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夜安睡
沈府內宅，嬰兒房。
入夜後的沈府安靜得出奇，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橘黃的光影在窗紙上搖來搖去。
柳氏坐在嬰兒房的軟榻上，手裡攥著一方帕子，目光一刻不離地盯著搖籃里的女兒。
沈婉穿著換回來的舊棉布小衣，那料子洗過無數遍，軟得跟雲朵似的，貼在小小的身子上，松松垮垮。
奶娘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打著哈欠，強撐著不敢睡。
「夫人，您都守了兩個時辰了，要不先回房歇著？奴婢在這兒看著就成。」
柳氏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
「再等等。」
她伸手輕輕掖了掖搖籃里的小被角，指尖碰到女兒柔軟的小手，那隻小手攥了攥，沒有縮回去，也沒有像前幾天那樣煩躁地亂揮。
奶娘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說。
「夫人您瞧，小姐好像沒那麼鬧了。」
柳氏沒接話，屏著呼吸盯著搖籃。
沈婉的小臉蛋白白淨淨的，眉頭舒展著，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綿長，小胸脯一起一伏，睡得安安穩穩。
沒有哭。
沒有扭動。
沒有那種讓人心碎的尖叫。
柳氏的手指微微發顫，她把帕子攥得更緊了些。
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她幾乎沒合過眼，聽著女兒撕心裂肺的哭聲，請了一個又一個郎中，燒了一沓又一沓的符紙，什麼用都沒有。
而現在，只是換了一件衣裳。
一件衣裳。
奶娘也發現了異常，瞪大了眼睛，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
「夫人，小姐真的不哭了！從戌時到現在，一聲都沒哭！」
「噓。」柳氏抬手制止她，「小聲些，別吵醒她。」
奶娘連忙捂住嘴，使勁點頭。
柳氏重新坐回軟榻上，目光落在搖籃里那張安靜的小臉上，喉頭湧上一股酸澀。
三天。
她的女兒哭了三天，哭得嗓子都啞了，哭得小臉漲紫，哭得她這個當娘的恨不得替她受罪。
結果病因不是什麼邪祟，不是什麼風寒入體，就是一件貼身的衣裳磨破了她的皮膚。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柳氏閉了閉眼，眼眶一陣發熱。
她是當朝戶部尚書的正妻，管著偌大一個沈府，里里外外幾百號人，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此刻，她只是一個心疼女兒的母親。
柳氏：(ᵕ̣̣̣̣̣̣ ω ᵕ̣̣̣̣̣̣)
「夫人，您哭了？」奶娘小心翼翼地遞上帕子。
柳氏接過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啞了一瞬。
「沒有，風迷了眼。」
奶娘識趣地沒再多問，低頭去續炭盆里的炭。
夜更深了，外頭的風聲漸漸小了，屋裡暖融融的，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柳氏靠在軟榻的引枕上，眼皮越來越沉，但她強撐著不肯睡，目光始終落在搖籃上。
直到子時過半，沈婉翻了個身，小嘴咂吧了兩下，發出細細的哼唧聲。
奶娘立刻湊過去。
「小姐餓了。」
柳氏坐起身。
「餵吧，餵完記得豎著抱一會兒。」
奶娘愣了一下。
「豎著抱？」
「那個晏姑娘說的，餵完奶要豎著抱，拍嗝，免得脹氣。」
奶娘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但看柳氏的神色認真，連忙應了。
「是，奴婢記著了。」
餵完奶，奶娘學著晏南星教的法子，把沈婉豎著抱在肩頭，輕輕拍了幾下後背。
小千金打了個小小的嗝，然後腦袋一歪，靠在奶娘肩窩裡，又睡了過去。
整個過程，沒有哭鬧，沒有掙扎，安安靜靜。
柳氏看著這一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胸口壓了三天的巨石終於被搬開了。
「行了，把她放下吧。」
奶娘輕手輕腳地將沈婉放回搖籃，小千金翻了個身，小拳頭攥著被角，睡得香甜。
柳氏站起身，走到搖籃邊，俯下身看了女兒好一會兒，伸手極輕極輕地摸了摸她的小臉蛋。
「乖囡囡，不疼了，娘在呢。」
她直起腰，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對奶娘說。
「今夜你好好守著，有任何異常立刻來報。」
「是，夫人放心。」
柳氏點了點頭，推開門，夜風撲面而來，冰涼的空氣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站在廊下，仰頭看了看漆黑的天幕，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
那個晏南星，還真有兩把刷子。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柳氏難得睡了一個囫圇覺，醒來時精神好了不少，梳洗完畢便直奔嬰兒房。
推開門，沈婉正醒著，躺在搖籃里，兩隻小手抓著自己的腳丫子玩，嘴裡咿咿呀呀的，小臉上帶著滿足的神情。
柳氏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昨夜如何？」
奶娘笑著回話。
