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懸壁脫險!孟林手雷砸翻鬼子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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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聲響起。

  孟林肩頭猛地一震,整個人向後撞在石壁上。血從棉衣裂口裡湧出來,迅速被炭灰染成黑色。

  他卻沒有倒。

  那顆手雷還握在手裡。

  日軍以為他已經拉開引信,慌忙往後退。孟林趁著這一瞬,咬牙撲上去,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狠狠撞向最前面的鬼子。

  兩個人一起翻滾在地。

  日軍刺刀貼著孟林肋下划過,撕開一道長口。孟林左手死死掐住對方喉嚨,右手舉起手雷,用盡全身力氣砸在那鬼子太陽穴上。

  一下。

  兩下。

  第三下時,日軍終於鬆開了槍。

  後面的鬼子重新舉槍,可塌腰洞太窄,前面的人擋住了射線。他怒吼著讓同伴讓開,孟林卻已經搶過地上的三八大蓋,反手一刺。

  刺刀扎進狹窄坑道里唯一可見的那條腿。

  慘叫聲響起。

  孟林沒有戀戰,拖著槍向後爬。他肩上的傷讓半邊身子幾乎失去知覺,每動一下,血都順著袖口滴在石頭上。他摸到懸壁石縫,向外探了一眼。

  下面風雪更大。

  老松上擠著五個人,枝幹被壓得吱呀作響。林秋仰頭看著他,臉色慘白,嘴唇在動,卻被風吹散了聲音。

  孟林扯了扯繩子。

  繩子還在。

  他把繩索往腰間繞了一圈,正要鑽出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厲的日語。

  一個受傷日軍從屍體後抬起槍。

  孟林立刻伏低。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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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彈擦著他頭皮飛出石縫,打在外面的崖壁上,崩起一串火星。

  老松上的韓六大喊:「快下來!」

  孟林沒有回答。他回身朝黑暗裡開槍。

  槍膛里那一發子彈打出後,洞中瞬間安靜了一下。緊接著,又有腳步聲湧來。

  更多敵人到了。

  孟林咬住繩子,半個身子探出石縫。寒風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他用傷手扶著崖壁,另一手抓住繩索往下滑。

  剛滑出不到一丈,石縫內火光一閃。

  機槍手把歪把子架到了塌腰洞口。

  噠噠噠——

  子彈從石縫裡潑出來。

  繩索被打得猛地抖動。孟林胸口貼著崖壁,碎石和彈片雨點般砸在他背上。他聽見頭頂「嗤啦」一聲,心裡頓時一沉。

  繩子斷了一股。

  「別動!」林秋在下面喊。

  孟林低頭,看見蘇勇正撐著老松站起來。他一條腿幾乎不能用,卻仍然扶著樹幹,伸手去夠繩子下端。

  「別站!」孟林吼道,「樹撐不住!」

  話音未落,機槍又是一串點射。

  繩索上端徹底斷開。

  孟林身體一沉,直墜下去。

  風聲灌滿耳朵。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崖壁,可指甲在冰冷石面上劃出幾道白痕,根本止不住下墜。下方老松迅速放大,韓六和石頭同時撲出去。

  砰!

  孟林砸在一根粗枝上,枝幹當場折斷。他又往下墜了半截,被蘇勇和韓六合力抱住。三個人一起撞在樹幹上,積雪轟然塌落,老葛也被震得悶哼一聲。

  老松劇烈搖晃,根部發出令人牙酸的裂響。

  林秋一把抱住孟林的腰,把他往樹幹裡面拖。

  「傷哪兒?」

  孟林張了張嘴,吐出一口帶灰的血:「沒事。」

  「閉嘴。」

  林秋摸到他肩頭的傷,手指立刻被血浸透。她的臉色更白,卻沒有多說,只迅速撕下衣襟,壓住傷口。

  頭頂石縫裡,日軍已經發現他們落到了松樹上。有人探出半個身子,舉槍向下瞄準。

  蘇勇抬起駁殼槍。

  砰!

