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一條活路,全靠人拼出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勇一把扣住蘇晚的肩膀。

  「鬆手!」

  「不松!」

  「蘇晚!」

  周成的手腕在她掌心裡劇烈掙動。他的臉被煤塵染得發黑,只有眼睛還亮著。

  「你們走!」他低聲吼道,「這不是求死,是讓你們活!」

  身後的槍聲越來越近。

  煙霧裡,幾道黑影已經衝進檢修間。有人用日語大喊,子彈擦著鐵門飛過,打在木樑上,迸出一片碎屑。

  蘇勇咬緊牙關,左肩下沉,死死頂住那根木樑。

  「鐵算盤!」

  「在!」

  「把蘇晚拖走!」

  鐵算盤撲過來,一把抱住蘇晚的腰,將她往後拖。

  蘇晚拼命掙扎,指甲在地上摳出幾道血痕。

  「周成!」

  周成看著她,忽然笑了。

  「蘇護士,別哭。」

  「誰哭了?」

  「你眼睛紅了。」

  「閉嘴!」

  「那就別回頭。」

  他低下頭,將手雷上的保險環咬住。

  蘇勇心裡一沉。

  「周成,別急!」

  周成沒有看他,只是用最後的力氣,將手雷往木樑深處推了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

  「蘇隊長,北山一別,我欠你一條命。」

  「你已經還了。」

  「還不夠。」

  「夠了!」

  「那就替我告訴趙生……」周成喘了一口氣,「告訴他,我沒掉隊。」

  蘇勇的眼睛猛然發熱。

  「我親口告訴他。」

  「好。」

  周成鬆開了手。

  蘇晚終於掙脫鐵算盤,撲到木樑旁邊。

  「周成!」

  周成轉過臉,隔著搖晃的煙霧看著她。

  「往前走。」

  下一刻,爆炸聲在所有人腳下炸開。

  轟!

  木樑連同周成一起被黑暗吞沒。碎石和煤塵向四面八方噴射,檢修間的鐵門被沖得飛了出去,滾燙的氣浪撲在眾人臉上。

  蘇勇被掀翻在地,胸口像被鐵錘砸中。

  通道深處接連傳來坍塌聲。

  轟隆!

  轟隆!

  一根根支架倒下,石壁從中間裂開,巨大的岩塊堵住了來路。那幾名日軍剛剛衝到檢修間,便被塌方卷了進去,慘叫聲只響了片刻,就被悶沉的轟鳴徹底淹沒。

  「走!」

  鐵算盤從地上爬起來,抓住蘇勇的胳膊。

  蘇勇沒有動。

  他死死盯著坍塌的方向。

  蘇晚跪在碎石旁,雙手撐著地面,指縫裡全是血。她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盯著那片逐漸平靜下來的黑暗。

  「蘇晚。」蘇勇開口。

  她沒有回應。

  「蘇晚,走。」

  「他還在下面。」

  「他已經……」

  「我知道。」她打斷他,「我知道他已經死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被風一吹就會散掉。

