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鐵盤突襲！
「哪裡一樣？」
「都不結實。」
鐵算盤差點氣笑。
兩人沒有再說話。
蘇勇先抓住最下面那根鐵索，試著往上拽了拽。鐵索表面覆著一層冰，稍一用力，便發出細微的金屬呻吟。
上方的窯洞距離地面約有十幾米。
洞口半掩在岩壁中，外面搭著一截已經腐爛的木台。木台下方懸著幾根鐵索，其中兩根垂到了他們面前，另外幾根則斷在半空。
「我先上。」蘇勇說道。
鐵算盤一把按住他。
「你肩膀還在流血。」
「所以動作會慢。」
「你知道就好。」
鐵算盤抓住鐵索，雙腳踩著岩壁的凸起，先一步往上爬。
鐵索劇烈晃動，冰屑不斷掉下來。
他剛爬到一半，最上方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有人！」上方傳來日軍的喊聲。
鐵算盤抬頭看去。
窯洞裡探出兩支步槍。
「趴下！」
蘇勇抬槍射擊。
槍聲在荒谷中炸開，窯洞口的兩名日軍同時縮回去。鐵算盤趁機盪過一段岩壁，雙手攀住洞口邊緣，用力翻了進去。
蘇勇緊隨其後。
他剛抓住鐵索，右肩便像被火燒穿一樣劇痛，手指一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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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的蘇晚看見這一幕，臉色一變。
「蘇勇！」
「別出聲！」
蘇勇咬著牙，左手抓緊鐵索，右手幾乎只是搭在上面。他不敢低頭，生怕一旦看見下面的高度，手上的力氣便會散掉。
上方再次傳來腳步聲。
兩名日軍從窯洞深處衝出，鐵算盤橫著衝鋒鎗掃過去，逼得他們貼在石壁後面。蘇勇抓住機會，猛地蹬住岩面，整個人盪進洞口。
鐵算盤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拽了上去。
兩人滾在地上。
「你欠我一條命。」鐵算盤喘道。
蘇勇抬頭看了他一眼。
「記帳。」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窯洞裡面漆黑一片，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霉味。鐵算盤舉起手電，光柱掃過洞壁，立刻看見了幾道新鮮的腳印。
「鬼子從這裡上來的？」他問。
「不是。」蘇勇低聲說，「鞋底不一樣。」
腳印又窄又深，邊緣沾著濕泥。日軍剛才從外面爬進來，鞋底應該全是積雪，不會留下這種泥印。
鐵算盤臉色微變。
「還有別人？」
「先找車。」
窯洞深處連接著一條低矮通道。兩人彎腰穿過，前面漸漸出現了微弱的光亮。
通道盡頭是一道裂開的石門。
石門外便是半山腰的平台。
平台上散落著幾隻廢棄的木箱，靠近懸崖的一側，架著一條已經鏽蝕的吊運軌道。軌道盡頭懸著一隻鐵斗，鐵斗下方正對著荒谷上方的山路。
那幾輛卡車就停在山路邊。
車上的日軍已經下來了大半，正在沿著山壁搜索。
一名軍官站在最前面的卡車旁，正對著地圖說話。
蘇勇看了一眼。
「不是坂田。」
「坂田呢？」
「車裡。」
鐵算盤抬頭看向最前方那輛裝甲卡車。
車廂後方掛著厚厚的帆布，裡面隱約透出一截黑色的軍大衣。
「他在裡面等我們？」
「他在等出口。」
蘇勇環顧四周，很快注意到平台左側的一排木桶。木桶旁邊堆著幾隻煤油罐，罐口雖然已經生鏽，卻沒有完全封死。
鐵算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你想燒車？」
「燒了車，動靜太小。」
「你想炸？」
「車上有機槍，還有彈藥。」
鐵算盤咧了咧嘴。
「這就叫動靜大？」
「還不夠。」
蘇勇指向那條吊運軌道。
「把鐵斗放下去。」
鐵算盤看著懸在半空的鐵斗，又看了看下方的車隊。
「那東西還能動？」
「試試。」
兩人從平台邊緣摸到絞盤旁。絞盤被凍得很死，鐵算盤用槍托砸了幾下，齒輪才發出一聲沉悶的咔響。
下方的日軍立刻抬頭。
「上面有人！」
槍聲隨即響起。
子彈打在平台邊緣，碎石濺起。
蘇勇一把將鐵算盤按倒，自己撲到絞盤旁，雙手抓住搖柄往下壓。
絞盤緩慢轉動。
懸在半空的鐵斗開始下降。
「再快點！」鐵算盤喊道。
「它已經最快了。」
「那就把它踹下去！」
「你去。」
「憑什麼我去？」
