管花多少銀子，能讓這兩個小祖宗不哭的，我都請。」
周全苦著臉應了一聲。
「老爺，汴京城裡有名號的郎中和穩婆，奴才都請了個遍了。」
顧明遠閉了閉眼，攥緊了拳頭。
城隍廟裡的鐵公雞遇上了要帳的閻王，花錢都找不著門路。
第二天午後，正房裡的哭聲依舊此起彼伏。
林氏已經燒起了低熱，太醫來看過，說是產後體虛加上心神勞損，需要靜養。
靜養。
這個詞在顧府已經成了最大的笑話。
顧明遠坐在花廳里，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他一口沒喝。
周全又來了，弓著腰站在門口。
「老爺，沈尚書府的柳夫人來了，說是來探望夫人的。」
顧明遠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揮了揮手。
「請進來吧。」
柳氏：(ˊ꒳ˋ)
半盞茶後，柳氏從內院出來，步履從容，面色如常，手裡還捏著一方帕子，像是剛給林氏擦過淚。
她走到花廳門口，看見了灰頭土臉的顧明遠，嘴角微微彎了彎。
「顧掌柜，嫂嫂的情況我看了，人倒是沒大礙，就是累狠了。」
顧明遠站起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讓柳夫人見笑了，我這顧府如今跟鬧了水災似的，雞犬不寧。」
柳氏坐下來，端起丫鬟送上的熱茶，不急不緩地喝了一口。
「顧掌柜，我來之前就聽說了你家的事，兩個小公子輪流哭，是不是？」
顧明遠苦笑。
「何止輪流，簡直是接力，一個歇了另一個上，比趕工趕貨還準時。」
「我知道一個人，興許能幫上忙。」
顧明遠的眼睛亮了一瞬，身子往前傾了半分。
「誰？」
柳氏的嘴角勾了勾，賣了個關子。
「一個姑娘，姓晏。」
顧明遠這輩子做過最大的買賣，是二十三歲那年用三百兩銀子盤下了城南碼頭的一間破倉庫，十年後把它變成了大宋最大的絲綢行。
他倒騰過上萬匹蜀錦，談過幾十萬兩的生意，從沒覺得什麼事能難住他。
直到今天。
顧明遠：(ꐦ°᷄⌓°᷅)
他站在內宅正房門外，兩手背在身後，臉色比汴京臘月的天還陰沉，眼底的烏青濃得跟拿墨汁塗上去似的。
門裡面，兩個嬰兒正在進行一場接力賽。
左邊那個嗷嗷哭了半盞茶，聲嘶力竭地停了，右邊那個立刻接上，音調更高，中氣更足，像是在比誰哭得更有穿透力。
管事周全小跑過來，哈著腰，聲音比蚊子還細。
「老爺，林老夫人讓人傳話，說您再不想辦法，她明天就把兩個小少爺抱回娘家去養。」
顧明遠扭頭看了他一眼。
「抱走？她抱得動嗎？一個哭完另一個哭，她抱哪個？」
周全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滿臉疲憊的奶娘從裡面衝出來，差點撞上顧明遠的胸口，嚇得撲通跪地。
「老，老爺，奴婢實在哄不住了，大少爺一放下就哭，二少爺一抱起就踢，兩個一起抱吧，他們還互相打。」
奶娘：(°̥̥̥̥̥̥ω°̥̥̥̥̥̥)
顧明遠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咬著後槽牙問了一句。
「劉郎中呢？」
周全趕緊答。
「劉郎中說兩位小少爺脈象平和，並無病症，可能是性子急躁，建議靜養。」
「靜養？」
顧明遠的聲音拔高了半寸。
「他們從出生到現在，哪天靜過？我花了五十兩請他來，就讓他說了兩個字？」
周全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磚縫裡。
顧明遠深吸了口氣，抬腳跨進門檻。
內室里，一盞琉璃燈映出昏黃的光，帳幔低垂，兩個搖籃並排放著，左邊那個正在劇烈晃動，裡面的嬰兒四肢亂蹬，哭得小臉通紅。
右邊那個倒是安靜了，但只是暫時的，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嘴唇抿著，像是在蓄力。
床榻上，顧夫人林氏半靠在引枕上，臉色白得跟紙似的，嘴唇乾裂，眼睛腫成了核桃，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她轉過頭看見顧明遠，嘴唇動了動。