  「可他剛才還在說話。」

  蘇勇沉默了。

  鐵算盤看了一眼頭頂不斷掉落的碎石,猛地彎腰,把蘇晚從地上拽了起來。

  「再不走,咱們全都要給他陪葬!」

  蘇晚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鐵算盤被打得偏過頭去,卻沒有鬆手。

  「你打死我也沒用。」他說,「他用命給你們換了路,不是讓你們站在這裡哭。」

  蘇晚的身體猛地一震。

  蘇勇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

  「他說過,讓我們往前走。」

  蘇晚抬頭看著他。

  蘇勇的臉上滿是煤塵,右肩的繃帶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左手還在微微顫抖。

  可他的聲音依舊穩。

  「我們不能讓他白死。」

  遠處又傳來爆炸聲。

  礦井深處的震動越來越強,地面像一條即將斷裂的船,不斷向下沉陷。

  白秀蘭在鐵梯下方急聲喊道:「快!井口要塌了!」

  鐵算盤先把蘇勇推到鐵梯旁。

  「你先上。」

  「傷員呢?」

  「馬六和周成已經上去了。」

  蘇勇抬頭。

  「周成?」

  鐵算盤沒有回答。

  蘇勇明白了。

  他抓住鐵梯往上爬。剛爬出幾步,右肩便傳來一陣鑽心的疼,手臂差點脫力。

  蘇晚在下面托住他的腰。

  「別停。」

  「我沒事。」

  「你要是掉下來,我就把你扔下去。」

  「你什麼時候學會威脅人了?」

  「跟你學的。」

  她說完,抬頭看了一眼塌方的方向,眼神又暗了下去。

  蘇勇沒有再說話,只是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往上爬。

  鐵梯年久失修,每踩一步,便發出令人心驚的吱呀聲。上方透下來的天光越來越亮,冰冷的雪風從井口灌進來,帶著外面的氣息。

  馬六已經被白秀蘭拖到井口外。

  他的腿傷太重,根本無法自行爬出,只能趴在地上,雙手抓住井沿。白秀蘭和鐵算盤一左一右將他往上拉。


  蘇勇剛爬到井口,一塊石頭從頭頂砸下來。

  蘇晚抬槍將石頭旁邊的木板打斷,石塊偏著落入井底。

  她緊跟著爬上來。

  幾個人剛剛離開井口,身後的煤倉便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地面猛然下陷。

  破舊的屋頂向內塌落,成堆的煤炭像黑色瀑布一樣傾瀉下來,轉眼便將井口掩埋。

  蘇勇被衝倒在雪地里。

  他翻過身,望著煤倉廢墟。

  狂風捲起雪花,很快便將所有痕跡覆蓋。方才還矗立在風雪中的舊煤倉,只剩下幾面殘牆和一片緩慢冒著黑煙的廢墟。

  「他們出來了!」

  磚廠方向傳來日軍的叫喊。

  裝甲車雖然被廢磚壓住,車上的機槍卻還沒有停止射擊。子彈打在煤倉外的雪地上,掀起一串泥雪。

  「往南邊!」白秀蘭喊道,「那邊有廢棄的排水溝!」

  鐵算盤將馬六背到身上,蘇晚扶住蘇勇。

  蘇勇卻推開她。

  「我自己走。」

  「你的肩膀在流血。」

  「還能動。」

  「我說扶著。」

  蘇晚的語氣沒有一點商量餘地。

  蘇勇看了她一眼,終於任由她架住自己的胳膊。

  一行人沿著煤倉後方的斜坡往下跑。

  雪地里幾乎沒有遮擋,日軍很快發現了他們的蹤跡。裝甲車上的機槍手轉動槍口,曳光彈擦著頭頂飛過,將遠處一面殘牆打得碎石亂飛。

  「趴下!」

  蘇勇猛地將蘇晚撲倒。

  子彈從兩人上方掠過,打進前方的雪堆。

  鐵算盤背著馬六滾進排水溝,白秀蘭帶著傷員緊跟著跳進去。

  排水溝早已被泥沙堵了大半,只剩下一條狹窄的溝槽。眾人擠在裡面,頭頂不斷落下雪沫。

  「他們追下來了。」白秀蘭喘著氣說道。

  蘇勇探出半個頭,看見十幾名日軍正沿著斜坡搜來。

  坂田沒有出現。

  但這反而讓蘇勇感到不安。

  「裝甲車過不來,步兵會分兩路。」他說,「一隊守煤倉,一隊往這邊搜。」

  「我們往哪兒走?」鐵算盤問。

  蘇勇看向排水溝盡頭。

  「溝通哪裡?」

  白秀蘭回答:「通到廢磚廠後面的老蓄水池,再往北是荒坡。」

  「荒坡後面呢?」

  「有一座廢棄的窯神廟。」

  「能藏人嗎?」

  「廟下面有地窖。」

  蘇勇點頭。

  「先到那裡。」

  他們沿著排水溝向前爬。

  馬六傷勢太重,鐵算盤背著他行動不便,幾次險些從溝里摔出去。馬六疼得滿頭冷汗,卻始終沒有出聲。

  周成留下的空位,像一根看不見的刺,扎在每個人心裡。

  走了十幾米,後方突然響起喊聲。

  「他們在溝里!」

  緊接著,一枚手雷滾進排水溝。

  蘇勇一腳將手雷踢進旁邊的泥坑。

  轟!