「因為你力氣大。」
鐵算盤狠狠瞪了他一眼，翻身衝到鐵斗旁，抓住一條垂下來的纜繩，用盡全力往外拽。
鐵斗猛地晃動起來。
下方的日軍開始射擊，子彈打在鐵斗上，發出一陣叮噹亂響。
「他們在上面！」有人喊道，「封鎖窯洞！」
幾名日軍沿著山壁往平台方向攀爬。
蘇勇一邊壓住絞盤，一邊抬槍射擊。衝鋒鎗的槍口噴出火舌，最先爬上來的日軍慘叫著摔了下去，連帶著撞翻了後面的兩個人。
可更多的日軍正從山路兩側包抄過來。
「蘇勇！」鐵算盤突然大喊。
蘇勇抬頭。
那隻鐵斗已經落到最前方卡車上方，距離車廂不到兩米。
「停不住了！」
「別停！」
蘇勇鬆開絞盤，抓起旁邊一隻煤油罐，狠狠砸在鐵斗底部。
煤油罐穿透鐵斗的薄鐵板，落向下方。
下一秒，鐵斗轟然撞上卡車車廂。
車身劇烈搖晃，帆布被撞出一個大洞。煤油罐滾進車廂，撞在彈藥箱上。
車廂里頓時傳出坂田的怒吼。
「開火！」
機槍噴吐出密集的火舌，子彈橫掃山路，打得積雪四處飛濺。
蘇勇按住鐵算盤，兩人貼著石壁趴下。
就在這時，一枚手雷從車廂里飛出，落在鐵斗附近。
轟！
爆炸掀起一團火光。
鐵斗被炸得脫離軌道，像一塊燃燒的鐵石，拖著斷裂的纜繩從半山腰砸向山路。
它正好撞在第二輛卡車的車頭。
卡車被撞得橫向翻倒，車廂里的士兵滾作一團。堆在旁邊的煤油罐也被撞翻，黑色液體順著雪地流開。
最前面的裝甲卡車猛地發動，試圖衝過混亂的山路。
蘇勇抬頭看了一眼。
車輪剛剛轉動，便被翻倒的卡車擋住。
他從平台上抓起一隻燃燒的木箱，扔向下方。
火焰落入煤油里，瞬間沿著雪地竄出去。
整條山路像被點燃了一條黑色的蛇。
「撤！」蘇勇喊道。
鐵算盤抓起一支從日軍手裡繳來的短槍，跟著他往通道里跑。
剛衝進窯洞，身後便響起一陣劇烈的爆炸。
裝甲卡車上的彈藥被引燃，連續的轟鳴聲震得山壁發抖。碎石從頭頂紛紛落下，通道里的塵土幾乎將兩人吞沒。
蘇勇腳下一滑，右肩撞在岩壁上。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鐵算盤一把扶住他。
「還能走嗎？」
「能。」
「你要是說不能，我也不會把你扔下去。」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兩人跌跌撞撞跑回鐵索旁。
下方的蘇晚正舉槍對著荒谷。
幾名日軍已經發現了裂縫出口，正沿著山壁向他們包抄。白秀蘭和老人躲在岩石後還擊，兩個年輕人則護著擔架，把馬六往裂縫深處拖。
看到蘇勇出現，蘇晚抬頭。
「車毀了？」
「暫時。」
「坂田呢？」
「還在車裡。」
蘇晚一怔。
「你沒殺他？」
「他沒那麼容易死。」
鐵算盤把短槍塞給蘇晚。
「接著。」
說完，他抓住鐵索往下滑。
蘇勇跟在後面。
就在他即將落地的時候，山路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子彈擦過蘇勇耳邊，擊中鐵索。
鐵索猛地震顫。
蘇勇的右手一松，整個人向下墜去。
「蘇勇！」
蘇晚撲過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身體懸在半空，腳下是十幾米深的岩坡。
鐵索被子彈打斷了幾股鋼絲，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鬆手！」蘇勇低聲道。
「不松！」
「鐵索撐不住兩個人！」
「那就一起掉下去！」
蘇晚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鐵算盤從下方爬上來，抓住蘇勇的腰帶。
「你們兩個說情話能不能換個時候？」
他用盡全力往上拽。
蘇勇左手抓住斷裂的鐵索，三個人一起向下滑了半米。蘇晚的膝蓋撞在岩壁上，鮮血立刻染紅了雪。
「放開我！」蘇勇喝道。
蘇晚沒有回答。
她只是將槍帶繞過一塊凸出的岩石，另一頭纏在自己手腕上。
「你幹什麼？」
「把你固定住。」
「會把你一起拽下去。」
「那就別掉。」
蘇勇看著她，忽然不再掙扎。
鐵算盤在下面吼道：「蘇勇，往左邊！那裡有落腳點！」
蘇勇借著蘇晚的拉力，身體向左擺動。
腳尖終於碰到一塊凸岩。
他猛地蹬住，整個人貼上岩壁。
鐵算盤趁機將他拽到下面的平台。
蘇晚也跟著滑了下來。
幾個人剛剛退入裂縫，山壁上方便落下一排手雷。
轟轟轟！
碎石封住了裂縫入口。
老人急忙將火把踩滅。
「不能停。」蘇勇說道。
「入口被堵了。」白秀蘭道。
「堵住的是他們的路，也是我們的路。」