「回夫人，小姐一整夜只醒了一回吃奶，吃完就睡了，再沒哭過！」
柳氏走到搖籃邊，輕輕將女兒抱起來，翻過身看了看後背。
昨天那片密密麻麻的紅疹，今早看著顏色淡了一些，沒有新的冒出來。
柳氏：(˘꒳˘)
她把女兒放回搖籃，正要說什麼，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周嬤嬤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來，臉上掛著標準的恭敬笑容，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僵硬，像是用漿糊糊上去的。
「夫人，您的早膳。」
柳氏接過碗，隨口問了一句。
「周嬤嬤，昨夜小姐安睡了一整夜，你知道了？」
周嬤嬤的笑容抽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奴婢聽說了，恭喜夫人。」
柳氏喝了一口粥，沒有接話，等著她的下文。
果然，周嬤嬤頓了頓，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拿捏過分寸的「好意」。
「不過夫人，一夜不哭也未必就是那丫頭的功勞，興許是小姐自己哭累了，歇過來了呢？」
柳氏的勺子停在碗沿上。
周嬤嬤見她沒發火，膽子大了些，繼續說。
「奴婢的意思是，許是巧合，再看兩日才穩妥。萬一明日又哭起來，豈不是白高興一場？」
柳氏放下碗，看了周嬤嬤一眼。
那眼神不冷不熱，但周嬤嬤的脊背還是微微一僵。
「你說得對。」柳氏的聲音平平的，「再看兩日。」
周嬤嬤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夫人英明。」
柳氏沒再理她，端起碗繼續喝粥，目光落在搖籃里正咿呀玩耍的女兒身上。
再看兩日。
好，那就再看兩日。
周嬤嬤：(ˊ_＞ˋ)
她退出嬰兒房，站在廊下，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巧合。
她說的是巧合。
可她心裡清楚得很，如果第二夜、第三夜，那孩子依然安睡不哭，那就不是什麼巧合了。
到那時候，她周嬤嬤在沈府經營了十幾年的體面和話語權，怕是要被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踩在腳底下。
周嬤嬤攥了攥袖口，轉身朝庫房的方向走去，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嬰兒房裡，沈婉躺在搖籃中，小手抓著自己的腳丫子，咯咯笑了一聲。
奶娘湊過去逗她，小千金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柳氏看著女兒的笑臉，放下空碗，輕聲說了一句。
「後天，派車去接晏姑娘。」
入夜後的沈府安靜得出奇，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橘黃的光影在窗紙上搖來搖去。
柳氏坐在嬰兒房的軟榻上，手裡攥著一方帕子，目光一刻不離地盯著搖籃里的女兒。
沈婉穿著換回來的舊棉布小衣，那料子洗過無數遍，軟得跟雲朵似的，貼在小小的身子上，松松垮垮。
奶娘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打著哈欠，強撐著不敢睡。
「夫人，您都守了兩個時辰了，要不先回房歇著？奴婢在這兒看著就成。」
柳氏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
「再等等。」
她伸手輕輕掖了掖搖籃里的小被角，指尖碰到女兒柔軟的小手，那隻小手攥了攥，沒有縮回去，也沒有像前幾天那樣煩躁地亂揮。
奶娘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說。
「夫人您瞧，小姐好像沒那麼鬧了。」
柳氏沒接話，屏著呼吸盯著搖籃。
沈婉的小臉蛋白白淨淨的，眉頭舒展著，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綿長，小胸脯一起一伏，睡得安安穩穩。
沒有哭。
沒有扭動。
沒有那種讓人心碎的尖叫。
柳氏的手指微微發顫，她把帕子攥得更緊了些。
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她幾乎沒合過眼，聽著女兒撕心裂肺的哭聲，請了一個又一個郎中，燒了一沓又一沓的符紙，什麼用都沒有。
而現在，只是換了一件衣裳。
一件衣裳。
奶娘也發現了異常，瞪大了眼睛，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
「夫人，小姐真的不哭了！從戌時到現在，一聲都沒哭！」
「噓。」柳氏抬手制止她，「小聲些，別吵醒她。」
奶娘連忙捂住嘴，使勁點頭。
柳氏重新坐回軟榻上，目光落在搖籃里那張安靜的小臉上，喉頭湧上一股酸澀。
三天。
她的女兒哭了三天，哭得嗓子都啞了，哭得小臉漲紫，哭得她這個當娘的恨不得替她受罪。
結果病因不是什麼邪祟，不是什麼風寒入體，就是一件貼身的衣裳磨破了她的皮膚。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柳氏閉了閉眼，眼眶一陣發熱。
她是當朝戶部尚書的正妻，管著偌大一個沈府，里里外外幾百號人，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此刻，她只是一個心疼女兒的母親。
柳氏：(ᵕ̣̣̣̣̣̣ ω ᵕ̣̣̣̣̣̣)
「夫人，您哭了？」奶娘小心翼翼地遞上帕子。