  泥水和碎石炸起,鐵算盤被沖得撞在溝壁上,馬六從他背上滾落。

  「馬六!」

  白秀蘭撲過去將他護住。

  蘇勇抬槍朝後方射擊,連續三槍,打倒了衝到溝口的日軍。

  蘇晚也舉槍還擊。

  狹窄的排水溝里,槍聲震得人耳膜發疼。日軍不敢繼續靠近,只能趴在溝沿後方胡亂射擊。

  「趁現在!」蘇勇喊道。

  鐵算盤重新背起馬六,幾個人拼命向前。

  排水溝盡頭是一道塌陷的石板,他們合力將石板掀開,外面露出一片低洼的荒地。雪已經沒過腳踝,風從荒坡上橫著刮來,凍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蘇勇剛鑽出去,便聽見磚廠方向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坂田的人修好了裝甲車。

  「他們要繞過來了。」白秀蘭說道。

  「那就讓他們繞。」蘇勇看著遠處的黑影,「我們去窯神廟。」

  荒坡距離廢棄窯神廟不到兩百米。

  可這兩百米,成了他們最艱難的一段路。

  風雪遮蔽了視線,馬六的傷口不斷滲血,周成留下的藥品也已經所剩無幾。蘇勇肩膀的傷勢越來越重,左手幾乎無法抬槍,只能將步槍夾在腋下。

  蘇晚始終扶著他。

  兩人一深一淺地踩在雪裡。

  「你走慢一點。」蘇晚說道。

  「走慢了,日軍就追上來了。」

  「你肩膀裂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還逞強?」

  「我如果不逞強,鐵算盤會把我和馬六一起背上。」

  前面的鐵算盤迴頭罵道:「你當我背不起?」

  「你背得起,走不快。」

  「閉嘴!」

  白秀蘭忽然停下。

  「有人。」

  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子。

  風雪深處出現了幾盞昏黃的燈。

  不是日軍的手電,而是幾盞被布罩住的馬燈。燈光後面,幾個人影正沿著荒坡緩慢走來。

  鐵算盤握緊槍。

  「日軍?」

  蘇勇搖頭。

  「日軍不會罩燈。」

  「那是什麼人?」

  燈光越來越近。

  一名穿著破舊棉襖的老人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個挑擔的年輕人。老人手裡拄著木杖,正一步一步朝窯神廟方向走。

  蘇勇抬起手,示意眾人不要開槍。

  他從腰間摸出一枚銅扣,朝前方扔去。

  銅扣落在雪地里,發出清脆的聲響。

  老人立刻停住。

  「誰?」

  蘇勇沒有回答。

  白秀蘭從雪溝里露出半張臉。

  「老周,是我。」

  老人眯著眼辨認了片刻,神色頓時變了。

  「白姑娘?」

  「是我們。」

  老人快步走來,看到鐵算盤背上的馬六,又看到蘇勇染血的肩膀,臉色變得難看。

  「怎麼傷成這樣?」

  「先別問。」白秀蘭說道,「後面有鬼子。」

  老人朝他們身後看了一眼。

  風雪中,遠處已經出現了裝甲車的燈光。

  「進廟。」他說,「快!」

  窯神廟只剩下一座半塌的正殿,門窗早已腐爛。老人掀開神像後方的一塊木板,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階。

  「從這裡下去。」

  鐵算盤背著馬六率先進入。

  蘇勇最後看了一眼荒坡。

  遠處的裝甲車已經衝出風雪,履帶碾過荒地,朝他們所在的位置逼近。

  他忽然看見一道人影站在車旁。

  那人披著軍大衣,手裡撐著一把黑色雨傘。

  雖然隔著風雪,蘇勇仍然認出了那張陰沉的臉。

  坂田。

  他沒有死,也沒有受傷。

  甚至沒有急著追趕,只是站在裝甲車旁,靜靜望著窯神廟的方向。

  蘇勇的手指緩緩收緊。

  「怎麼了?」蘇晚問。

  「沒什麼。」他說,「進去。」

  「你看見誰了?」

  「坂田。」

  蘇晚回頭。

  坂田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隔著漫天風雪短暫相撞。

  坂田舉起手中的望遠鏡,朝窯神廟望來。

  蘇勇沒有躲。

  他站在破廟門口,抬起右手,對著坂田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

  然後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坂田放下望遠鏡,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絲冰冷的笑意。