「那我們往哪兒走？」
蘇勇看向暗道深處。
「繼續往北。」
馬六被重新抬起。
他的臉色灰白，呼吸微弱。蘇晚蹲在擔架旁，按住他的脈搏。
「他失血太多。」
「到了出口再想辦法。」蘇勇說道。
「如果出口也被封了呢？」
蘇勇沒有回答。
暗道里只剩下腳步聲和擔架木棍與岩壁摩擦的聲音。
走了不到一刻鐘，前方忽然出現了岔路。
左邊的通道里有風，右邊則傳來細微的水聲。
老人舉起油燈，照著洞壁上殘留的刻痕。
「走左邊。」
「右邊呢？」鐵算盤問。
「通往舊蓄水池。」
「不是更接近地面？」
「蓄水池已經塌了，進去就是死路。」
蘇勇蹲下，看了看兩條路口的積雪。
左邊的風道里有幾枚新鮮的腳印。
右邊雖然積水，卻沒有任何腳印。
「走右邊。」他說。
老人一愣。
「那是死路。」
「正因為是死路，他們才不會守。」
白秀蘭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過來。
「坂田知道這條路。」
「他知道路。」蘇勇說道，「但他不知道我們會走死路。」
鐵算盤皺眉。
「你打算從塌方里挖出去？」
「如果挖不出去，就只能在裡面等死。」
「這選擇真寬。」
他們進入右側通道。
水聲越來越大，腳下開始出現積水。寒氣從水面升上來，幾乎刺入骨頭。走了約二十米，通道果然被一面巨大的石牆堵死。
石牆下方留著一道狹窄縫隙，黑水正從縫隙里緩緩流出。
鐵算盤用槍托敲了敲岩石。
「至少有兩丈厚。」
「不是岩石。」老人蹲下摸了一把牆面，「是蓄水池的磚牆。」
「能炸開嗎？」
蘇勇看向剩餘的彈藥。
「手雷不夠。」
蘇晚打開藥包。
「周成留下的炸藥還有一小包。」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周成在礦井裡交給蘇晚的備用炸藥，本來準備留作最後的退路。爆炸之後，包裹被煤塵埋住，剛才撤離時才被鐵算盤從碎石里翻出來。
蘇晚看著那包炸藥，手指微微收緊。
「用吧。」她說。
「這東西可能炸塌整個通道。」白秀蘭提醒。
「留著也帶不出去。」
蘇勇接過炸藥。
「我來放。」
蘇晚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的肩膀。」
「還能動。」
「你只能用一隻手。」
「所以要快。」
蘇晚盯著他。
「周成剛死，你就想學他？」
蘇勇的目光沉了下來。
「我沒有學他。」
「你現在做的事和他一樣。」
「他是在等死。」蘇勇說道，「我是在找活路。」
蘇晚沒有鬆手。
「你答應過我。」
「我答應你什麼？」
「不會再把命交給別人。」
蘇勇看著她。
水聲在黑暗中不斷迴響。
片刻後，他低聲道：「我沒打算把命交出去。」
「那你打算交給誰？」
蘇勇沒有說話。
鐵算盤在旁邊咳了一聲。
「我說，兩位，鬼子還在外面。你們要是想吵架，出去以後慢慢吵。」
蘇晚鬆開手。
「我和你一起去。」
「留下照看馬六。」
「你需要一隻手，我有兩隻。」
蘇勇看著她，最終點了點頭。
兩人彎腰來到石牆前。
蘇勇用匕首剔開磚縫，將炸藥塞進去。蘇晚解下槍帶，把炸藥固定在牆面上，又用布條將引線包好。
「點火後只有十秒。」她說道。
「夠了。」
「你確定？」
「不確定。」
蘇晚抬頭看他。
蘇勇忽然笑了一下。
「但總要試試。」
引線被點燃。
兩人轉身向後跑。
轟！
爆炸聲在狹窄的通道里炸開，震得水面騰起一片白霧。石牆先是裂開，隨後向內塌陷。
冷水像一頭脫籠的野獸，從缺口中狂涌而出。
「退！」
蘇勇一把拉住蘇晚。
水流轉眼漫過腳面，接著沒過膝蓋。後方的通道太窄，所有人只能貼著牆壁往回退。
「水庫里還有水！」老人喊道，「快離開這裡！」
可水流越來越急。
暗道深處傳來沉悶的回聲，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黑暗中甦醒。
擔架被水沖得左右搖晃，馬六從昏迷中驚醒，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抬高！」鐵算盤喊道。
兩個年輕人踩進齊腰深的水裡，抬著擔架往前沖。
蘇勇扶著蘇晚，艱難地退回岔路口。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積水區時，後方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蘇勇回頭。
那面被炸開的磚牆後，水流之中露出了一截黑色的鐵門。
鐵門上，赫然釘著一塊鏽跡斑斑的牌子。