柳氏接過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啞了一瞬。
「沒有，風迷了眼。」
奶娘識趣地沒再多問，低頭去續炭盆里的炭。
夜更深了，外頭的風聲漸漸小了，屋裡暖融融的，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柳氏靠在軟榻的引枕上，眼皮越來越沉，但她強撐著不肯睡，目光始終落在搖籃上。
直到子時過半，沈婉翻了個身，小嘴咂吧了兩下，發出細細的哼唧聲。
奶娘立刻湊過去。
「小姐餓了。」
柳氏坐起身。
「餵吧，餵完記得豎著抱一會兒。」
奶娘愣了一下。
「豎著抱？」
「那個晏姑娘說的，餵完奶要豎著抱，拍嗝，免得脹氣。」
奶娘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但看柳氏的神色認真，連忙應了。
「是，奴婢記著了。」
餵完奶，奶娘學著晏南星教的法子，把沈婉豎著抱在肩頭，輕輕拍了幾下後背。
小千金打了個小小的嗝，然後腦袋一歪，靠在奶娘肩窩裡，又睡了過去。
整個過程，沒有哭鬧，沒有掙扎，安安靜靜。
柳氏看著這一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胸口壓了三天的巨石終於被搬開了。
「行了，把她放下吧。」
奶娘輕手輕腳地將沈婉放回搖籃，小千金翻了個身，小拳頭攥著被角，睡得香甜。
柳氏站起身，走到搖籃邊，俯下身看了女兒好一會兒，伸手極輕極輕地摸了摸她的小臉蛋。
「乖囡囡，不疼了，娘在呢。」
她直起腰，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對奶娘說。
「今夜你好好守著，有任何異常立刻來報。」
「是，夫人放心。」
柳氏點了點頭，推開門，夜風撲面而來，冰涼的空氣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站在廊下，仰頭看了看漆黑的天幕，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
那個晏南星，還真有兩把刷子。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柳氏難得睡了一個囫圇覺，醒來時精神好了不少，梳洗完畢便直奔嬰兒房。
推開門，沈婉正醒著，躺在搖籃里，兩隻小手抓著自己的腳丫子玩，嘴裡咿咿呀呀的，小臉上帶著滿足的神情。
柳氏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昨夜如何？」
奶娘笑著回話。
「回夫人，小姐一整夜只醒了一回吃奶，吃完就睡了，再沒哭過！」
柳氏走到搖籃邊，輕輕將女兒抱起來，翻過身看了看後背。
昨天那片密密麻麻的紅疹，今早看著顏色淡了一些，沒有新的冒出來。
柳氏：(˘꒳˘)
她把女兒放回搖籃，正要說什麼，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周嬤嬤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來，臉上掛著標準的恭敬笑容，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僵硬，像是用漿糊糊上去的。
「夫人，您的早膳。」
柳氏接過碗，隨口問了一句。
「周嬤嬤，昨夜小姐安睡了一整夜，你知道了？」
周嬤嬤的笑容抽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奴婢聽說了，恭喜夫人。」
柳氏喝了一口粥，沒有接話，等著她的下文。
果然，周嬤嬤頓了頓，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拿捏過分寸的「好意」。
「不過夫人，一夜不哭也未必就是那丫頭的功勞，興許是小姐自己哭累了，歇過來了呢？」
柳氏的勺子停在碗沿上。
周嬤嬤見她沒發火，膽子大了些，繼續說。
「奴婢的意思是，許是巧合，再看兩日才穩妥。萬一明日又哭起來，豈不是白高興一場？」
柳氏放下碗，看了周嬤嬤一眼。
那眼神不冷不熱，但周嬤嬤的脊背還是微微一僵。
「你說得對。」柳氏的聲音平平的，「再看兩日。」
周嬤嬤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夫人英明。」
柳氏沒再理她，端起碗繼續喝粥，目光落在搖籃里正咿呀玩耍的女兒身上。
再看兩日。
好，那就再看兩日。
周嬤嬤：(ˊ_＞ˋ)
她退出嬰兒房，站在廊下，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巧合。
她說的是巧合。
可她心裡清楚得很，如果第二夜、第三夜，那孩子依然安睡不哭，那就不是什麼巧合了。
到那時候，她周嬤嬤在沈府經營了十幾年的體面和話語權，怕是要被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踩在腳底下。
周嬤嬤攥了攥袖口，轉身朝庫房的方向走去，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嬰兒房裡，沈婉躺在搖籃中，小手抓著自己的腳丫子，咯咯笑了一聲。
奶娘湊過去逗她，小千金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柳氏看著女兒的笑臉，放下空碗，輕聲說了一句。
「後天，派車去接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