  那人頭一歪,栽出石縫,慘叫著從眾人身邊墜下,摔進下方亂石溝里,沒了聲息。

  「還有幾發?」孟林問。

  蘇勇看了一眼彈匣:「三發。」

  韓六罵道:「三發打不完這麼多狗。」

  「不是用來打完的。」蘇勇喘了口氣,「用來讓他們不敢探頭。」

  老松下方離亂石溝還有一丈多。若是平時,跳下去最多摔個疼。可眼下老葛重傷,石頭腿上中彈,蘇勇傷腳潰爛,孟林肩頭流血,幾乎人人都經不起再摔。

  林秋看了看下方:「先送老葛。」

  「樹枝不穩。」韓六道,「得一個個滑。」

  他們把斷繩重新接短,繞在樹幹上。韓六先跳下去,在亂石溝里找了塊相對平整的雪地,向上張開手。

  老葛被慢慢放下去時,頭頂又響起槍聲。

  子彈打在松樹上,木屑飛濺。

  蘇勇靠在樹幹後,抬手就是一槍。石縫裡的火光立刻縮了回去。

  「快!」

  老葛落地後,韓六拖著他滾到一塊大石後面。接著是石頭。石頭咬牙往下滑,傷腿剛碰地就軟了,韓六一把接住他,兩人摔成一團。

  「林秋。」蘇勇說。

  林秋搖頭:「你先。」

  「我還能開槍。」

  「你槍里兩發。孟林肩膀廢了一半。你留下只能掉下去。」

  孟林靠著樹幹,氣息粗重,卻笑了一下:「她說話還是這麼不中聽。」

  林秋沒看他,只把繩子套到蘇勇腰間。

  蘇勇知道爭不過她,便沒有再說。他滑下樹時,傷腳在樹皮上蹭了一下,疼得眼前發黑,險些鬆手。林秋趴在枝上死死拽住繩尾,孟林用還能動的手幫她拖住。

  蘇勇落地後,抬頭喊:「下來!」

  林秋回身給孟林繫繩。孟林的血已經順著手背往下滴,半邊衣襟濕透。

  「你先。」他說。

  「這回輪不到你安排。」

  她剛把繩結繫緊,頭頂突然傳來石塊滾落聲。

  一名日軍竟順著崖壁爬了下來。

  他腰上拴著繩,手裡握著短槍,已經離他們不到兩丈。

  林秋舉槍。

  她的槍里只剩最後一發。

  風雪中,槍口微微晃動。那日軍也看見了她,立刻貼住崖壁,把半個身體藏在凸石後,只露出一隻手和半張臉。

  孟林低聲道:「等。」

  日軍同樣在等。

  下面的蘇勇想開槍,卻被樹枝擋住角度。

  雙方僵持了短短几息,老松根部再次發出斷裂聲。樹幹向外斜了一寸,所有人都跟著下沉。

  那日軍抓住機會,從凸石後探身。

  林秋開槍。

  砰!

  子彈穿過風雪,打碎了日軍的手腕。短槍脫手墜落。日軍慘叫著搖晃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穩住身體,孟林忽然拔出腰間短刀,朝上擲去。

  短刀扎進日軍咽喉。

  那人鬆開繩子,像一袋破麻袋般摔下去。

  「走!」孟林道。

  林秋先滑下老松,落地後立刻和蘇勇一起接應。孟林最後一個下。他剛離開樹幹,老松根部終於承受不住,整棵樹轟然向外傾倒。

  「孟林!」

  孟林隨樹一起下墜。繩子被樹枝纏住,猛地勒緊他的腰,把他甩向崖壁。韓六撲過去拽住繩尾,石頭和蘇勇也同時拉住。

  眾人合力一拽,孟林被硬生生從倒樹下方拖出。

  老松砸進亂石溝,發出一聲沉響,激起漫天雪粉。

  孟林滾落在地,半天沒有動。

  林秋跪到他身邊,伸手探他的頸側。

  還有脈。

  只是弱得厲害。

  「不能停。」蘇勇看向崖上,「他們會從出口繞下來。」

  韓六抹了把臉上的雪:「這條溝往北通鷹嘴崖下的林子。只要進了林子,就有路往廟溝走。」

  「廟溝有咱們人?」石頭問。

  韓六搖頭:「不知道。但那邊山深,鬼子騎兵進不去。」

  孟林被兩人架起,老葛重新綁到木桿上。隊伍沿著亂石溝艱難向北。

  天已經快亮了。

  東方的山脊後透出一層灰白,雪停了一會兒,又細細密密落下來。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汗、血和雪水浸透,腳踩在石縫間,一不小心就會扭傷。