牌子上寫著一行日文。
蘇勇的眼神變了。
「怎麼了？」蘇晚問。
「這裡不是蓄水池。」
老人也看見了那扇鐵門，臉色瞬間慘白。
「怎麼可能……」
「你認得？」白秀蘭問。
老人嘴唇顫動著。
「這是鬼子修的地下水道。」
「地下水道通到哪裡？」
老人沒有回答。
蘇勇盯著那扇被水流沖開的鐵門，緩緩說道：「通到石谷。」
「那不是正好？」鐵算盤問，「我們從這裡出去。」
「正好？」蘇勇的聲音很冷，「如果坂田知道這條水道呢？」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遠處的暗道入口，忽然傳來一聲槍響。
接著是日軍的喊聲。
「他們在裡面！」
坂田的人已經追到了岔路口。
「沒時間了。」蘇勇說道，「進鐵門。」
鐵門被水流沖開一道縫。
鐵算盤先把擔架塞進去，兩個年輕人幾乎是爬著鑽過門縫。白秀蘭扶著老人跟上。
蘇勇讓蘇晚先進去，自己留在最後。
日軍的手電光已經出現在通道盡頭。
「蘇勇！」蘇晚回頭。
「進去！」
一排子彈打在水面上，濺起白色水花。
蘇勇抬槍還擊，逼退了追兵，隨後側身擠過鐵門。鐵門在他身後轟然合攏，水流從門縫裡噴出，沖得所有人站立不穩。
門外傳來撞擊聲。
日軍正在試圖打開鐵門。
「往前！」蘇勇喊道。
水道比暗道寬得多，卻幾乎全被冰冷的水淹沒。水位已經到了胸口，眾人只能扶著兩側的鐵管緩慢前進。
馬六的擔架被水流沖得漂浮起來。
鐵算盤和一個年輕人一左一右抓住擔架，奮力向前。
「前面有光！」白秀蘭喊道。
不遠處出現了一片灰白色的天光。
可那天光上方，隱約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轟鳴。
蘇勇心中一沉。
他們還沒有離開石谷。
水道出口就在日軍布防的位置附近。
「先停。」他說。
眾人停在水中。
蘇勇貼近出口，透過縫隙往外看。
出口位於一面石壁下方，距離山路不到五十米。幾輛卡車停在山路上，日軍正架設機槍。坂田站在一塊高石上，手裡仍然撐著那把黑色雨傘。
他似乎早就知道水道出口的位置。
在出口外，已經堆起了沙袋。
「他們在等。」蘇勇退回來。
鐵算盤咬牙。
「前面出不去，後面有鬼子。咱們現在怎麼辦？」
蘇勇看向水道頂部。
那裡有一排粗大的鐵管，管壁上凝結著厚厚的冰霜。
「這條水道原來是幹什麼的？」他問老人。
「排水。」
「上游呢？」
老人搖頭。
「石谷上面有一座蓄水壩。以前窯廠用水，後來被鬼子封了。」
「壩里還有水？」
「冬天會結冰，但只要開閘，水還是能下來。」
蘇勇盯著那些鐵管。
「閘門在哪裡？」
老人指向水道後方。
「就在剛才那扇鐵門附近。」
「能打開？」
「要到上面的控制室。」
「控制室在哪？」
「水道中間有一道檢修梯，通到山腹里。」
鐵算盤瞪大眼睛。
「你是說，我們還要回去？」
「不回去，怎麼開閘？」蘇勇說道。
「開了閘，水會衝出去？」
「也會沖死我們。」
蘇晚看向水道出口外的日軍。
「如果不開閘，我們也會死。」
蘇勇點頭。
「把擔架固定在鐵管上。白秀蘭，你帶著馬六和老人留在這裡。」
「你呢？」
「我和鐵算盤迴去開閘。」
鐵算盤立刻道：「為什麼又是我？」
「你力氣大。」
「這句話你能不能換一句？」
「你不怕水。」
「我怕！」
「那就怕著去。」
鐵算盤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我上輩子一定欠你的。」
「周成說過，我欠他一條命。」
「你們兩個的帳，為什麼總要我來還？」
沒人笑得出來。
蘇勇和鐵算盤折返回去。
水流已經漲到兩人下巴，稍不留神便會被沖走。鐵門外的撞擊聲仍在持續，門板被撞得不斷震動。
「鬼子快進來了。」鐵算盤說道。
「所以動作快點。」
兩人游到鐵門附近。
門旁邊果然有一座生鏽的鐵梯，向上延伸進漆黑的山腹。
蘇勇抓住鐵梯往上爬。
每往上一步，右肩便傳來劇痛。鐵算盤在下面托住他的腰，防止他從濕滑的梯子上掉下來。
鐵梯盡頭是一間狹小的控制室。
牆上掛著幾隻早已停擺的壓力表，中央是一隻巨大的閥門。閥門鏽死在原處，旁邊還插著一根鐵製搖杆。
「就是它。」老人沒有跟來，但蘇勇記得他的話。
「我來。」鐵算盤爬進控制室，雙手握住搖杆。
他用力一壓。
搖杆紋絲不動。
「鏽住了。」
蘇勇從腰間取下刺刀，插進閥門的縫隙里。
「再來。」
兩人同時發力。
金屬發出刺耳的呻吟。
閥門終於動了一寸。
就在這時，鐵門外傳來一聲巨響。
門板被撞開了半邊。
手電光從門縫裡照進來。