  「命真硬。」他身邊的副官說道。

  「他不是命硬。」坂田緩緩開口,「是還沒有走到該死的地方。」

  「要不要立刻追?」

  坂田看著那座搖搖欲墜的窯神廟。

  「不急。」

  「他們已經進去了。」

  「那下面有幾條路?」

  副官一愣。

  「窯神廟下面還有路?」

  坂田沒有回答。

  他從軍大衣口袋裡取出一張舊地圖,借著車燈展開。

  地圖上,廢磚廠、舊煤倉和窯神廟被一條細細的虛線連在一起。虛線一直向北,最後消失在一處被紅筆圈出的山谷。

  坂田用手指按住那個位置。

  「把煤倉徹底封死。」

  「可他們已經逃出去了。」

  「他們沒有逃出去。」坂田說,「他們只是進入了另一座牢房。」

  副官看向窯神廟。

  「那我們?」

  「等他們把路走到盡頭。」

  坂田收起地圖。

  「他們會自己出來。」

  破廟地下的石階又濕又滑。

  老人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盞小油燈。石階兩旁的牆壁上長滿青苔,不時有水珠從縫隙里滴下來。

  「這裡是什麼地方?」鐵算盤問。

  「以前燒磚的人住的地窖。」老人回答,「後來窯廠廢了,地窖也沒人來了。」

  「你們怎麼知道這裡?」

  「這一帶的人都知道。」

  「那鬼子不知道?」

  老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鬼子知道地窖,卻不知道地窖下面還有路。」

  走了大約二十米,石階到了盡頭。

  地窖里堆著破舊木桶和麻袋,空氣中有一股發霉的糧食味。兩個年輕人迅速清空角落,將一塊厚木板掀開。

  下面果然還有一道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彎腰通過。

  鐵算盤將馬六放下來,蹲下檢查他的傷口。

  「再這樣流血,他撐不過今晚。」

  蘇晚立即打開藥包。

  「這裡有紗布。」

  「紗布不夠。」

  老人從麻袋底下取出一隻木箱。

  木箱裡裝著幾瓶藥水和幾包止血粉,還有一卷已經發黃的繃帶。

  蘇晚接過來,愣了一下。

  「這是軍藥。」

  「八路軍留下的。」老人說道,「上個月他們轉移時,來不及帶走。」

  「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因為平常拿出來,容易招禍。」

  蘇晚沒有再問。

  她讓白秀蘭燒水,自己剪開馬六腿上的褲管。

  傷口被子彈撕開,骨頭已經露了出來。馬六死死咬著一根木棍,額頭青筋暴起。

  「沒有麻藥。」蘇晚說。

  「我不用。」

  「會很疼。」

  「比不過周成。」

  蘇晚的手停了一下。

  鐵算盤低下頭,開始擦拭槍管。

  蘇勇站在洞口,聽著外面的風聲。

  「老周。」他問,「這條路通到哪裡?」

  老人沉默片刻。

  「北面的石谷。」

  「多遠?」

  「走得快,兩個時辰。走得慢,天亮也出不去。」

  「路上有沒有出口?」

  「有一處廢棄的採石場。」

  「能直接到地面?」

  「能。」

  蘇勇看向白秀蘭。

  「你知道這條路嗎?」

  白秀蘭搖頭。

  「地圖上沒有。」

  「這條路以前是窯工運土的。」老人解釋,「後來山洪沖塌了一段,沒人再走。」

  「能走通?」

  「我不知道。」

  鐵算盤抬起頭。

  「你也不知道?」

  老人苦笑。

  「這條路我二十年沒走過。」

  蘇勇沒有猶豫。

  「那就走。」

  蘇晚一邊給馬六包紮,一邊抬頭。

  「他不能再走了。」

  「我能。」馬六喘著氣說道。

  「你不能。」

  「那就抬著我。」

  蘇勇看向兩個年輕人。

  「他們能幫忙。」

  老人點頭。

  「他們是我孫子。」

  兩個年輕人一個十七八歲,一個還不到十五歲。聽到這句話,年輕一些的孩子臉色有些發白,卻沒有退縮。

  「你們留在這裡。」蘇勇說道。

  老人搖頭。

  「鬼子很快就會搜到地窖。」

  「他們搜不到。」

  「坂田搜得到。」

  蘇勇目光一凝。

  「你認識坂田?」

  老人沒有回答。

  他把油燈放在木箱上,伸手掀開麻袋,露出下面一道暗紅色的血跡。

  「前些日子,鬼子來村里抓人。我孫子從後山逃回來,腿上中了槍。坂田親自帶人搜了三遍,最後把他拖出去殺了。」

  地窖里一片死寂。