  後方炭道出口處傳來一陣槍聲。

  鬼子已經知道他們從懸壁逃脫,開始往山下追。

  「快不了。」韓六邊走邊聽,「他們也得繞路。」

  「有狗嗎?」蘇勇問。

  韓六臉色一沉:「有可能。」

  話剛說完,遠處果然傳來幾聲犬吠。

  石頭背上一僵:「他們帶狼狗了。」

  孟林睜開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血。」

  林秋立刻明白。他們這一路滴下的血太多,狗很容易追上。

  「分開走?」韓六問。

  蘇勇搖頭:「傷員分不開。得斷味。」

  韓六四下看了看,指向溝底一條結冰的小溪:「踩水走。」

  溪面覆著薄冰,下面水流不深,卻冷得刺骨。眾人砸開冰面,扶著傷員踏進水裡。冰水瞬間灌進鞋襪,凍得腳趾發麻。老葛昏迷中打了個寒戰,林秋趕緊把棉被裹緊。

  他們沿溪走了約半里,韓六又帶著隊伍從一片倒伏的松木間穿出,故意折斷幾處枝條,做出向東逃的痕跡,隨後反向爬上一道陡坡。

  犬吠聲在溝底徘徊了許久,終於漸漸遠去。

  眾人這才在一處背風石窩裡停下。

  林秋立刻檢查傷員。

  老葛的腹部傷口又崩開了。石頭大腿的子彈擦過肌肉,雖沒斷骨,卻流血不止。蘇勇的腳傷最糟,凍傷、刀傷和槍傷混在一起,整隻腳腫得幾乎變形。孟林肩頭中彈,子彈沒有穿出,留在肉里。

  藥包里只剩兩小卷紗布、一點碘酒和幾片退燒藥。

  林秋沉默了片刻,先處理老葛。

  老葛醒來時,見她把最後的紗布纏在自己身上,低聲道:「別浪費。」

  林秋手不停:「你要再說這兩個字,我就把布塞你嘴裡。」

  老葛笑了一下,笑到一半變成咳嗽。

  蘇勇靠在石壁上,目光一直望著南面。他知道鬼子不會放棄。炭場這一帶是他們撤往根據地的必經線,只要敵人判斷他們還活著,就一定會封鎖山口。

  孟林被取彈時醒了一次。

  沒有麻藥。林秋用刀尖在火柴上烤過,劃開傷口時,孟林咬著一截木棍,額頭青筋根根繃起。子彈取出的一瞬,他整個人幾乎弓起來,卻硬是沒有喊。

  林秋給他包紮好,聲音沙啞:「再撐半天。」

  孟林吐掉木棍:「撐到打完仗都行。」

  韓六忍不住道:「你們這幫當兵的,嘴一個比一個硬。」

  蘇勇問:「廟溝怎麼走?」

  「翻過前頭兩道梁,再下一個黑松坡。」韓六說,「可那邊有座石橋。要是鬼子先到,把橋一卡,咱們過不去。」

  「還有別路嗎?」

  「有。走冰瀑。」

  石頭抬頭:「啥冰瀑?」

  韓六指向北邊:「山泉從崖上流下來,冬天凍成一面冰牆。貼著冰牆旁邊有條獵道,能繞過石橋。就是路窄,一邊是崖,一邊是冰,腳滑一下就沒了。」

  眾人都看向蘇勇和老葛。

  這樣的路,對傷員幾乎是死路。

  蘇勇卻說:「走冰瀑。」

  孟林也點頭:「鬼子會猜我們走橋。越是難走,越能活。」

  短暫休整後,隊伍再次出發。

  天亮之後,山裡的寒意更透骨。雲壓得很低,雪光刺眼。眾人不敢走開闊地,只能在林下穿行。韓六在前探路,遇到軟雪便用樹枝掃掉腳印。石頭拖著一條傷腿,仍堅持幫著抬老葛。孟林走幾步就要靠樹喘一口,卻始終不讓人扶。

  林秋幾次想去攙他,都被他擺手拒絕。

  蘇勇走在最後。

  他每落一步,傷腳都像踩進火里。可他不敢停。後面留下的痕跡必須有人處理,偶爾還要折回去布下假腳印。駁殼槍里剩兩發子彈,他把槍握在掌心,槍柄被汗浸得發滑。

  快到晌午時,遠處傳來一聲槍響。

  不是朝他們打的。

  緊接著,又是兩聲。

  韓六伏在雪地里聽了片刻:「石橋那邊。」

  孟林冷笑:「果然去了。」

  「那咱們得更快。」蘇勇說,「他們一旦發現橋上沒人,會回頭搜山。」

  冰瀑在半個時辰後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面掛在懸崖上的巨大冰壁,從十幾丈高處垂下,像凝固的白色瀑布。冰面下仍有水聲隱隱流動,寒氣撲面。冰壁旁邊只有一條不到一尺寬的岩縫,積雪覆蓋其上,看不出哪裡是實地,哪裡是空處。