「他們進來了！」鐵算盤喊道。
蘇勇轉過身，舉槍朝門口射擊。
兩名日軍剛剛衝進水裡，便被子彈擊倒。後面的士兵立刻臥倒，朝控制室開火。
「都不結實。」
鐵算盤差點氣笑。
兩人沒有再說話。
蘇勇先抓住最下面那根鐵索，試著往上拽了拽。鐵索表面覆著一層冰，稍一用力，便發出細微的金屬呻吟。
上方的窯洞距離地面約有十幾米。
洞口半掩在岩壁中，外面搭著一截已經腐爛的木台。木台下方懸著幾根鐵索，其中兩根垂到了他們面前，另外幾根則斷在半空。
「我先上。」蘇勇說道。
鐵算盤一把按住他。
「你肩膀還在流血。」
「所以動作會慢。」
「你知道就好。」
鐵算盤抓住鐵索，雙腳踩著岩壁的凸起，先一步往上爬。
鐵索劇烈晃動，冰屑不斷掉下來。
他剛爬到一半，最上方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有人！」上方傳來日軍的喊聲。
鐵算盤抬頭看去。
窯洞裡探出兩支步槍。
「趴下！」
蘇勇抬槍射擊。
槍聲在荒谷中炸開，窯洞口的兩名日軍同時縮回去。鐵算盤趁機盪過一段岩壁，雙手攀住洞口邊緣，用力翻了進去。
蘇勇緊隨其後。
他剛抓住鐵索，右肩便像被火燒穿一樣劇痛，手指一陣發麻。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下方的蘇晚看見這一幕，臉色一變。
「蘇勇！」
「別出聲！」
蘇勇咬著牙，左手抓緊鐵索，右手幾乎只是搭在上面。他不敢低頭，生怕一旦看見下面的高度，手上的力氣便會散掉。
上方再次傳來腳步聲。
兩名日軍從窯洞深處衝出，鐵算盤橫著衝鋒鎗掃過去，逼得他們貼在石壁後面。蘇勇抓住機會，猛地蹬住岩面，整個人盪進洞口。
鐵算盤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拽了上去。
兩人滾在地上。
「你欠我一條命。」鐵算盤喘道。
蘇勇抬頭看了他一眼。
「記帳。」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窯洞裡面漆黑一片，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霉味。鐵算盤舉起手電，光柱掃過洞壁，立刻看見了幾道新鮮的腳印。
「鬼子從這裡上來的？」他問。
「不是。」蘇勇低聲說，「鞋底不一樣。」
腳印又窄又深，邊緣沾著濕泥。日軍剛才從外面爬進來，鞋底應該全是積雪，不會留下這種泥印。
鐵算盤臉色微變。
「還有別人？」
「先找車。」
窯洞深處連接著一條低矮通道。兩人彎腰穿過，前面漸漸出現了微弱的光亮。
通道盡頭是一道裂開的石門。
石門外便是半山腰的平台。
平台上散落著幾隻廢棄的木箱，靠近懸崖的一側，架著一條已經鏽蝕的吊運軌道。軌道盡頭懸著一隻鐵斗，鐵斗下方正對著荒谷上方的山路。
那幾輛卡車就停在山路邊。
車上的日軍已經下來了大半，正在沿著山壁搜索。
一名軍官站在最前面的卡車旁，正對著地圖說話。
蘇勇看了一眼。
「不是坂田。」
「坂田呢？」
「車裡。」
鐵算盤抬頭看向最前方那輛裝甲卡車。
車廂後方掛著厚厚的帆布，裡面隱約透出一截黑色的軍大衣。
「他在裡面等我們？」
「他在等出口。」
蘇勇環顧四周，很快注意到平台左側的一排木桶。木桶旁邊堆著幾隻煤油罐，罐口雖然已經生鏽，卻沒有完全封死。
鐵算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你想燒車？」
「燒了車，動靜太小。」
「你想炸？」
「車上有機槍，還有彈藥。」
鐵算盤咧了咧嘴。
「這就叫動靜大？」
「還不夠。」
蘇勇指向那條吊運軌道。
「把鐵斗放下去。」
鐵算盤看著懸在半空的鐵斗，又看了看下方的車隊。
「那東西還能動？」
「試試。」
兩人從平台邊緣摸到絞盤旁。絞盤被凍得很死，鐵算盤用槍托砸了幾下，齒輪才發出一聲沉悶的咔響。
下方的日軍立刻抬頭。
「上面有人！」
槍聲隨即響起。
子彈打在平台邊緣，碎石濺起。
蘇勇一把將鐵算盤按倒，自己撲到絞盤旁，雙手抓住搖柄往下壓。
絞盤緩慢轉動。
懸在半空的鐵斗開始下降。
「再快點！」鐵算盤喊道。
「它已經最快了。」
「那就把它踹下去！」
「你去。」
「憑什麼我去？」
「因為你力氣大。」
鐵算盤狠狠瞪了他一眼，翻身衝到鐵斗旁，抓住一條垂下來的纜繩，用盡全力往外拽。
鐵斗猛地晃動起來。
下方的日軍開始射擊，子彈打在鐵斗上，發出一陣叮噹亂響。
「他們在上面！」有人喊道，「封鎖窯洞！」