「明遠，我撐不住了。」
顧明遠幾步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入手冰涼。
「你別急，我再想想辦法。」
林氏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三個奶娘，兩個郎中，一個半仙，全都沒用，你還能想什麼辦法？」
顧明遠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是大宋首富，有的是銀子，可銀子解決不了兩個崽子輪流哭的問題。
這時候左邊搖籃里的大少爺終於哭累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像泄了氣的風箱，最後一聲抽噎，睡了過去。
顧明遠剛鬆了半口氣，右邊搖籃里的二少爺就像被按下了開關，張開嘴，放聲大哭。
那聲音又尖又亮，直衝房梁，震得燈籠里的蠟燭都在抖。
顧明遠：(ノ°Д°)ノ
林氏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伸手去捂耳朵，整個人縮成一團。
「你讓他們別哭了，求求你，讓他們別哭了。」
顧明遠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彎下腰，笨手笨腳地把林氏攬進懷裡，一隻手拍著她的背，嘴裡說著連自己都不信的話。
「不哭了不哭了，明天就好了。」
第二個奶娘從角落裡衝過來，手忙腳亂地抱起二少爺，又是拍又是搖，嘴裡哼著走調的小曲。
沒用。
二少爺哭得更凶了，小腿一蹬一蹬的，像要把奶娘的胳膊踢斷。
第三個奶娘趕緊上來幫忙，兩個人圍著一個巴掌大的嬰兒團團轉，累出了一頭汗，哭聲依舊不減。
顧明遠把林氏安頓好，轉身走出房門，站在廊下，仰頭看著漆黑的天幕。
御街上遠遠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顧府這座汴京城裡最闊氣的宅子，已經半個月沒有安靜過了。
「周全。」
管事從黑暗裡冒出來。
「老爺。」
「明天，再去請人，不管花多少銀子，能讓這兩個小祖宗不哭的，我都請。」
周全苦著臉應了一聲。
「老爺，汴京城裡有名號的郎中和穩婆，奴才都請了個遍了。」
顧明遠閉了閉眼，攥緊了拳頭。
城隍廟裡的鐵公雞遇上了要帳的閻王，花錢都找不著門路。
第二天午後，正房裡的哭聲依舊此起彼伏。
林氏已經燒起了低熱，太醫來看過，說是產後體虛加上心神勞損，需要靜養。
靜養。
這個詞在顧府已經成了最大的笑話。
顧明遠坐在花廳里，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他一口沒喝。
周全又來了，弓著腰站在門口。
「老爺，沈尚書府的柳夫人來了，說是來探望夫人的。」
顧明遠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揮了揮手。
「請進來吧。」
柳氏：(ˊ꒳ˋ)
半盞茶後，柳氏從內院出來，步履從容，面色如常，手裡還捏著一方帕子，像是剛給林氏擦過淚。
她走到花廳門口，看見了灰頭土臉的顧明遠，嘴角微微彎了彎。
「顧掌柜，嫂嫂的情況我看了，人倒是沒大礙，就是累狠了。」
顧明遠站起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讓柳夫人見笑了，我這顧府如今跟鬧了水災似的，雞犬不寧。」
柳氏坐下來，端起丫鬟送上的熱茶，不急不緩地喝了一口。
「顧掌柜，我來之前就聽說了你家的事，兩個小公子輪流哭，是不是？」
顧明遠苦笑。
「何止輪流，簡直是接力，一個歇了另一個上，比趕工趕貨還準時。」
「我知道一個人，興許能幫上忙。」
顧明遠的眼睛亮了一瞬，身子往前傾了半分。
「誰？」
柳氏的嘴角勾了勾，賣了個關子。
「一個姑娘，姓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