  韓六先過去探路。

  他把獵刀插進冰縫,一點點挪。走到一半,腳下雪殼忽然塌落,露出下面深不見底的崖溝。他趴在岩壁上半天沒敢動,最後硬是靠著一根凸出的樹根爬了過去。

  「能走!」他在對面壓著聲音喊,「但擔架不行,得背!」

  誰背老葛,誰就最危險。

  眾人沉默一瞬。

  石頭咬牙道:「俺來。」

  「不行。」林秋立刻否決,「你腿上有傷。」

  「俺力氣大。」

  孟林看向蘇勇。

  蘇勇腳傷更重,當然也不行。

  最後是韓六從對面回來,把老葛背到自己背上。這個常年跑山的獵戶,身子瘦,卻像一根被風吹慣的老藤,韌得嚇人。他用繩子把老葛和自己捆在一起,又在腰間系上另一根繩,繩尾由孟林、石頭和蘇勇三人拉著。

  「我先送他。」韓六說,「要是掉下去,你們就鬆手,別一起帶下去。」

  林秋盯著他:「你要是敢掉,我回去把你家酒罈全砸了。」

  韓六咧嘴笑:「那我可捨不得。」

  他背著老葛踏上獵道。

  每一步都慢得讓人窒息。冰壁反著白光,刺得眼睛發疼。老葛伏在他背上,已經半昏迷,呼出的氣很輕。韓六的手指插進冰縫,指甲很快滲出血。

  走到最窄處時,遠處山樑上突然傳來喊聲。

  日軍發現了他們。

  一串子彈從斜上方打來,落在冰壁上,炸開大片冰屑。

  「趴下!」蘇勇喊。

  可韓六在窄道上根本沒法趴。他只能把身體緊緊貼住冰面。老葛被綁在他背上,暴露在外。

  林秋舉槍,卻想起槍里已經沒有子彈。

  蘇勇抬手瞄準山樑。

  距離太遠,風又大,只剩兩發。他沒有把握。

  孟林按住他的手:「等近點。」

  子彈繼續打來。敵人正在從山樑上往下壓,人數不多,約有七八個。領頭的日軍揮著手,顯然想搶在他們通過冰瀑前堵住獵道兩端。

  韓六終於挪過最窄處,把老葛送到對面一塊岩台後。他解開繩子,立刻回頭喊:「下一個!」

  石頭先過。

  他傷腿不穩,剛走三步就滑了一下,整個人跪在冰上。繩子猛地繃緊,孟林肩頭傷口再次崩開,血從繃帶里滲出。

  「別急!」韓六在對面喊,「看腳下!看我插刀的地方!」

  石頭咬著牙,幾乎是跪著爬過去的。到對面時,他兩隻手凍得青紫,卻還回頭揮了揮:「俺沒事!」

  接著是林秋。

  她走得很穩。風把她散開的頭髮吹到臉上,冰屑打在臉頰,她連眼都不眨。走到中段時,一顆子彈打中她身側的冰壁,碎冰劃破了她的額角,血流到眼睛裡。

  蘇勇在後面看得掌心發緊。

  林秋抬袖抹掉血,繼續向前。到了對面,她沒有立刻躲開,而是轉身抓住繩索。

  「蘇勇!」

  蘇勇看了一眼孟林:「你先。」

  孟林笑道:「我肩膀有洞,你腳底有洞,咱倆誰也別笑誰。」

  山樑上的敵人又近了一些。已經能看見他們的膏藥旗和刺刀。

  蘇勇把駁殼槍塞給孟林:「你壓住他們。我過。」

  孟林接槍,檢查彈匣:「兩發?」

  「兩發。」

  「真他娘富裕。」

  蘇勇踏上冰道。

  傷腳一碰冰面,疼得整條腿發麻。他只能把重心壓在好腳上,一點點挪。走到一半時,敵人從山樑上衝下一隊人,距離已不足百步。

  孟林抬槍。

  第一發打中最前面的日軍。那人翻滾著摔倒,帶倒了身後兩個。

  第二發,孟林沒有馬上打。

  敵人趴下還擊,子彈把岩石打得啪啪作響。孟林縮在一塊石後,等機槍手露頭。

  歪把子機槍被架了起來。

  孟林吸了一口氣,扣動扳機。

  砰!