幾名日軍沿著山壁往平台方向攀爬。
蘇勇一邊壓住絞盤，一邊抬槍射擊。衝鋒鎗的槍口噴出火舌，最先爬上來的日軍慘叫著摔了下去，連帶著撞翻了後面的兩個人。
可更多的日軍正從山路兩側包抄過來。
「蘇勇！」鐵算盤突然大喊。
蘇勇抬頭。
那隻鐵斗已經落到最前方卡車上方，距離車廂不到兩米。
「停不住了！」
「別停！」
蘇勇鬆開絞盤，抓起旁邊一隻煤油罐，狠狠砸在鐵斗底部。
煤油罐穿透鐵斗的薄鐵板，落向下方。
下一秒，鐵斗轟然撞上卡車車廂。
車身劇烈搖晃，帆布被撞出一個大洞。煤油罐滾進車廂，撞在彈藥箱上。
車廂里頓時傳出坂田的怒吼。
「開火！」
機槍噴吐出密集的火舌，子彈橫掃山路，打得積雪四處飛濺。
蘇勇按住鐵算盤，兩人貼著石壁趴下。
就在這時，一枚手雷從車廂里飛出，落在鐵斗附近。
轟！
爆炸掀起一團火光。
鐵斗被炸得脫離軌道，像一塊燃燒的鐵石，拖著斷裂的纜繩從半山腰砸向山路。
它正好撞在第二輛卡車的車頭。
卡車被撞得橫向翻倒，車廂里的士兵滾作一團。堆在旁邊的煤油罐也被撞翻，黑色液體順著雪地流開。
最前面的裝甲卡車猛地發動，試圖衝過混亂的山路。
蘇勇抬頭看了一眼。
車輪剛剛轉動，便被翻倒的卡車擋住。
他從平台上抓起一隻燃燒的木箱，扔向下方。
火焰落入煤油里，瞬間沿著雪地竄出去。
整條山路像被點燃了一條黑色的蛇。
「撤！」蘇勇喊道。
鐵算盤抓起一支從日軍手裡繳來的短槍，跟著他往通道里跑。
剛衝進窯洞，身後便響起一陣劇烈的爆炸。
裝甲卡車上的彈藥被引燃，連續的轟鳴聲震得山壁發抖。碎石從頭頂紛紛落下，通道里的塵土幾乎將兩人吞沒。
蘇勇腳下一滑，右肩撞在岩壁上。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鐵算盤一把扶住他。
「還能走嗎？」
「能。」
「你要是說不能，我也不會把你扔下去。」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兩人跌跌撞撞跑回鐵索旁。
下方的蘇晚正舉槍對著荒谷。
幾名日軍已經發現了裂縫出口，正沿著山壁向他們包抄。白秀蘭和老人躲在岩石後還擊，兩個年輕人則護著擔架，把馬六往裂縫深處拖。
看到蘇勇出現，蘇晚抬頭。
「車毀了？」
「暫時。」
「坂田呢？」
「還在車裡。」
蘇晚一怔。
「你沒殺他？」
「他沒那麼容易死。」
鐵算盤把短槍塞給蘇晚。
「接著。」
說完，他抓住鐵索往下滑。
蘇勇跟在後面。
就在他即將落地的時候，山路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子彈擦過蘇勇耳邊，擊中鐵索。
鐵索猛地震顫。
蘇勇的右手一松，整個人向下墜去。
「蘇勇！」
蘇晚撲過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身體懸在半空，腳下是十幾米深的岩坡。
鐵索被子彈打斷了幾股鋼絲，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鬆手！」蘇勇低聲道。
「不松！」
「鐵索撐不住兩個人！」
「那就一起掉下去！」
蘇晚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鐵算盤從下方爬上來，抓住蘇勇的腰帶。
「你們兩個說情話能不能換個時候？」
他用盡全力往上拽。
蘇勇左手抓住斷裂的鐵索，三個人一起向下滑了半米。蘇晚的膝蓋撞在岩壁上，鮮血立刻染紅了雪。
「放開我！」蘇勇喝道。
蘇晚沒有回答。
她只是將槍帶繞過一塊凸出的岩石，另一頭纏在自己手腕上。
「你幹什麼？」
「把你固定住。」
「會把你一起拽下去。」
「那就別掉。」
蘇勇看著她，忽然不再掙扎。
鐵算盤在下面吼道：「蘇勇，往左邊！那裡有落腳點！」
蘇勇借著蘇晚的拉力，身體向左擺動。
腳尖終於碰到一塊凸岩。
他猛地蹬住，整個人貼上岩壁。
鐵算盤趁機將他拽到下面的平台。
蘇晚也跟著滑了下來。
幾個人剛剛退入裂縫，山壁上方便落下一排手雷。
轟轟轟！
碎石封住了裂縫入口。
老人急忙將火把踩滅。
「不能停。」蘇勇說道。
「入口被堵了。」白秀蘭道。
「堵住的是他們的路，也是我們的路。」
「那我們往哪兒走？」
蘇勇看向暗道深處。
「繼續往北。」
馬六被重新抬起。
他的臉色灰白，呼吸微弱。蘇晚蹲在擔架旁，按住他的脈搏。
「他失血太多。」
「到了出口再想辦法。」蘇勇說道。
「如果出口也被封了呢？」
蘇勇沒有回答。