  老人盯著那片血跡,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他記得每一條路,也記得每一戶人家。」

  蘇勇握住槍。

  「那你還敢幫我們?」

  「我不是幫你們。」

  老人抬起頭。

  「我是幫我自己報仇。」

  蘇勇看了他片刻,點了點頭。

  「那就一起走。」

  馬六的傷口處理完,已經疼得昏了過去。鐵算盤和一個年輕人用木棍做了簡易擔架,抬著他進入暗道。

  周成沒有被提起。

  可每個人都知道,他跟在後面。

  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沉重的、無法擺脫的存在。

  暗道比煤礦井道更加狹窄。

  頭頂只有一尺多高的岩層,眾人只能彎腰前進。洞壁上殘留著舊日的鑿痕,偶爾還能看到一截腐爛的木軌。

  蘇勇走在隊伍最後。

  他不時回頭。

  身後的石階入口已經被老人用木桶和煤渣堵住,暫時看不出有人經過。可那只能瞞過普通士兵,瞞不過坂田。

  「你在擔心什麼?」蘇晚問。

  「坂田沒有追進來。」

  「他也許還沒找到入口。」

  「他已經知道我們在這裡。」

  「你怎麼確定?」

  「他看見我了。」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

  「你故意讓他看見的?」

  「嗯。」

  「為什麼?」

  「讓他以為我們進入了他準備好的陷阱。」

  「可我們確實進入了。」

  「那就更像真的。」

  蘇晚皺眉。

  「你想利用這條路做什麼?」

  蘇勇沒有馬上回答。

  前方傳來幾聲輕響。

  鐵算盤停了下來。

  「有風。」

  眾人抬頭。

  暗道盡頭出現了一縷白光。老人加快腳步,帶著他們來到一處石洞。

  石洞外是懸崖下方的狹窄裂縫,裂縫高處透著天光,外面的雪已經積了很厚。

  「出口到了。」老人說道。

  鐵算盤探頭看了一眼。

  「這也叫出口?」

  「能出去就叫出口。」

  裂縫外是陡峭的山壁,下面有一片被雪覆蓋的荒谷。荒谷兩側都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只有一條被積雪掩蓋的山路通往北面。

  蘇勇剛要出去,忽然聽見一陣發動機聲。

  所有人同時停住。

  聲音從荒谷上方傳來。

  幾輛卡車沿著山路緩緩駛過,車燈被雪霧拉成長長的光柱。車上坐滿了日軍,最前面那輛車的車廂里還架著一挺機槍。

  蘇勇縮回裂縫。

  「他們怎麼會到這裡?」

  白秀蘭臉色發白。

  「這條路通往北面的石谷,坂田肯定提前布防了。」

  鐵算盤低聲罵了一句。

  「他早就等著我們。」

  車隊停在荒谷上方。

  幾名日軍跳下車,開始沿著山壁搜查。

  蘇勇觀察片刻,壓低聲音道:「他們搜的是裂縫上面,不知道出口在下面。」

  「遲早會發現。」白秀蘭說道。

  「所以要讓他們發現另一個出口。」

  鐵算盤看了他一眼。

  「你又想幹什麼?」

  蘇勇指向山壁右側。

  那裡有一條狹窄的石縫,通往半山腰的一座廢棄窯洞。窯洞外垂著幾根鐵索,似乎曾經用來吊運石料。

  「那邊能上去嗎?」他問老人。

  老人眯著眼看了看。

  「能,但鐵索斷了一半。」

  「夠不夠一個人過去?」

  「一個人可以。」

  「那就讓一個人過去。」

  蘇晚立即明白。

  「引開他們?」

  「先把他們的車弄走。」

  「車上有機槍。」

  「所以你留下。」

  蘇晚握緊步槍。

  「我跟你一起。」

  「你留在這裡,保護傷員。」

  「你一個人上去?」

  「我不是一個人。」

  蘇勇回頭看向鐵算盤。

  鐵算盤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憑什麼是我?」

  「因為你槍法不如蘇晚,力氣卻比我大。」

  「你這算誇我?」

  「算。」

  「那我謝謝你。」

  鐵算盤將衝鋒鎗背到身後,從裂縫裡鑽了出去。

  蘇勇緊跟其後。

  兩人貼著山壁,踩著狹窄的岩縫往右側移動。上方不時傳來日軍的喊聲和腳步聲,雪塊被踩落,砸在他們身旁。

  移動到鐵索下方時,鐵算盤抬頭看了一眼。

  「這東西真能撐住?」

  「你剛才說過,比命結實。」

  「我說的是煤礦里的木梯。」

  「都一樣。」

  「哪裡一樣?」

  「都不結實。」

  鐵算盤差點氣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