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府的規矩
第二日辰時，一輛青帷馬車準時停在了西巷口。
趕車的車夫跳下來，恭恭敬敬地掀開車簾，露出裡面鋪著的厚實坐墊和一隻小巧的銅手爐。
晏南星裹著昨天新裁的素色襦裙，頭髮梳得利利索索，踩著布鞋上了車。
馬車一路往東，穿過三條主街，拐進一條寬闊的青石巷道。
巷子兩側的院牆比裴國公府還高出半截，牆頭上爬著修剪齊整的常青藤，連牆根的排水溝都是用整塊青石鑿出來的。
馬車在一扇朱紅大門前停下。
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沈府」二字，筆鋒端正，一看就是名家手筆。
門口站著四個門房，個個腰板挺直，目不斜視。
晏南星從車上下來，還沒站穩，一個穿著墨綠褙子的中年婦人已經迎了上來，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
那婦人約莫四十出頭，面相刻板，嘴角的紋路像是常年繃著臉留下的，一雙三角眼從晏南星頭頂掃到腳底，目光裡帶著明晃晃的打量。
「這位就是晏姑娘？」
語氣不冷不熱，像是在確認一件不太重要的貨物。
晏南星點了點頭。
「民女晏南星。」
婦人嗯了一聲，自我介紹都省了，轉身就往裡走，腳步不快不慢，架子端得十足。
「跟我來，夫人在內院等著。」
晏南星跟在後面，不急不躁。
穿過前院，過了一道垂花門，又走了一條長長的抄手遊廊，才到了二門。
二門處又站著兩個婆子，見了那墨綠褙子的婦人，齊齊福了一禮。
「周嬤嬤。」
周嬤嬤。
晏南星記住了這個稱呼。
周嬤嬤在二門前停住腳，轉過身來，面對晏南星，語氣公事公辦。
「晏姑娘，沈府內宅有規矩，外人入內需淨手更衣，不得攜帶利器香囊等雜物。」
她上下掃了晏南星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姑娘身上這身衣裳，怕是不便進內院。」
晏南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素色襦裙，乾淨整潔，沒有一絲褶皺。
她抬起頭，語氣平平。
「嬤嬤覺得哪裡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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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嬤嬤的三角眼眯了眯。
「內院是小姐們起居之所，來往的都是綾羅綢緞，姑娘這身粗棉布，衝撞了貴人可不好。」
晏南星：(´-ω-`)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得，這是給她一個下馬威呢。
「嬤嬤的意思是，要我換一身衣裳？」
「府里備了乾淨的衣裙，姑娘換上便是。」
周嬤嬤朝身後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立刻捧上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淺藍色的細絹料子，看著倒是體面。
晏南星接過衣物，摸了摸料子，手感柔軟，沒什麼問題。
「行，我換。」
周嬤嬤顯然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愣了一拍。
大概是預想中的推拒和窘迫沒有出現，讓她準備好的後續台詞全堵在了嗓子眼裡。
周嬤嬤：(¬‸¬)
丫鬟領著晏南星去了旁邊的耳房更衣，晏南星三下五除二換好，出來的時候連頭髮都沒亂一根。
周嬤嬤站在原地等著，見她出來，目光又掃了一遍。
這回沒挑出毛病，但那張臉上的表情依然像是欠了她八百兩銀子。
「淨手。」
旁邊的丫鬟端上一盆溫水，水裡飄著幾片花瓣，旁邊擱著一塊細棉巾。
晏南星洗了手，擦乾，動作利落。
周嬤嬤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裡走。
「跟上。」
晏南星跟在後面，穿過一道月亮門，進了內院。
內院比前院精緻了不止一個檔次，迴廊曲折，花木扶疏，連腳下的石板路都鋪得嚴絲合縫，走上去一點聲響都沒有。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沉水香，混著冬日裡特有的清冷。
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前方出現了一座獨立的小院，院門半掩著，門口守著兩個丫鬟。
還沒走到院門口，晏南星的耳朵先動了。
一陣嬰兒的哭聲從院子裡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嗓子明顯已經啞了，哭起來像小貓叫似的，有氣無力。
但在晏南星耳中，那哭聲里夾雜的聲音清晰得像有人貼著她耳朵喊。
「痒痒癢！背背癢！好癢好癢，撓撓，誰來幫寶寶撓撓！」
晏南星的腳步頓了一下。
果然。
她的判斷沒有錯。
周嬤嬤走在前面，回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還沒進去就怕了？」
晏南星收回思緒，邁步跟上。
「沒有，我在聽。」
「聽什麼？」
晏南星看了周嬤嬤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沒有回答。
周嬤嬤哼了一聲，推開院門。
院子裡，柳氏正站在廊下，手裡攥著帕子，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見晏南星進來，她的目光立刻投了過來，帶著三分審視七分焦急。
「來了？」
「來了。」
晏南星朝她點了點頭，目光越過柳氏的肩膀，看向屋內。
哭聲從裡面傳出來，雖然微弱，但那個小奶音在她耳中格外清晰。
「痒痒癢！背背好癢！寶寶要瘋了！」
晏南星收回目光，看向柳氏。
「夫人，我能進去看看孩子了嗎？」
柳氏深吸一口氣，側身讓開了路。
「進去吧。」
晏南星提步往屋裡走，經過周嬤嬤身邊時，聽見那位管事嬤嬤低低地哼了一聲。
「但願不是來糊弄人的。」
晏南星腳步不停，頭也沒回。