暗道里只剩下腳步聲和擔架木棍與岩壁摩擦的聲音。
走了不到一刻鐘，前方忽然出現了岔路。
左邊的通道里有風，右邊則傳來細微的水聲。
老人舉起油燈，照著洞壁上殘留的刻痕。
「走左邊。」
「右邊呢？」鐵算盤問。
「通往舊蓄水池。」
「不是更接近地面？」
「蓄水池已經塌了，進去就是死路。」
蘇勇蹲下，看了看兩條路口的積雪。
左邊的風道里有幾枚新鮮的腳印。
右邊雖然積水，卻沒有任何腳印。
「走右邊。」他說。
老人一愣。
「那是死路。」
「正因為是死路，他們才不會守。」
白秀蘭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過來。
「坂田知道這條路。」
「他知道路。」蘇勇說道，「但他不知道我們會走死路。」
鐵算盤皺眉。
「你打算從塌方里挖出去？」
「如果挖不出去，就只能在裡面等死。」
「這選擇真寬。」
他們進入右側通道。
水聲越來越大，腳下開始出現積水。寒氣從水面升上來，幾乎刺入骨頭。走了約二十米，通道果然被一面巨大的石牆堵死。
石牆下方留著一道狹窄縫隙，黑水正從縫隙里緩緩流出。
鐵算盤用槍托敲了敲岩石。
「至少有兩丈厚。」
「不是岩石。」老人蹲下摸了一把牆面，「是蓄水池的磚牆。」
「能炸開嗎？」
蘇勇看向剩餘的彈藥。
「手雷不夠。」
蘇晚打開藥包。
「周成留下的炸藥還有一小包。」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周成在礦井裡交給蘇晚的備用炸藥，本來準備留作最後的退路。爆炸之後，包裹被煤塵埋住，剛才撤離時才被鐵算盤從碎石里翻出來。
蘇晚看著那包炸藥，手指微微收緊。
「用吧。」她說。
「這東西可能炸塌整個通道。」白秀蘭提醒。
「留著也帶不出去。」
蘇勇接過炸藥。
「我來放。」
蘇晚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的肩膀。」
「還能動。」
「你只能用一隻手。」
「所以要快。」
蘇晚盯著他。
「周成剛死，你就想學他？」
蘇勇的目光沉了下來。
「我沒有學他。」
「你現在做的事和他一樣。」
「他是在等死。」蘇勇說道，「我是在找活路。」
蘇晚沒有鬆手。
「你答應過我。」
「我答應你什麼？」
「不會再把命交給別人。」
蘇勇看著她。
水聲在黑暗中不斷迴響。
片刻後，他低聲道：「我沒打算把命交出去。」
「那你打算交給誰？」
蘇勇沒有說話。
鐵算盤在旁邊咳了一聲。
「我說，兩位，鬼子還在外面。你們要是想吵架，出去以後慢慢吵。」
蘇晚鬆開手。
「我和你一起去。」
「留下照看馬六。」
「你需要一隻手，我有兩隻。」
蘇勇看著她，最終點了點頭。
兩人彎腰來到石牆前。
蘇勇用匕首剔開磚縫，將炸藥塞進去。蘇晚解下槍帶，把炸藥固定在牆面上，又用布條將引線包好。
「點火後只有十秒。」她說道。
「夠了。」
「你確定？」
「不確定。」
蘇晚抬頭看他。
蘇勇忽然笑了一下。
「但總要試試。」
引線被點燃。
兩人轉身向後跑。
轟！
爆炸聲在狹窄的通道里炸開，震得水面騰起一片白霧。石牆先是裂開，隨後向內塌陷。
冷水像一頭脫籠的野獸，從缺口中狂涌而出。
「退！」
蘇勇一把拉住蘇晚。
水流轉眼漫過腳面，接著沒過膝蓋。後方的通道太窄，所有人只能貼著牆壁往回退。
「水庫里還有水！」老人喊道，「快離開這裡！」
可水流越來越急。
暗道深處傳來沉悶的回聲，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黑暗中甦醒。
擔架被水沖得左右搖晃，馬六從昏迷中驚醒，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抬高！」鐵算盤喊道。
兩個年輕人踩進齊腰深的水裡，抬著擔架往前沖。
蘇勇扶著蘇晚，艱難地退回岔路口。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積水區時，後方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蘇勇回頭。
那面被炸開的磚牆後，水流之中露出了一截黑色的鐵門。
鐵門上，赫然釘著一塊鏽跡斑斑的牌子。
牌子上寫著一行日文。
蘇勇的眼神變了。
「怎麼了？」蘇晚問。
「這裡不是蓄水池。」
老人也看見了那扇鐵門，臉色瞬間慘白。
「怎麼可能……」
「你認得？」白秀蘭問。
老人嘴唇顫動著。
「這是鬼子修的地下水道。」