  機槍手肩膀中彈,整挺槍歪到一旁。

  「沒打死。」孟林罵了一聲,「但夠了。」

  槍空了。

  蘇勇終於到達對面。林秋和韓六把他拖進岩台後,他的臉已經沒有一點血色。

  「孟林!」蘇勇喊。

  孟林把空槍往雪地里一扔,踏上冰道。

  敵人發現他是最後一個,立刻集中射擊。子彈在他腳邊崩開,冰面被打出一道道白痕。孟林沒有繩子護著,因為繩子剛才在石頭過來時磨斷了大半,再拉一個人未必撐得住。

  他走得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已經快不起來。

  肩頭的血順著手臂滴在冰上,落成一串暗紅色的小點。走到中段時,他忽然停住。

  林秋臉色一變:「怎麼了?」

  孟林低頭看著腳下。

  冰面裂了。

  一道細細的裂紋從他靴底往外擴散,像蛛網一樣蔓延到獵道邊緣。只要再一用力,整塊冰殼可能都會塌下去。

  山樑上的日軍也看見了,喊聲更急,機槍再次架起。

  蘇勇咬牙站起來,想回去接。

  孟

  林秋一把按住他:「你回去,兩個人都得掉下去!」

  蘇勇眼裡全是血絲:「那也不能看著他死。」

  孟林聽見了,抬頭罵道:「少他娘咒我!」

  他慢慢蹲下,把身體重量壓低,左手摳住冰壁上一道裂縫,右腳一點點從碎冰上挪開。裂紋還在擴,腳下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山樑上,機槍響了。

  噠噠噠——

  子彈掃在冰瀑上,大片冰屑炸開,像白色煙霧罩住孟林。眾人只看見他身影晃了一下,隨後半跪在窄道上。

  「孟股長!」石頭嘶聲喊。

  孟林沒有應。他咬住牙,忽然把短刀插進冰壁,用刀柄借力,整個人向前撲出半步。就在他離開的一瞬,身後那塊冰殼轟然塌落,墜入崖溝,半天才傳來碎裂聲。

  他趴在僅剩的岩邊上,半個身子懸空。

  韓六甩出斷繩:「抓住!」

  繩頭差了三尺。

  蘇勇撲到岩台邊,伸手去夠孟林。林秋和石頭死死抱住他的腰。蘇勇的傷腳壓在岩石上,血又滲出來,他卻像感覺不到,只把身體繼續往外探。

  「手!」蘇勇吼道。

  孟林抬起頭,看見那隻沾滿血和炭灰的手。他笑了一下,伸手抓住。

  兩人的手剛握緊,山樑上的日軍又衝下來。韓六撿起一塊石頭,用盡全力砸過去,正中一個鬼子面門。石頭也抓起碎冰亂扔,一邊扔一邊罵:「來啊!狗日的來啊!」

  林秋咬牙往後拖。韓六撲上來幫忙,石頭也跪著拽住蘇勇衣襟。幾個人一點一點把孟林從崖邊拖回岩台。

  孟林滾到雪地上,胸口劇烈起伏,第一句話卻是:「我刀沒了。」

  韓六氣得笑罵:「命都差點沒了,還惦記刀!」

  蘇勇撐起身,看向追兵:「他們過不來了。」

  剛才冰道塌了一截,獵道中間斷開,形成一道三四尺寬的缺口。平時或許能跳,可在這冰壁懸崖上,沒人敢輕易冒險。日軍停在對面,憤怒地叫喊射擊,子彈卻大多被岩台擋住。

  孟林喘了幾口氣:「別停,繞進林子。」

  眾人背起老葛,攙著傷員繼續往北。身後槍聲漸漸稀落,最後只剩風聲和遠遠的犬吠。

  穿過冰瀑後的黑松林,天色已暗。韓六終於在一處廢棄獵棚前停下。獵棚半塌,裡面卻能擋風。林秋把傷員一個個安置好,點起一小堆無煙火,火光映著眾人灰黑的臉。

  老葛醒來,低聲問:「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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