糊弄不糊弄，進去看了就知道。
趕車的車夫跳下來，恭恭敬敬地掀開車簾，露出裡面鋪著的厚實坐墊和一隻小巧的銅手爐。
晏南星裹著昨天新裁的素色襦裙，頭髮梳得利利索索，踩著布鞋上了車。
馬車一路往東，穿過三條主街，拐進一條寬闊的青石巷道。
巷子兩側的院牆比裴國公府還高出半截，牆頭上爬著修剪齊整的常青藤，連牆根的排水溝都是用整塊青石鑿出來的。
馬車在一扇朱紅大門前停下。
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沈府」二字，筆鋒端正，一看就是名家手筆。
門口站著四個門房，個個腰板挺直，目不斜視。
晏南星從車上下來，還沒站穩，一個穿著墨綠褙子的中年婦人已經迎了上來，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
那婦人約莫四十出頭，面相刻板，嘴角的紋路像是常年繃著臉留下的，一雙三角眼從晏南星頭頂掃到腳底，目光裡帶著明晃晃的打量。
「這位就是晏姑娘？」
語氣不冷不熱，像是在確認一件不太重要的貨物。
晏南星點了點頭。
「民女晏南星。」
婦人嗯了一聲，自我介紹都省了，轉身就往裡走，腳步不快不慢，架子端得十足。
「跟我來，夫人在內院等著。」
晏南星跟在後面，不急不躁。
穿過前院，過了一道垂花門，又走了一條長長的抄手遊廊，才到了二門。
二門處又站著兩個婆子，見了那墨綠褙子的婦人，齊齊福了一禮。
「周嬤嬤。」
周嬤嬤。
晏南星記住了這個稱呼。
周嬤嬤在二門前停住腳，轉過身來，面對晏南星，語氣公事公辦。
「晏姑娘，沈府內宅有規矩，外人入內需淨手更衣，不得攜帶利器香囊等雜物。」
她上下掃了晏南星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姑娘身上這身衣裳，怕是不便進內院。」
晏南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素色襦裙，乾淨整潔，沒有一絲褶皺。
她抬起頭，語氣平平。
「嬤嬤覺得哪裡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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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嬤嬤的三角眼眯了眯。
「內院是小姐們起居之所，來往的都是綾羅綢緞，姑娘這身粗棉布，衝撞了貴人可不好。」
晏南星：(´-ω-`)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得，這是給她一個下馬威呢。
「嬤嬤的意思是，要我換一身衣裳？」
「府里備了乾淨的衣裙，姑娘換上便是。」
周嬤嬤朝身後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立刻捧上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淺藍色的細絹料子，看著倒是體面。
晏南星接過衣物，摸了摸料子，手感柔軟，沒什麼問題。
「行，我換。」
周嬤嬤顯然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愣了一拍。
大概是預想中的推拒和窘迫沒有出現，讓她準備好的後續台詞全堵在了嗓子眼裡。
周嬤嬤：(¬‸¬)
丫鬟領著晏南星去了旁邊的耳房更衣，晏南星三下五除二換好，出來的時候連頭髮都沒亂一根。
周嬤嬤站在原地等著，見她出來，目光又掃了一遍。
這回沒挑出毛病，但那張臉上的表情依然像是欠了她八百兩銀子。
「淨手。」
旁邊的丫鬟端上一盆溫水，水裡飄著幾片花瓣，旁邊擱著一塊細棉巾。
晏南星洗了手，擦乾，動作利落。
周嬤嬤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裡走。
「跟上。」
晏南星跟在後面，穿過一道月亮門，進了內院。
內院比前院精緻了不止一個檔次，迴廊曲折，花木扶疏，連腳下的石板路都鋪得嚴絲合縫，走上去一點聲響都沒有。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沉水香，混著冬日裡特有的清冷。
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前方出現了一座獨立的小院，院門半掩著，門口守著兩個丫鬟。
還沒走到院門口，晏南星的耳朵先動了。
一陣嬰兒的哭聲從院子裡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嗓子明顯已經啞了，哭起來像小貓叫似的，有氣無力。
但在晏南星耳中，那哭聲里夾雜的聲音清晰得像有人貼著她耳朵喊。
「痒痒癢！背背癢！好癢好癢，撓撓，誰來幫寶寶撓撓！」
晏南星的腳步頓了一下。
果然。
她的判斷沒有錯。
周嬤嬤走在前面，回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還沒進去就怕了？」
晏南星收回思緒，邁步跟上。
「沒有，我在聽。」
「聽什麼？」
晏南星看了周嬤嬤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沒有回答。
周嬤嬤哼了一聲，推開院門。
院子裡，柳氏正站在廊下，手裡攥著帕子，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見晏南星進來，她的目光立刻投了過來，帶著三分審視七分焦急。
「來了？」
「來了。」
晏南星朝她點了點頭，目光越過柳氏的肩膀，看向屋內。
哭聲從裡面傳出來，雖然微弱，但那個小奶音在她耳中格外清晰。
「痒痒癢！背背好癢！寶寶要瘋了！」
晏南星收回目光，看向柳氏。
「夫人，我能進去看看孩子了嗎？」
柳氏深吸一口氣，側身讓開了路。
「進去吧。」
晏南星提步往屋裡走，經過周嬤嬤身邊時，聽見那位管事嬤嬤低低地哼了一聲。
「但願不是來糊弄人的。」
晏南星腳步不停，頭也沒回。
糊弄不糊弄，進去看了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