「地下水道通到哪裡？」
老人沒有回答。
蘇勇盯著那扇被水流沖開的鐵門，緩緩說道：「通到石谷。」
「那不是正好？」鐵算盤問，「我們從這裡出去。」
「正好？」蘇勇的聲音很冷，「如果坂田知道這條水道呢？」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遠處的暗道入口，忽然傳來一聲槍響。
接著是日軍的喊聲。
「他們在裡面！」
坂田的人已經追到了岔路口。
「沒時間了。」蘇勇說道，「進鐵門。」
鐵門被水流沖開一道縫。
鐵算盤先把擔架塞進去，兩個年輕人幾乎是爬著鑽過門縫。白秀蘭扶著老人跟上。
蘇勇讓蘇晚先進去，自己留在最後。
日軍的手電光已經出現在通道盡頭。
「蘇勇！」蘇晚回頭。
「進去！」
一排子彈打在水面上，濺起白色水花。
蘇勇抬槍還擊，逼退了追兵，隨後側身擠過鐵門。鐵門在他身後轟然合攏，水流從門縫裡噴出，沖得所有人站立不穩。
門外傳來撞擊聲。
日軍正在試圖打開鐵門。
「往前！」蘇勇喊道。
水道比暗道寬得多，卻幾乎全被冰冷的水淹沒。水位已經到了胸口，眾人只能扶著兩側的鐵管緩慢前進。
馬六的擔架被水流沖得漂浮起來。
鐵算盤和一個年輕人一左一右抓住擔架，奮力向前。
「前面有光！」白秀蘭喊道。
不遠處出現了一片灰白色的天光。
可那天光上方，隱約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轟鳴。
蘇勇心中一沉。
他們還沒有離開石谷。
水道出口就在日軍布防的位置附近。
「先停。」他說。
眾人停在水中。
蘇勇貼近出口，透過縫隙往外看。
出口位於一面石壁下方，距離山路不到五十米。幾輛卡車停在山路上，日軍正架設機槍。坂田站在一塊高石上，手裡仍然撐著那把黑色雨傘。
他似乎早就知道水道出口的位置。
在出口外，已經堆起了沙袋。
「他們在等。」蘇勇退回來。
鐵算盤咬牙。
「前面出不去，後面有鬼子。咱們現在怎麼辦？」
蘇勇看向水道頂部。
那裡有一排粗大的鐵管，管壁上凝結著厚厚的冰霜。
「這條水道原來是幹什麼的？」他問老人。
「排水。」
「上游呢？」
老人搖頭。
「石谷上面有一座蓄水壩。以前窯廠用水，後來被鬼子封了。」
「壩里還有水？」
「冬天會結冰，但只要開閘，水還是能下來。」
蘇勇盯著那些鐵管。
「閘門在哪裡？」
老人指向水道後方。
「就在剛才那扇鐵門附近。」
「能打開？」
「要到上面的控制室。」
「控制室在哪？」
「水道中間有一道檢修梯，通到山腹里。」
鐵算盤瞪大眼睛。
「你是說，我們還要回去？」
「不回去，怎麼開閘？」蘇勇說道。
「開了閘，水會衝出去？」
「也會沖死我們。」
蘇晚看向水道出口外的日軍。
「如果不開閘，我們也會死。」
蘇勇點頭。
「把擔架固定在鐵管上。白秀蘭，你帶著馬六和老人留在這裡。」
「你呢？」
「我和鐵算盤迴去開閘。」
鐵算盤立刻道：「為什麼又是我？」
「你力氣大。」
「這句話你能不能換一句？」
「你不怕水。」
「我怕！」
「那就怕著去。」
鐵算盤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我上輩子一定欠你的。」
「周成說過，我欠他一條命。」
「你們兩個的帳，為什麼總要我來還？」
沒人笑得出來。
蘇勇和鐵算盤折返回去。
水流已經漲到兩人下巴，稍不留神便會被沖走。鐵門外的撞擊聲仍在持續，門板被撞得不斷震動。
「鬼子快進來了。」鐵算盤說道。
「所以動作快點。」
兩人游到鐵門附近。
門旁邊果然有一座生鏽的鐵梯，向上延伸進漆黑的山腹。
蘇勇抓住鐵梯往上爬。
每往上一步，右肩便傳來劇痛。鐵算盤在下面托住他的腰，防止他從濕滑的梯子上掉下來。
鐵梯盡頭是一間狹小的控制室。
牆上掛著幾隻早已停擺的壓力表，中央是一隻巨大的閥門。閥門鏽死在原處，旁邊還插著一根鐵製搖杆。
「就是它。」老人沒有跟來，但蘇勇記得他的話。
「我來。」鐵算盤爬進控制室，雙手握住搖杆。
他用力一壓。
搖杆紋絲不動。
「鏽住了。」
蘇勇從腰間取下刺刀，插進閥門的縫隙里。
「再來。」
兩人同時發力。
金屬發出刺耳的呻吟。
閥門終於動了一寸。
就在這時，鐵門外傳來一聲巨響。
門板被撞開了半邊。
手電光從門縫裡照進來。
「他們進來了！」鐵算盤喊道。
蘇勇轉過身，舉槍朝門口射擊。
兩名日軍剛剛衝進水裡，便被子彈擊倒。後面的士兵立刻臥倒，朝控制室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